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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帝王陨落 ...

  •   归兮归兮奈若何。
      十年生死两茫茫。
      ......
      朱棣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君临城下,屠杀建文忠臣,南京城叫哭声不断。梦到了建文帝削藩时自己的被逼无奈...怎的后来就成了这样。
      二十多年不断改革政权,里外提防。太祖还在世的话会不会为自己骄傲。
      太子已经能独当一面,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臭小子了。瞻基这些年来很争气,聪慧伶俐文武双全。有这样的继承人他没什么担心的。
      “爹...”
      午夜梦回,朱元璋站在朱棣床前。朱棣像个做错事的孩童一样惊慌失措。
      “你都跟我一样老啦。”朱元璋也是个实打实的老顽童,没事就喜欢逗弄儿子,朱标还在世的时候就总被他欺负,朱棣听自己爹这么说觉得很好笑。但是仔细一想,太祖已过世多年,眼眶就忍不住酸了起来。
      “爹...我想你...”
      “我也想儿子们了。我在地方设立那么多的藩王,每个都能有自己的领地,我觉得这样能让他们互相权衡利弊,不至于有一天要为了封地争个你死我活。可我失算了,我忘了你们都是我的儿子,个性跟我太像了,特别是你。”朱元璋看着床上的朱棣。
      “爹,你为什么就是不选我当太子...你要是一开始就选我,我也不至于和兄弟们走到如今这步田地。”
      朱棣心里有一个过不去的坎,就是朱元璋当初立太子时选了朱标。这也就罢了,在朱标不幸离世后,他没有再考虑任何一个儿子,而是直接将皇位交给了不过十来岁的朱允炆。朱棣何等高傲的一个人,怎能受这般委屈,所以他百般刁难朱允炆,朱元璋为此数落他数次,朱棣只能忍气吞声地挨骂。长久以来成了心病。
      “我的儿子们都想成为太子。可只有你一人执着于此。”
      “我是被逼的,若不是朱允炆削藩如此不留情面,我也不至于被逼到去抢皇位。我从来没说过我非要坐上那把椅子!”
      “可你不也跟我做了一样的选择。”朱元璋没有跟儿子置气,或许这也是朱棣内心深处渴望的父亲形象。
      “什么选择?”朱棣不明白。
      “我选了朱标当太子,你选了朱高炽当太子。这二子同样宅心仁厚,温厚老实。你说你不服朱标当太子,可你自己还不是选了个跟他一样的人继承你的大统。”
      朱棣当场傻掉了。他深谋远虑这么久,被朱元璋一句话给全盘否定了。他居然潜意识里受自己爹影响如此之深。
      朱元璋缓缓走进,把手搭在朱棣肩头,用朱棣这辈子从没听过的温和声音说:“你和朱标,允炆的恩怨该到此为止了。我不希望你对自己的儿子也这么残忍,赦免朱高煦。答应我,赦免朱高煦。”
      “啊!”朱棣梦中惊醒,梦中的朱元璋不复存在。
      “皇上。”朱瞻基一直陪伴在朱棣左右,累的不行睡了过去。被朱棣的突然惊醒给吓醒了。
      “呼...”朱棣不住喘气,梦里情景还历历在目。
      “皇上可是梦魇了。”朱瞻基给皇帝倒了杯水,皇帝两口喝完才醒神。
      “我梦到了我的父皇。”
      朱棣眼神空洞望着头顶,心里全都是自己爹跟自己说过的话——赦免朱高煦。
      “瞻基,我残忍吗?”
      “不。”朱瞻基答的很干脆,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那为何你们都怕我。”
      “谁说的,我就不怕。”
      朱瞻基有意讨好,朱棣看着可爱的孙儿心里也欢喜,忍不住在他额头上轻点一下,说:“你啊你啊,一点规矩都没有。我是帝王你居然不怕。”
      “可你也是我爷爷,我为什么要怕。我知道爷爷最疼我了。”
      朱瞻基脑袋倚在朱棣膝盖上,半撒娇半认真道:“爷爷是个明君,天下无人不晓。可明君也不是神,纵使犯了错也没什么大不了。”
      靖难之役胜利后,朱棣找到朱瞻基跟他说“爷爷从今日开始就是一个要背负亘古骂名的乱臣贼子。”朱瞻基稚嫩的嗓音回复他:“爷爷才不是,爷爷将来肯定是个明君。”
      朱棣很欣慰朱瞻基的举动,他生在帝王家,却真诚待人又不失城府。能在硕大的皇宫里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瞻基,爷爷身子不行了。只怕是不能参加你爹的登基大典了。你帮我带个信给他。我,信他。”
      “爷爷...为什么这么说?”朱瞻基鼻子酸酸的,这种大战临头的时候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可不是好兆头。
      “爷爷的身子爷爷能不清楚吗...回不去了。”朱棣说完躺倒在床上,手背在脑后,翘起二郎腿。宛如放荡不羁的翩翩少年郎。
      “瞻基,大明早晚是你的。爷爷有些事情想告知于你。”
      “什么?”
      “三杨是大明功臣,日后有何不懂得虚心向人家请教,不必顾及颜面。我设内阁就是想让他们帮衬到我皇家子孙,他们办事牢靠为人忠贞,日后能助你一臂之力。”
      “还有郑和...他可是我的老伙计了。六下西洋为我明朝立下汗马功劳,大洋彼岸的国家对我大明敬畏有加。都是他的功劳。我苦寻多年也没能找到能与他相提并论的航海天才。日后的外邦交际你要多向他学习。”
      “最后一个,我把他留给你。此子与你年纪相仿,性子也跟你差不多。日后能帮衬到你。”
      “何人?”朱瞻基想到了好些人,展峰,展清,陶子凌,再不济就是他在锦衣卫里混的比较好的哥几个。
      “于延益。”
      “于,延,益。”朱瞻基重复一遍,觉得耳熟。
      “他登进士第时我召见了他,才华横溢。是个可塑之才,用得好能成为下一个解缙。”
      朱瞻基连连称是,也顾不得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朱棣又锁了一大通明朝的忠臣和文武百官的世家身份,朱瞻基听着昏昏欲睡。朱棣说累了便也睡下了,朱瞻基逃也似的离开了。
      养足精神,明日又是一场恶战。

