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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败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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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坡近在眼前,为鼓动士气,朱瞻基亲自率一小队上前打探。坡土不高,却可以遮挡视线,有敌军埋伏在里头很难发现。
这次大军走水路北上,到了蒙古外围便只能陆行,一些士兵有水土不服的征兆,朱瞻基也是其中之一,到了漠北边境就觉得头晕眼花。和他打探敌情的士兵们四周将他紧紧围住,黄沙冲进眼睛忍不住流泪。朱瞻基体恤士兵们,让他们不必看顾自己,重点是要打探敌情,确保皇帝的安全。
这次战事兵分两路,一路北上平定蒙古战乱,一路留守开封确保安全。至于展峰带着的虾兵小将只是皇帝的缓兵之计,真正的大队人马是交由陶将军引领的。
大部队要横穿沙漠不是个容易的差事,皇帝的战马被层层包围,御林军和锦衣卫一起出动只为这一战!
朱瞻基骑马徘徊在一个个陡坡前,这帮蒙古人既骁勇善战,那定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大明军队已经到了这里,他们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着实让朱瞻基很担心。这里蒙古人的地盘,要真搞个突然袭击,他们的军队会有大面积损失。
“太孙殿下,这风怪得很,您还是早些归队!”
今日不尽人意,刮得是东南风,对他们这些地处南边的人大不利。
在朱瞻基视线盲区,一些隐藏在风沙中的刺客跃跃欲试,谁拿下了皇太孙的人头,谁就是大元帝国的功臣,封爵拿地一应俱全。
朱瞻基灵敏察觉到危险,骑着马慢慢往里准备迎敌。
“杀!!”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冲出来一人,拔剑直逼朱瞻基的脑袋,南风呼啸声携着刀锋向朱瞻基袭来,朱瞻基抽出宝剑迎接,熟料这人只是个吊钩,朱瞻基正面正准备接招,旁边又有几人像这漫天黄沙一样席卷而来,左右侍卫见状忙来救,在朱瞻基的近旁替他抵挡来势汹汹的群剑。朱瞻基踩在马背上纵身一跃,在空中翻转一圈将正面的刺客踢翻在地!而后稳稳落在马头上。战甲叮铃哐啷作响。
“不可恋战!撤退!”
他们这十来号人是脱离了大队人马前来打探的,敌人在暗他们在明,不可以逞一时之快,人多了就不好对付了。
“皇祖父!”朱瞻基最担心的还是皇上的安危。
蒙古人分明不知道他们的前进线路,怎可能提前设下埋伏?军中有内奸!!
皇帝的忧心很有必要,不是他派朱瞻基前去打探,现在恐怕大队人马已经遭遇袭击奄奄一息了。临时的战营内,皇帝躺在貂绒长椅上聆听战况速报。
“禀报皇上!我们在去的路上遭遇埋伏了!”朱瞻基跪地抱拳。
“皇上,我们的行进路线向来是军中最高机密,怎可能会被外人知道?!”
现在大军面前就是达兰纳木尔河,曾经大元与中原的界限,现在早已人去楼空大不如前,这里同时也是皇帝第一次进军蒙古时的扎寨处,皇帝选在此处目的很明显,为五次蒙古之争留下最后的足迹,也不枉自己跟蒙古斗了这么多年。
达兰纳木尔河原是鞑靼的地盘,铁托司木吉死后被马哈木合并在自己的地盘。皇帝还有些为铁托司木吉打抱不平,毕生的念想都要毁在自己表弟手里,不值得。
“河对面是蒙古人,他们的武器千奇百怪,要是就这么冲过去,怕是应付不来。”大学士杨荣跟随皇帝一同出征,小心侦查沿路有没有敌军就是他的主意。
“我军发明火铳的意义何在?不就为了今天!撒开手干!拿不下他们我这个皇帝就不当了!”
“皇上万不可大意,这次他们有备而来,我们的路线暴露了,他们还会设下其他的埋伏,防不胜防啊。”朱瞻基想劝阻皇帝不要大意,可他忘了根本。皇帝就是个巴不得多死些人的暴君!
