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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牢狱之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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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远去,冬雪融化,不必再穿厚实的衣服,一向怕冷的展清也把大袄子脱了,换上精神的衣装。腰间别着白子骞送的蹀躞带,头发披散在肩上,有一种旁人欣赏不来的侠客柔情。
这次去临安为了不掀起大的风浪,展清只带了三千人。方便隐藏也方便撤退。
他们没有用轿子,而是骑着马,白子骞和展清共骑一匹马,谁让展清腿脚不便不能骑马。白子骞一手撑着展清的腰,一手牵着缰绳,有些吃力。
另外暮云也骑着一匹马,她虽然是个姑娘,但骑马还挺有范。
蒙古人的军营就在临安城里,展清他们三人先一步出发。大部队跟在后头,比他们稍慢一些。城下往上看,原本不高的城楼被蒙古人增高了数米。
“哇塞,好高啊!”白子骞忍不住感叹。
底下看不到上面,上面对下面的景象倒是一览无遗,他三人连着两匹马很快被人发现,城上的人高喊:“何人在此!!”
声音震耳欲聋,白子骞慌乱之下居然堵住了展清的耳朵。
展清他们在来的路上对了口供,就说他们是商人,行路至此遇到盗匪,贴身家当被抢劫一空,路径临安请求庇护。
蒙古人攻占临安一月,狂妄自大的他们早把临安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对他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的疑心便会大大降低。
城门打开,人未出现,声先传来。
一句他们听不懂的蒙古语。
展清不顾其他的,狠狠掐自己一下子,眼泪流下。
他声泪俱下的嚎哭:“大人呐!!”
白子骞,暮云:“......”
展清不理会他二人,接着嚎哭:“您要给我评评理啊!!我就是去做个生意,还没到地方呢,货全被抢了,我怎么有脸去面对我死去的爹娘啊!”
蒙古人又说了一句蒙古语。
展清擦擦眼泪,道:“大哥,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来这儿做什么?!”那穿着蒙古骑兵服的大哥用中原话说。
“我们途经这儿,身无分文了,除了这儿还能去哪儿啊...求大哥开恩放我们进城吧。”展清用情之深,感觉就差给这大哥跪了。
白子骞一直冷眼看着,直到展清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狗腿子一样跑过来,用比展清还要高八度的声音大喊道:“大哥!!我家公子腿还被那帮盗匪打断了,不信您看看,这都成什么样了。您要是不放我们进去,恐怕他半道就得死了!您行行好吧!”
大哥有些兴趣,过去撩起展清的裤腿,果然看到星星血迹,看状被打得很惨。
展清“哇”一声扑进白子骞怀里,动情道:“老弟,哥对不起你,让你还跟着我受苦...”
白子骞:“......”这句话是真的。
“你二人什么关系?”大哥问。
“这是我小弟,那是他媳妇儿,我们三个送上好的茶叶去京城做点小买卖,顺便可以看看我回娘家的媳妇儿。她还生我气呢...我现在是回也回不去,去也去不了了。哎...人命啊...”
白子骞:“哥,你别难过。嫂子不会怪你的,你俩还有一孩子呢,他要是看到你成这样了,得多难过啊。”
展清:“......”
白子骞挡住嘴笑的不行,肩膀颤抖,大哥眼里他在哭,展清眼里他在狂笑。
展清忍住掌他嘴的冲动,顺着戏路继续演:“是啊,我的儿啊!爹对不住你...”
“闭嘴,哭的我头疼!!”大哥看他们两个唱了这么半天的戏,除了哭喊声不绝于耳之外,什么兄弟情深都没感受到。白子骞,展清抱作一团哭的悲痛欲绝,相反,被称作妻子的暮云一直面不改色。
“她真是你媳妇?怎么一点都不见伤心?”大哥的中原话很别扭。
“她从来都是这表情,要不是看她有几分姿色我也不会娶她。”白子骞说。
暮云:“.,....”
大哥看看仨人,脑中起了一个念头:“可知城中是何人坐镇?”
他们老实回答不知。
“蒙古大汗在此,想进城可以。表示要有。”
展清为难道:“大哥,我们的钱被抢光了,实在拿不出银子来。”
白子骞挡在暮云面前,皮笑肉不笑道:“大哥想要什么呢?”
蒙古人在白子骞英俊的脸上看到了转瞬即逝的杀气,但他们全无在意,就当他是护妻心切。于是
转头看看两匹马,说:“这两匹马还不错。”
展清忙道:“大哥想要拿去便是。”
蒙古人擅长马战,对好的马匹有根深蒂固的执着。这两匹马是陶将军自养的红驹,健美飒爽,马中极品,虽不及赤兔,亦非凡品。
他放三人进城了。
原本以为免不了一场恶战,居然如此容易。
离城门走了老远,三人还是心如擂鼓。
“哥,演技不错。”白子骞说。
展清无奈笑笑:“能有什么办法,不演的像点会被怀疑。”
默不作声的暮云突然说:“刚才他说的那句蒙古话不是在问我们从哪儿来。”
“那是什么意思?”展清也有不懂的东西,其中就包括边境语言,对他来说一窍不通。
“他跟同伴说,‘你抢人,我抢钱’。”
“恶棍!”
