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开封小子展清 ...
-
天色微亮,旭日东方遥不可及。已有商家小贩摆出自家粥铺叫卖,街头乞儿也个个铆足了劲儿等着路过的行人。这便是开封城最常见的景象。
跟灯铺比起来,其他的商铺生意就差多了。尤其药铺,这么大富大贵的节日,药铺生意一落千丈,已经好几日没有开张了。
那药铺大掌柜的刚准备把新鲜的药材拿出去晾晒,迎面就走进来个姑娘。姓周的大掌柜一眼望去,只看见白色纱绒。一个曼妙身姿自屋外走来,白色丝绒遮盖住面容,看不清长相。
此人周掌柜的熟悉,近几月常来光顾生意。
“姑娘可是来抓药的?”这姑娘每次来都抓同样的药,周掌柜的也多少有些数。
“是,还是老方子。”姑娘简洁答道。
周掌柜的犹豫片刻,走去药柜方向。
“这次我要三倍的量。”那姑娘说。
“这可不行!”周掌柜家世代行医,对药的功效疗法可谓炉火纯青,乱用药可是大大要不得。
“周掌柜的照办便是。”
“你可知那野艾蒿药性极强,对安神是有一定作用。可是用太多对身体很有害处。搞不好会出人命!”
“周掌柜的只管把药给我便是,其他的不必您忧心。”姑娘声音清冷空灵,不容反驳。周掌柜的很想再说什么,可这姑娘的语气有不容置疑的气势。他便只能在姑娘的注视下去拿药。
那姑娘轻笑一声,对自己跟人交谈的方式很满意。
姑娘要拿的药是普通的安神药,只是她的要求有些奇怪。她要的野艾蒿的分量相对较高,问她为何也总是说让他不用管。
周掌柜不好管闲事,可万一真出了问题回头来找他可怎么办。时逢乱世,讹人的事情本就不少,他就靠一个小小药铺营生,可不愿意掺和任何对他不利的事。
“您的药。”周掌柜的抓好药,把三个药包递给那姑娘。
那姑娘小心接过,放了一沓银票到桌上。
“给多了,这些药没这么多钱。”周掌柜的还没见过桌面上数字如此庞大的银票,他不敢接。
“周掌柜的在开封待了多久了。”
他一听这话浑身的肌肉就绷直了,这是要往出赶他走的意思。
“我家祖上三代一直待在开封,从未离开过…”周掌柜的老实答话。
那姑娘哼笑一声,冷笑道:“你不必留在开封了,拿了这钱去外头另寻营生吧。”
“姑娘……这可不行啊!”周掌柜双腿发软,已经快要跪倒,他猜得没错,果然是来赶他走的。
“我这可是为你好。你不走,你非要留这儿。搞不好就到你这一代,你们家就要绝后了。这些钱够你新开一个药铺,记着,离开封越远越好。”姑娘撂下这句话和千两银票就离开了。
周掌柜的在姑娘出门后就软倒在地,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敢出声的小伙计赶紧把他扶起来。
“掌柜的,怎么办?”
周掌柜粗重的呼吸在这空旷的房子里回荡,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半天说不出话来。
“掌柜的,掌柜的!”小伙计大喊两声,周掌柜的才回魂一般缥缈的看着面前伙计的脸。
“我们这次真的惹祸上身了…”
“那怎么办?”小伙计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比周掌柜还要无奈。
“走!必须要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药没控制好计量可是会吃死人的。”
吃死人可是要偿命的,他这个提供药的也跑不了!
“快去收拾细软,咱们今天就走!”
这祖传的药铺再怎么重要也不比他保住自己的小命重要,他连媳妇儿都没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丢了命不是太冤了!
这姑娘给了足足五千两银票,别说新开个药铺,就算开个连锁都没问题。如此有钱的主,整个开封不足五户。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区区掌柜的惹得起的。商业争斗,朝廷内讧,世家哪一个没有沾。他要是掺和进去,只有掉脑袋的份儿。
“动作快点!”
“掌柜的,您想好去处没?我们往哪儿去?”