      天明,号角吹响。两军人马整装待发,在长河两岸相互叫嚣。
      朱瞻基昨日教训过他们,把敌军的帐篷尽数销毁。敌军忙活了一晚重新搭建阵地,一晚上没怎么休息。
      今日朱瞻基调整战术假意撤离,那帮头脑简单的蒙古人以为他们要逃跑,一路往南追逐。大军的旗帜在这风沙中摇曳摆动,风再大也没能淹没上头的“明”字。天意所为,大明必胜!
      蒙古铁骑不愧是有所向披靡之势,大军难挡他们不断的攻击,他们的战马训练有素,踏在黄土上形似一座座雕塑,让人敬畏!
      战马飞奔,火铳漫烟,长枪刺骨......战场上多是这样的情景。朱瞻基带着头往黄河处迈进,近在眼前了!
      在途经六角山脉时,耳根炸裂!
      埋伏!
      蒙古人还留了这么一手,他们昨晚连夜爬上了六角山脉设下埋伏——一个个分量十足的巨石!
      在这山中寸步难行,朱棣领着朱瞻基和大军势如破竹向唯一的出口飞奔而去,后面的军队负责殿后。几乎是一瞬间,巨石滚落,上百名将士们没来得及跑出去被滚落山底的巨石压成碎片,触目惊心!
      “跑!!”朱棣大吼,后方一行人紧紧跟随。在快要跑到尽头时,被近百人拦住去路,蒙古人的服饰,蒙古人的战马,却是中原人的长相。
      “杀!!”
      叫杀声回荡荒芜,震惊一片。这里也有埋伏!
      朱瞻基骑马冲至朱棣身前,当头把冲第一个的刺客一箭射倒。尸体未倒,朱棣紧随其后踏上战马的头部踩稳落剑,那刺客的身体即刻被宝剑劈成两半。
      柳斐然也紧随前来救驾,朱棣改换战马跟柳斐然同驾一匹马,柳斐然真不愧是巾帼不让须眉,战场上的杀伐果断丝毫不逊男儿郎,她的武器只有一柄长剑,上配流苏,鲜衣怒马,英姿飒爽。
      蒙古人一路把大明军往南边赶,这也正和他们的意。达兰纳木尔河与黄河相接,交界处是边境部分游牧民族的栖身之地。那里是朱棣和朱瞻基为了迎接蒙古人规划的第二个战场。水战!
      朱棣连日的劳累让他身子渐渐不支,主帅病倒,那这些士兵自然军心不稳。朱瞻基赶紧让精兵带着朱棣撤退,这样指挥大军的任务就交给了他。