“比起钱,他们对你更感兴趣,万事小心些。”展清对暮云说。
暮云轻声应下,便再不说话了。
一月一来,蒙古人在临安安营扎寨。临安所有的百姓都成了俘虏,民不聊生。
为了巩固权威,马哈木整顿临安,杀了数百个贫民百姓。尸首扔在路边无人管理。村落,店铺,砸毁的砸毁,强占的强占。一片狼藉。
就这样了还愿意放城外的人进来,目的可想而知。
杀戮成性的蒙古人已经杀上瘾,知道了他们是中原人,那必定凶多吉少。只是蒙古人误把他们当成了不谙世事的商户,殊不知他们是救世主。
走到成群结队死去的尸体旁,展清为他们盖上死不瞑目的眼睛。双手合十,祈福。
“安息吧。”
说这是天外横祸也行。
白子骞无意间瞥到暮云流泪,便问:“你哭什么?”
暮云擦掉泪渍,说:“为什么要杀人?”
“呵,”展清冷冷道,“土地,权利,女人。哪个不值得让人疯狂。要是我有实力,我也这么干。”
轮到白子骞沉默了,他也曾想过无上富贵,可这一切非要建立在无数人牺牲的前提下吗?
“展清,你知道展峰会被关在哪儿吗?”
“无非两个地方。一,牢狱;二,马哈木亲自看管。他觉得展峰是可以用来谈判的筹码,他想用展峰换回托达木尔。但皇上不可能同意的。一个狸猫,一个太子,谁会愿意换。”
“那展峰不是失去利用价值了。蒙古人会留他命吗?”
“好在他们还不知道皇上不顾展峰的死活。不然早把他杀了。”
“也就你来救他。”
展峰也是够可悲的,没人惦记没人爱。典型的落魄子。
“我要进监狱。子骞,去打探一下牢狱位置。若是没见到展峰就撤离。”展清说。
他见识过白子骞了不得的轻功,而且他跟去搞不好只能添乱。所以便让他自己前去。
“好。”
白子骞轻轻一跃跳上房顶,以瓦砖为着力点奔跑而去,不一会儿消失在小巷尽头。
展峰被关在大牢中,几十名侍卫看管着。两天以来不吃不喝不睡,换作一般人早垮了,可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成为一个囚徒被囚禁起来,更不甘心连座小小的开封城都守不住。看见沿街尸体时,他懊恼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始终不愿意把战甲脱下,不管受了多大的屈辱也不愿脱下。一整天都在牢房中端坐着,即便沦为阶下囚他也毫无畏惧之意,这也是外面那些蒙古人最看不惯他的。可马哈木下令,不能动他一丝一毫,因为他是马哈木能拿来和大明商议的条件。
今日照旧,狱卒送来的东西展峰一口没吃。狱卒往地上嘬了一口便不再理会他。撂下一句“爱吃不吃,饿死活该”。
“你们也只敢这么对我,有本事就杀了我。”展峰叫嚣道。
蒙古人脾气暴,被他这么一说一下子脾气就上来了,隔着铁栏拉开弓箭,丝毫不弱道:“一个囚犯也敢这么说话,你带来的两万人都全军覆没了。我告诉你,尸首全部扔下山崖。谁让他们碰上你这么个废物统帅。开封留守的明军被拿下也是早晚的事,你得意不了太久。说来也奇怪,我们已经把信放出去,为何到现在都没人来救你?不会是你们的好皇帝不要你了吧。”
“那你不是照样不敢杀我。来,动手,射箭啊。”一连三天没吃饭,展峰说话有气无力的,可却充满威慑力,他断定狱头不敢杀他。
“哼!我现在杀不了你是王上的意思,等他不想再耗下去了,你就死定了!”
“还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
展峰往后躺倒在草席上,翘起二郎腿,俨然一副悠然自得的姿态,哪儿还有一点阶下囚的慌张。他抬头望着狱头青白相间的脸,发出无情嗤笑。狱头被气得头脑发昏,手里的箭脱弦而去,射中砖墙,石缝里的碎屑应声落地。
“头儿,快些走吧。王上有事吩咐。”
“你们!给我看好他!从今天开始,不给吃不给喝!我看他能撑几天!”
“是!”