“.…..”这个他是真没想好。他一直在开封,对外面的人情世故一概不知。
“去…去京师,对,去京师!有皇上撑腰!日后就算麻烦找上我也不怕了。”
他二人把一些用得上的东西全都收拾进包袱,一些没用的东西就扔这儿不管了。一炷香的功夫,二人已经收拾妥当,把门一关,离开了世代生存的开封。
白衣女子如约来到了一见酒肆,接头人约她在那儿碰面。
为了方便寻人,她把纱绒揭下,露出真正面容。酒肆里有不少酒客向她看来,有几个干脆就挪不开眼,好像要把她从里到外看穿一般。
“这位姑娘里面请。”店小二过来招客。白衣女子一边跟着他往里面走,一边观察周围的酒客,不敢遗漏掉任何细枝末节。
在看到一个不起眼的装束时,她停住了。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一个紫衫加身的少年侧对她兀自饮酒,桌上放着一柄剑,估计也是因为这剑,把他和周围的市井气隔绝开了。所有人都尽量避开他的目光。也正是因为这格格不入的气质,让他显得尤为出众。
白衣女子试探性走近两步,在几步开外站定,那少年抬头刚好与她对上目光,微微一点头,示意她过来。
“公子。”白衣女子毕恭毕敬地称呼他。
“怎么样?”少年刚饮完一杯酒,声音显得尤其勾魂。
“银子给出去了,他懂我意思。”
“很好。”
说毕女子将怀里的三包药放在桌上。
“这野艾蒿药效极强,用在人身上有很大危害,你真的不后悔吗。”
“......”少年继续饮酒,没有作答。
白衣女子不依不饶,继续自说自话:“展文君一有事,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都会是你,你就不担心?”
“自然是担心的。”
“那为何?”
“问多了对你没好处。”那少年冷冷道。白衣女子自讨没趣,便不再追问。
两人静坐,要了两壶酒各自喝起来。旁人眼里,这两人很有伉俪之色,可实际上,这二人连正眼都不瞧着对方。
店家里的众人喝酒的喝酒,调情的调情,兴头正起。屋外风尘仆仆进来两人。一男一女,女着红装,天人之姿。男批麻布,倒也风流。
紫衫少年目光所及之处刚好是二人的所到之处。手中酒杯悬空而滞,深邃双眸跟着二人身影移动,直到小二领着二人坐下。
二位客官点了东西,店小二去准备,那双男女坐下谈论,但隔得甚远,紫衫少年听不清。
“师兄,你发现没有。街上好热闹,是不是要过节了?”
“上元节要到了,开封素来有办灯会的传统。”
“灯会?!”祝幽歌眼睛一亮,声音陡然升高,旁人都向这边看来。
“姑奶奶你小点声。”白子骞按住她,生怕她再叫一声。
“对不住对不住。”白子骞赔笑,众人也没太在意,这二人仪表堂堂,不似好惹的角儿,不搭话对谁都有好处。
按住祝幽歌之时,白子骞不可避免地与一道凌厉的目光撞个正着,那目光来不及收回,便干脆毫不掩饰地继续看。
展清看过来的时候,白子骞正和祝幽歌玩闹,他的目光始终注意着白子骞。令白子骞很不自在,连着看他好几眼,他都在看着自己。自己也不像个有钱人,最多也就是风度仪表和普通的下人大相庭径,图色的话倒还说得过去。
“你看什么呢?”祝幽歌见自家师兄目光始终远眺,不由得怀疑,难道还有什么东西比自己这个绝世大美人还好看?
“别转过去。”白子骞把幽歌的脑袋摆正,不让她向后看。
“怎么了?”多年练就的警惕性师让兄妹二人绷直了身板。不出意外,他们是被人盯上了。
“两个人。就在你后方,一男一女。这个男的...一直看着我们。”
“我们才刚到开封,没人认识我们。你是不是太紧张了点。没准他们就是被我俩的美色震惊到了。心里想着为什么他们老娘没把他们生的这么俊俏。”
白子骞无语凝噎,他的这个师妹真是厚脸皮教的又一员猛将。
“幽歌。记着我说的话没。有人问你...”