      水战路子野,黄河水势猛,是场难打的硬仗。自古以来水灾泛滥,很少有人把战场选在这儿,朱瞻基自然不是让士兵们去送死,目的就是要借黄河的水势一用。
      明军擅长水战,什么样凶猛的水势没见过,黄河也不在话下。可那些蒙古军就犯了难,他们一直待在草原上,哪儿见过这阵仗,到了黄河边才反应过来被算计了。
      明军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在黄河岸毫不畏惧,这些士兵大多水性好,掉下去也不怕淹死,可蒙古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放牧为生,何时注意过黄河的伟岸。
      “放箭!”时机已到,张辅一声令下,弓箭手就位,无数箭雨倾泻而下,蒙古军提防不及,马匹被箭雨和火铳吓得四处奔走,一发不可收拾,无数战马和蒙古骑兵跌入黄河,消失在众人眼前。黄河水流湍急,他们片刻就被冲的没影了。
      蒙古军首领下令撤退,可朱瞻基怎么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乘胜追击。明军二次大败蒙古军,抓获战马五十多匹,战俘两百多人。
      朱瞻基的战马被射中一箭摔倒在地,他也从马背上掉下来滚了一圈,身上裹满了黄沙,十分狼狈。他看着面前的北漠,感慨万千。这是第五次了。明军打败蒙古第五次了。
      奇怪的是刚才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中原人的长相,用的招式也很像训练有素的明军,朱瞻基始终想不明白这点,他们不像叛徒,因为没有一个是熟面孔。蒙古人难道手眼通天到这种地步了吗?
      “撤退!!”蒙古军已经四零八散跑远了,朱瞻基也拍拍土带着自己的军队回营地了。

      刚才得到消息,蒙古人大批兵马偷袭明军右翼,明军损失惨重。带头将军冲锋陷阵死于战场之上。
      “不对劲,他们哪儿来的这么多人?”朱瞻基想不通。
      张辅,杨荣等也同意他的见解,五次的边境战里都没见过这么多兵力,很奇怪。
      “发现没有他们是中原人。”朱瞻基说。
      “他妈的!这帮孙子背叛我们!”张辅气急。
      杨荣不以为然,道:“不是背叛,我在军中从没见过这群人。”
      “我也没见过他们,何况数量这么多的人,要从兵中逃窜出溜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张将军,从上次皇上出征到现在所有的士兵总数是多少?”
      “上次来蒙古带军二十万,到现在三年间征军十万,这次一共三十万人。”
      “那敌军呢?”
      “情报说只有十万,我看不止。”
      杨荣时而低头思考时而点头肯定,他也无法估计敌军总数多少。
      “这样下去不行,这一次打击敌方虽然有效,可我们不能断定敌军是不是有庞大后援。这些中原人每个都是拼命往前干,就像被下了咒一样,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跑,就是来跟我们玩命的!”
      “班师!”杨荣说。
      “什么?这时候班师?!我们是来打仗的!不赢怎么回去?!”张辅抗议。
      “这是缓兵之计,敌军有多少人你有数吗?我们现在修书回朝搬救兵已经来不及了。而且我军后方粮草供应断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打败了他们两次还有下一次,你能保证每次都赢吗何况我们现有托达木尔当人质,马哈木不敢拿我们怎样。为何非要冒这个险!”
      “你!哎!”张辅想反驳,但他确实不及杨荣想的周全,万事都想吃头是要吃亏的,有时候以退为进才是兵家百战百胜的秘诀。
      朱瞻基偏向杨荣的说辞,这次战役诡异得很,蒙古军里有那么多的中原士兵,知道原因的恐怕只有皇上自己。