牢狱瞬间安静了,展峰还未休眠过,此时也真是累了,便就着这个姿势睡过去。
牢狱里原本的卒狱全被马哈木下令斩杀,现在看守囚犯的都是蒙古人。临安牢狱不止一处,展峰被关押的地方是最偏远的上溪乡。
白子骞一路奔走在临安,他发现这城很大,多个牢狱,全部派遣重兵把守,森严阴寒。多亏白子骞轻功出神入化,进出牢狱不费吹灰之力,可也只能远远地看一眼展峰在不在。他塌上瓦片楼顶,撬开一片瓦看里面,没看见展峰。何止是没看见,那些牢房全是空的。
马溪镇,玲珑镇,河桥镇,太阳镇,板桥乡...这些地方全部没有。
眼下只剩一处。上溪乡。最偏远的地牢。
“要真是那个地方,那展峰要吃苦头了。”白子骞自言自语道。
白子骞汗流浃背跑得两眼昏花了才遥遥看到牢狱轮廓。只剩这一处,若是没有,那展峰多半已是凶多吉少。
看门的走狗有两个,白子骞用展清交给他的竹管暗器发射暗镖,两个守卫无声倒地,挣扎两下便不动了。
白子骞扒掉其中一人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把两个倒地的拖到旁边的草丛藏好,大摇大摆进了牢里。
展清交代他万不可硬闯,见到便可,见不到也要活着回去。蒙古人凶残,抓到他,那他们三个一个都跑不了。
白子骞长相俊秀,和粗狂的蒙古人不同。所以当他进去时,引来不少新奇的目光。
为探测他的身份,几个蒙古人用蒙古语跟他打招呼,没得到回应,他听不懂。
“大哥,我是蒙古人。但大小在中原长大的,听不懂蒙古话。”白子骞鬼扯道。
这些蒙古人不是傻子,这么两句话糊弄不了他们。
“中原长大的蒙古人为何还要为我们效力?是不是中原皇帝派你来的!”
“大哥大哥,真不是啊...您瞧我,就一个人,能耐你们何?”白子骞为求自保这么说。
“可我从来没见过你。你是哪儿冒出来的?”
“说来也巧,你们军中刚好有我亲戚,我昨日熏到他们,他们便让我来这儿当个差。您看...”白子骞谎话越说越扯,倘若他们真去找这个所谓的“亲戚”,那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何人是你亲戚?”
白子骞临机一动,张口就胡编了个蒙古人的名字:“木托达拉。我堂哥。”
白子骞不信他们真会去翻查军册找这个“木托达拉”,他只要熬过今天找到展峰就行。
“来人呐!立刻去查有没有这号人,查到了带他来认人。”
“是!”
白子骞松了口气,这样起码能给他争取点时间。
“大哥,您看我需要干点什么?”
“这儿是牢房,你觉得还能干什么。”
“看着犯人...”白子骞故意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让人放松警惕,那些个狱卒根本不拿正眼看他,一个中原长大的蒙古人在他们眼里和万恶的中原人没区别。
“还不快去!”
“是...是,我这就是看着。”白子骞委屈的噘嘴。
远离了视线后,白子骞收起扭捏的恶心劲,煞气十足走在各个牢房间。之前去的牢狱不是没人就是零星几个人,这个牢狱所有的牢房都关着犯人,白子骞觉得这可能是为了混淆视听。那么多监狱不关,非要一股脑全关在这儿?说不通。
冬日刚过,牢狱远离世俗,还没有从寒冷中缓过来。长廊血渍尘土混杂的气味让人窒息,他捂住口鼻才稍微好受些。四周灰暗,常年不见天日,犯人们一个个都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子骞走到长廊尽头,终于看到了展峰。
展峰躺在一对枯草中睡得正香。
白子骞:“......”真亏他能这么淡定。
他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扔进去,刚好砸在展峰脸上,醒了。
“操!!”展峰张嘴就骂。
“操什么操,□□崽子。”白子骞道。
展峰:“......”看清了白子骞的脸后他更加确定自己没骂错。
“过来!”白子骞故意大声说话,展峰摇晃几下站起来,走过去,和白子骞仅有铁栏杆之隔。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二少爷,你说话之前走不走脑子。我能来这儿看你笑话?”
好心救人被这么说,白子骞很懊恼,他干嘛要来救这个白眼狼。
明白了,大概是还对自己踢他的那一脚耿耿于怀。
“那你是来干嘛的,还穿着蒙古人的衣服。不会是展清让你来弄死我的吧。”
“得得得,你别说话了。我怕我真的忍不住弄死你。”白子骞冷冷道。
展峰狐疑看着面前眉清目秀的俊朗少年,他到底什么心思?
“我来救你的。”白子骞沉声说。
“呵...你来救我。除非母猪上树。”
“信不信拉到!”白子骞无语了。
“赶紧走吧,免的碍我的眼。”
白子骞深喘一口气,耐着性子道:“是你哥让我来救你的。”
展峰一动,回头看着白子骞,说:“不可能是他。”
“怎么不可能了,是不是你也觉得,你们一家对他做的事情太过分了以至于他会对亲弟弟见死不救?”
“......”
“说中了哈。”耶!扳回一城!
“展清人在哪儿?”
“就在临安。”
“就凭你们也敢来救我,活腻了吧。”
“你哥比你聪明多了,就凭他没有急着送死这一点,他就比你强。”
“你!”展峰想大吼反驳,但考虑到处境还是忍下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展峰问。
“你甭管。现在找到你了,接下来就方便多了。搞到钥匙就行,你知道钥匙在谁那儿?”
“狱头,或者马哈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