“我就说我是京城来探亲的,你是我爹派来一路保护我的。”
“嗯,记着就好。”
白子骞又多看了几眼,表情渐渐扭曲。
“奇怪。”白子骞嗫喏道。
“怎么奇怪?”
“那男子的装束不像是昆仑的人,倒是那位女子。我留意了一下,束腰上的鹰羽是我昆仑的吉祥物。可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
白衣女子与白子骞年纪相仿,昆仑众子弟里,就属白子骞和祝幽歌年级最小,并没有此女的地位。
“师兄,是不是师娘的人?”祝幽歌这话给白子骞提了个醒,确实有可能。柳斐然来不影去无踪,在昆仑除了白如祥,柳斐然的功力最负盛名。夫妇二人更是独创了一套昆仑剑法。此女束腰为昆仑所有物,排除了师出昆仑的可能,那就只能是出自还流落在外的柳斐然之手。
“被她看出来了?”
“还没。”
那女子还好说,关键那男子一直看着这边,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沉沦美色无法自拔。要论美色,与他面对而坐的姑娘也不俗,为何不看她?
“公子从刚才就一直看着那边,是遇到熟人了?”
展清已经看了许久,怎么可能不引人注目。再说她也不是五感全失。一个美丽的女子坐在面前,目光却不在该女子身上,换做谁都会感觉很挫败。
她也许好奇展清目光到底在看哪儿,便也投了一道视线过去。
白子骞正默默地吃菜喝酒,为了不引起怀疑,还故作喝醉了对祝幽歌动手动脚,祝幽歌配合的推搡他。
“公子可是再看那二位?”
“从没听说过下人可以跟主子一张桌子吃饭的。”
从穿着能看出女子的身份比男子高,可这样身份不相称的二人居然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那男子还是个色鬼,借着酒劲对女子动手动脚,女子虽然在推他,却没有太用力,像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那二位公子认识?”
“不认识,有眼缘罢了。我们走。”
展府近来动荡,无人坐庄。老爷展文君病重,展府只能是他说了算。
临走之际,展清再次看了一眼白子骞那一桌的方位,若有所思地按着下巴微微点头。
白子骞没看到展清这个动作,看到他们走后才松了一口大气。
“师兄,我想起来了。展峰!你说他是不是展峰!”祝幽歌一边给白子骞倒酒一边说。
“那个开封展府二公子展峰?”
“对,我看像。”
“不可能,皇上刚立皇太孙,展峰与皇太孙历来交好。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京城,不可能还在这儿。”
过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似的:“不是展峰。刚刚你没留意吗。他的腿,他左腿是条断腿。”
祝幽歌忙着猜测那男子的身份,哪儿留心过这个。经提醒也没想起来。
刚才他们二人离去时,男子的左腿明显行动不便,是由那女子搀扶着他出去的,跨过门槛的时候很显吃力。
“展府大公子,展清。跟他一样,一条断腿。”
白子骞在绿林江不盗镇过日子速来讲究个能省则省。一些不能省的东西,比如小师妹的药钱,那是万万不能省。但是不盗镇这么个地方哪儿来的药铺。只能冒险去开封寻。寻到药铺,没钱抓药,白子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老祖宗留下的什么“不盗镇的祖训”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在街边看见几个衣着不俗的人,就把他们的钱袋顺走了。抓了药之后,他是一刻都不敢留。为了逃命,把父母教给的轻功发挥到了极致。
途经展府时,院中喧闹。小贼好奇,偷偷看了一眼。这一眼便看见几个手持木棍的猛汉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虫踹到在地,用木棍狠狠敲打所有能打到的所有地方。白子骞被吓得够呛,不想管这闲事,也不敢多留,匆匆离去。
现在回忆起来,那个被围攻的可怜虫,倒是与刚离去的男子八九分相似。回到不盗镇后,白子骞留了个心眼,问途经这里的江湖侠士那展府中人是谁。
他们告诉他,此人名唤展清,是展府的大公子。可惜幼年丧母,亲爹整日沉沦美色,对他不管不顾。家中小妾时常吩咐下人对他腿脚相向,腿恐怕就是那时候被打折的。
“幽歌,找个客栈。我们歇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