      朱瞻基去找朱棣,朱棣身体已经很虚弱,说句话都要顺半天的气。
      水土不服致使朱棣病情加重,现在已经到了灯尽油枯的地步。
      “皇上...”朱瞻基泪眼朦胧。为何最后是自己陪着皇上的。
      “别叫皇上了...”
      “爷爷。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们一起回去...”
      朱瞻基的印象中,朱棣是唯我独尊的庞大形象,他笼罩着自己,庇护着自己。让自己免除所有伤害,可他还没有来得及报答恩情。
      “不回去了,死在这儿也挺好。”
      “不...不行,您要回去,爹他肯定也想见您。”
      “告诉你爹,我对不住他。这些年让他受委屈了。我大明以后交给他了,要是管不好我死不瞑目。”
      “爷爷,大军还要您来统领...”
      “这次蒙古人是有备而来,我们防不胜防。是我大意了。”
      “爷爷您知道了?”朱瞻基是指蒙古军混入中原人的事情。
      朱棣笑着说:“你爷爷打了那么多仗,还能比你后看出来?”
      “可,那些中原人为什么会为蒙古人卖命?他们又是从何而来,为何我从没见过这么大一支军队?”
      “......孽债。是我的孽债。还记得王太师吗?”
      “记得,他不是被满门抄斩了吗?都死了这么多年了。”
      “不,他们家还有后人。展清是王太师的孙子,就是展峰的哥哥。”
      “展清...”
      “王太师是我朝废除丞相制后的第一个位同丞相之人,还是我爹亲自受命的。太师,正一品。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握兵权三十万。后来靖难之役我诛杀建文忠臣,单把他留下了,他是个聪明人,拥有那么大的权利,杀了他会百官众怒,日后不好收场。”
      “王太师罪名企图兴复建文王朝,所以以谋反罪诛杀九族。兵权收回,抛尸乱坟岗。”朱瞻基对这件事情印象深刻,说的有条有理。
      “没错,我是下令收回他的兵权。可他养的三十万皇家禁军不翼而飞。”
      “什么?!”
      “三十万人全都不见了,我也不能把王太师挖出来问清楚。所以这就成了悬案,我四处寻找也没有结果,居然在边境找到了。”朱棣有些哭笑不得。
      “爷爷,你是说我们今儿个碰上的蒙古人是...”
      “对。”
      先不说十年为何他们还能掌握中原人的战术,三十万人待在蒙古居然没有引起镇守边关那些侯爷的怀疑。这怎么可能!
      “是我错了,我不该...我真不该判决王太师...要他在,我还能多活几年。”
      朱瞻基万分悲痛,不为朱棣的病体,只为冤屈在朱棣手上无数的英魂。王太师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爷爷您休息,我走了。”朱瞻基掀开帐篷纱帘离去了。

      “要真能回去,我就想回到朱允炆削藩之前,早早赦免自己放弃爵位,老老实实当个普通人。这皇位,不坐了...”朱棣躺在床上自言自语。
      无人聆听一代帝王最后的心声。

      “爷爷...”朱瞻基起早去和朱棣商议战事。
      朱棣还是昨晚躺在床上的样子,连铠甲都没脱。
      “爷爷?”朱瞻基叫了两声朱棣没反应,上去推了推他还是无反应。
      朱棣嘴角带笑,似是做了什么美梦。
      朱瞻基镇定地跪下,用手探了探朱棣的鼻息。没有生气。
      桌上放着朱棣生前写下的遗诏:赦免朱高煦,朱高燧。恢复亲王身份,发配云南不变,不得圣谕不可回京。朱高炽即刻继位。
      “爷爷您放心吧,我会和爹一起重查王太师的案子的。”朱瞻基长跪良久,最后陪伴朱棣一程。

      永乐二十二年,明成祖朱棣驾崩,一代帝王就此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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