靖难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大将张辅表示愿意率领军队渗入大漠,目标是马哈木的项上人头。
杨荣不同意,大军至此,再这么跟蒙古人下去粮草会供应不足,必须尽早应对。皇上也认可不可恋战,速战速决才是王道。
“有人把我们的路线泄露给敌军了,这狗娘养的小畜生!!”几个将士气不过,当着皇帝的面将那无耻淫贼骂的狗屁不如。
“既然如此,那就给他来个狸猫换太子。”皇帝淡定接话,朱瞻基瞬间明白了皇帝话中之意。狸猫换太子,找个替身换掉皇上。高招,阴招!
皇帝招呼大臣们退下,只留下朱瞻基一人。
皇帝沙哑着嗓音问:“可知是何人所为?”
朱瞻基心里想了个名字,却不敢说出来。
“说吧,你爷爷我也觉得是他。”
“...那您觉得他是谁?”没得到回答还被反问一句,皇帝又好气又好笑。
“你二叔已经如此封魔。”
“......”皇帝真的老了,眉间再也没有当初英姿飒爽的气度,只剩下一个寻常老者的叹息。
“他居然半道上埋伏我,图什么?让我早点死了好继承我的大统?”
“皇上息怒,也未必是二叔所为。”
“不是他还能有谁?他恨我最后没让他当太子,恨我把他发配边境自生自灭。”
“他是您的儿子啊,您不信他吗?”
“君王多身不由己。我不信他,他也不信我。他若信我,又何必整这一出害他老子。”
朱高煦自以为计划万无一失,却没算到杨荣会陪同皇帝一起前来,稍加揣测就将他的小心思尽数显露在皇帝面前。
“是他不得我心,怪不得我无情。既然已经到了兵刃相见的地步,又何需多言。传令下去,拿朱高煦,夺他兵权。永生永世不得回朝。念在吾儿,留条性命。发配云南。”
“是,孙儿...领命。”
到头来还是谁都没能保住,展峰,二叔,这些至亲至友都要离他而去。
朱高煦还在等着皇帝的“好消息”。这时候一个更好的消息就接憧而至了。
刺客在刺杀皇帝的途中碰了壁,原本在战马上的皇帝不知何时换成了一个普通军士。风沙太大影响视力,到了面前才看清不是皇帝,这下子刺客傻眼了,进退两难之下被大部队拿了。
一共三人,都是生面孔。皇帝言行逼供他们说出幕后主使。
军营不比锦衣卫的诏狱,严刑逼供的花样不多,却招招致胜。
“说!谁派你们来的!!”朱瞻基狐假虎威问他们。
“哈哈哈哈....蒙古大汗马哈木!”
“放屁!!马哈木身在蒙古怎可能知道我们要绕水路前来还提前设下埋伏!说,军里你们的人是谁?”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我们大汗不是小人之心!!怎可能会与你们串通好?!”
“就是不肯说了呗。”朱瞻基学着皇上冷笑一声。
“哼!”
“杀。”
一道简单的命令,午时三刻,军营中三个刺客脑袋落地。
朱棣亲率将领去镇北府见朱高煦。
“爹...”朱高煦见到皇帝他老人家的时候吓得腿脚一个劲儿发抖,最后直接软倒在地不敢动弹。
“好啊,好啊...你有本事啊,居然敢算计老子。”
镇北府中是一个气急败坏的父亲在教训不得志的儿子,一出皇家大戏。侍卫们都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皇帝把他带去里府关上大门。
“父皇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朱高煦强行稳住颤颤巍巍的声音。
皇帝冷漠道:“再不来朕就见不到自己的好儿子了。”
“儿子不能再阵前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不对...”
“今个儿遇上刺客了。”
听到刺客朱高煦内心一颤,就怕皇帝老儿看出点什么。
“你知道刺客是何人吗?”
“儿臣不知。”
“朕也不知,所以我拉回去审问。你猜问出什么了?”
“不知。”
“他说是你让人刺杀我的。”
“儿臣怎敢!!爹您明察!!”
单纯的害怕不足以形容朱高煦此时的心情,他有种悬崖勒马的临危受命之感。一定要让皇帝相信他的话。
“这大漠之中地形复杂,是藏身的好地方。爹只是遗漏掉了他们而已,皇阿玛万万不能冤枉了儿臣啊!!再说这大漠里偶尔会有沙盗出没,有可能并不是刺客。您明察!!”
“哦,”皇帝从他话中听出了漏洞,反问:“你怎么知道是他们?朕有说是几个人吗?有可能只有一个呢。”
朱高煦冷汗直流,不一会儿就浸湿了后脖颈,在这危难关头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反应力,他说:“儿臣只是想,只凭一人之力就想行刺未免有些太不自量力,肯定会带上同伙一起的。”
“聪明,他们的确不止一个人。”这个理由勉强能够把皇帝说服,可皇帝还是不相信他的清白。
朱棣走至房中悬挂朱高煦佩剑的地方,抽出剑将剑尖落在朱高煦的脑袋上,只要用点力,人头就落地。
“爹...”朱高煦大气不敢出,他知道皇帝是忍心杀他的。
“朕问你,朕可曾跟你说过‘太子腿拙,汝当勉励之’这种话!”
“......”朱高煦以前总是在太子面前提过这句话,以彰显他才是当太子最合适的人选,可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过没有?!”皇帝震怒。
“没,没有。是儿臣胡说八道。”
“哼。”皇帝俯下身子往前贴着朱高煦耳廓说“朕知道武官们有很多都是你的人,朕不能对你轻举妄动。但你最好本分一点,朕一旦抓住了你的把柄,你就一定得死!”
“儿臣...明白。”
“来人!”皇帝喊道。
门外进来几个锦衣卫。
“把他的铠甲给我剥下来,即刻送往云南,永生永世不得回朝。收回兵权和封地。”
“爹!!”这可比直接要他的命还要难受。
“全朝上下不得异议。朕不会要你命,你就在云南好好待着便是。”
皇帝回营地才知道朱瞻基已经将三个刺客处死了,他正有一肚子火没处撒,就把朱瞻基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朱瞻基知道老爷子被亲儿子背叛心里不好过,也就忍了。可皇帝的怒火远不及此,他下令即刻攻打瓦刺,一时间战火纷飞,狼烟四起,火光漫天。像当年的鞑靼。
就在达兰纳木尔河的两岸,骑兵点燃火铳引线,对着重来的蒙古士兵就是一通扫射。皇帝亲自率部队冲上制高点指挥作战。朱瞻基年轻气盛也想跟皇帝一起,皇帝把他分配到军营里打扮的灰头土脸,乍一看就是个普通的士兵。目的在于不让他暴露身份以至于引火烧身。
两军交界处早就混战一团,朱瞻基冲锋陷阵杀得很过瘾,有几次蒙古人的大炮就擦着他半边身子飞过去,反应稍慢一点就会被轰成碎片,朱瞻基经验虽少却灵敏善变,几次化险为夷。身边的御林军一路为他保驾护航,他直接冲进了蒙古人的军营。
这些蒙古人也不傻,自然知道来者不善。早就准备好了弓箭手迎战。
朱瞻基毫不客气杀了吹号角的蒙古人把他的尸首扔进了河里,带血的刀刃还没风干便又连砍数名蒙古铁骑,杀的昏天黑地,河流被染成猩红色,沿途的牧民都被这变红的河水吓破了胆。还以为是天神降灾。
朱瞻基士气大振越战越勇,很有先皇当年的风采,朱棣远见只觉得怀念。
“素闻!”朱瞻基身披铠甲手握冲锋长矛英俊非凡,他站在河边大喊“瓦刺是我朝皇帝的心头刺!不铲除以绝后患决不罢休!马哈木给我听着!投降也好不投降也罢,今日的瓦刺就是昔日的鞑靼!”
蒙古军反击之时突厥头痛难忍,不是寻常中风而是有人肆意为之。
西南方向,朱瞻基远远看见河对岸有一些人举着旗帜向他们走来,领头的,是个女子。
“是陶将军!是陶将军的旗!!”锦衣卫看见陶将军的旗帜兴高采烈,都忘了自己还在冲锋陷阵。
领头女子走到离朱瞻基一丈远后停下单膝跪地双手握拳道:“属下来迟了,罪该万死!”
“快起身。”朱瞻基说。
来的女子正是柳斐然,她在路上解决了不少的路障,还好陶将军有先见之明让她赶在大军前面先来打探敌情,不但解决了路障,还顺道绑票了马哈木的长子托达木尔和皇三子朱高燧。现在人已经交给皇上,等候发落。
皇帝也带领大军和蒙古人展开了殊死拼搏,老天开眼将风向掉了个头,现在刮得是西北风,黄沙遮目,蒙古人视线模糊不清,根本看不见劈头盖脸砸下的箭雨和火铳的枪弹是从何处来的,只能跟待宰的羔羊一样只有被宰的份。
哭嚎遍野,残肢被炸成两半掩埋在黄沙下,鲜血飞溅,衣服上,战马上都是敌人或是战友的鲜血。河中央突然燃起大火硬生生将两支军队分离开。原是皇帝把火油浇到河里点燃,熊熊烈火滔天燃起,顿时硝烟弥漫,无数士兵葬身火海。
“皇祖父...”朱瞻基看着高处的皇帝一时无语凝噎,他有很多话想要说,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愣神片刻的功夫,蒙古人发动了第二轮进攻,朱瞻基左劈右砍也杀不完这些蒙古人。他们的情报说蒙古兵力匮乏,这可不像是匮乏的样子。朱瞻基也负伤了,柳斐然近身保护朱瞻基免除他的性命之忧。朱瞻基连句感谢的话都来不及说就又和这些蛮横的蒙古人打作一团。奇怪的是朱瞻基正在迎战的人动作一点也不粗俗,与河对岸和大军打作一团的蒙古人大有不同。阵仗十分眼熟,朱瞻基想了下记起了这是明军的一种阵仗,名唤“仙女散花”,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阵仗看似混乱实则整齐有规律。看起来好像是每个士兵自顾自地打,毫无章法。实则每一次进攻都是冲着敌方主力军来的,也就是朱瞻基自己。
朱瞻基体力渐渐不支,这些蒙古人战斗力不够强,可数量庞大,这么下去没完没了的早晚处于下风。柳斐然护着朱瞻基离开了敌人阵地重回大军。
第一波击退了蒙古军。士气大振,夜晚士兵们都在营堆前唱歌跳舞,庆祝这来之不易的第一次胜利,下一次一定要把他们全部击退。
皇帝年岁如此之高还要亲临战场,实在是太过劳累了。还没回到营地就在战马上睡着了。最后还是朱瞻基把皇帝背回去的。
皇帝只是小憩片刻便又携众将领商议战士,朱瞻基心疼皇上身子挨不住,便好说歹说劝走了皇上自己留下。
“太孙殿下请看。”大将张辅指着地图上的某处说“今天有老天帮忙刮了一场怪风我们才侥幸获胜,。下次绝不可怠慢。您看,今天那帮蒙古人的进攻手段和以往大有不同,而且这么多人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我看这四周能藏身的地方也就是这儿了。”
地图上被标出来的是六角山脉,海拔极高,有人藏在半山腰不容易被发现,距离蒙古人的阵地也不远。
“明日我们秋后算账,重新规划一个战场。这把要获得主动权。”朱瞻基鹰眼一睁,四下寂静无声,他们都以为是皇上本人站在这儿。
“我们掉个头往西南方向,六角山脉的正对方向是我们的主场。”
他说的没错,大明军擅长水战,往西南再过去一点就是黄河,山地为主河流为辅,无论陆战还是水战都是明军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