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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进军北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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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空气渐凉,夜色笼罩中原大地,整个世界都陷入沉眠。风尘仆仆的归人也如同酣睡的婴孩睡得正甜。
元阳陶府入了夜一片漆黑,只有一处有丝丝烛火。
陶将军端坐于席,他在等候一位重要的“客人”。终于,在天亮前等来了。
黑衣女子身上还有未消的雪,一路赶来的风尘将她的容颜摧残了大半,此时此刻站在陶将军门前的是一个蓬头垢面的邋遢女人。
陶将军借着蜡烛微弱的光看清了来者,正是他今夜的客人。
“斐然。”
“见过陶将军。”柳斐然卸下伪装,容貌不再年轻漾丽,多了几分历尽坎坷的沧桑。
“展清安全抵达元阳都是多亏了你。”
“不全是我,我家臭小子沿路一直保护展清,他的功劳最大。”
“你家臭小子?”
“展清身边的小鬼,白子骞,是我儿子。”
“那个侍卫就是你的儿子啊。”陶将军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他当时一门心思都在展清身上,没有留意到他身边的那个小小护卫。
柳斐然真是实力坑儿子,把儿子往火坑里推也就罢了,还让他遇上展清这么个无良上司,在他手底下白子骞连个小厮的待遇都没有。
“是你儿子我就放心了,待在我陶府别的都可以没有,就一点忠诚万万不可丢。”
“陶将军信我就好。”
陶将军和柳斐然是旧相识,对她的信任可谓是当成自己人。柳斐然也不枉陶将军的信任,这么些年来尽心尽力,只要是陶将军的命令必定鞠躬尽瘁。她是个江湖中人,原本不应该掺和朝堂之事,可她是个死脑筋,认死理。陶将军救过她的命,她就非要报恩,这一报,就是十年光阴。
“与你儿子在一起的那位姑娘可也是你的人?”陶慎卫又问。
“姑娘?可是那个个子小小的红衣姑娘?”
陶慎卫初见祝幽歌便觉得眼熟,眼下柳斐然说白子骞时她儿子,那与白子骞走的极近的祝幽歌她肯定也清楚来历。
柳斐然沉默不过片刻,陶将军便见状说:“不愿说便算了。”
祝幽歌身世是个天大的秘密,柳斐然战火纷飞的战场把她救下来,就已经做好了一生守护这个秘密的准备,就算对方是陶慎卫她也不打算说。何况,蒙古之争中,带领大军的正是陶慎卫。
柳斐然转换话题道:“陶将军,皇上可是要出征蒙古了。”
“嗯,”刚才陶慎卫差点将把柳斐然叫来的正事忘了,“蒙古分裂三支,鞑靼被灭十年有余。瓦刺和兀良哈三卫坐不住了,大肆掠夺蒙古边境,皇上那个老东西气不过,一大把年纪还要带兵打仗,奏报都到我这儿了。我看呐,蒙古人此次来势汹汹,已经拿下了临安和山东那边的城池,现现在要去打开封。哼,这是要造反!”
“开封现不是无人驻守吗?那不是座空城?”
“皇上派遣展峰驻守开封。”
“皇上疯啦!”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坏消息也没有这么坏的。皇帝让一个毫无实战经验的毛头小子去驻守开封,那跟直接把开封转手送人有什么分别?
“他还没老糊涂。昨天我就收到圣旨了,他让我在展峰撑不住的时候插一手。”
“平分功劳。”
“怎可能与他平分,他能撑三天已是万幸。皇上只不过想借个由头把展峰处理掉。”
“为何要将他处理掉?他的存在对皇上根本无法构成威胁。”
“谁说构不成威胁。”
柳斐然不明所以,他继续说:“朱高煦对皇位可谓是虎视眈眈,巴不得他的皇帝老子早死。皇帝那只老奸巨猾的狐狸能看不出来?他早就派人寻访了与朱高煦来往密切的武官,这些人不是入狱就是流放,理由都一样,挑拨皇室宗亲的关系。”
柳斐然听了想笑,原来皇帝还有这一手。真叫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只有一个人例外。展文君,皇帝怀疑他也是朱高煦一党,却没有证据,多次派人暗中寻访。耗时数月终于发现了他和朱高煦往来的密信。皇帝念在展文君征战有功才网开一面,可他不知收敛,还不知死活跟朱高煦往来,即便他现在没死,皇上也早晚要赐死他。展峰既是展文君之子,肯定不得皇上欢心,将他一并处理了没什么不对。”
“那展清不是也...”展清也是展文君的儿子,那不是也凶多吉少了。
“展清是展文君的儿子,同时也是王婉儿的儿子。也就是王太师的后代。王氏和展氏的不世之仇绝不可能让展清帮展府说话。皇帝对他多有放心。再说展文君早就将展清从族谱中除名了,展清早就不是展府中人。何须再三防范。”
真不愧是皇帝,说他老奸巨猾不足为过。
“斐然,我要你带一批人马前去漠北打探。皇帝前四次出征漠北路线变化都不大,这样会让奸邪小人钻了空子,你要确保路上绝无埋伏。”
“是!”
“任务事小,保命为大。这是我私自做主要你前去,切莫声张,遇上埋伏即刻撤退。”
“是!”
祝幽歌又换了新的环境,今夜又是个不眠夜。为了宽慰她,陶子凌特地给她点了昂贵的熏香,祝幽歌在床上折腾大半宿也睡不着。干脆从床榻上下来做在桌边独自饮茶。
“好一个陈年普洱。”
“有品位。”陶子凌不知何时从门外进来了。吓了祝幽歌一机灵。
“你进来都不敲门的吗?”祝幽歌边大口喘气边说。
“不好意思啊,这里原本就是我的房间。我们家没有进自己房间还要敲门的道理。”
“那你睡吧,我走了。”
“回来回来。”陶子凌拦住祝幽歌去路,一脸痞气看着她,祝幽歌自从知道了陶子凌性别以后就对她没了少女怀春的感觉,现在别提多淡定了。
“干嘛?”
“你有其他房门的钥匙吗?”
“......”她还真没有。
“还有几个时辰就要天亮了,咱二人凑合一宿吧。”带着试探和期待,祝幽歌用自己雪亮的大眼睛盯着陶子凌天然无公害的脸片刻,没有看出不怀好意,便屈尊答应了。
陶子凌睡在床外沿,祝幽歌睡在里边,同为女儿身的她们在床上躺下后才发现中间还有很多余腹,她二人身材都偏向纤细,陶子凌虽整日习武,却不见身材魁梧,皮肤也没有历经沙场的粗糙,祝幽歌忍不住问:“你都是怎么保养的,皮肤真好。”
“天生的。”
祝幽歌:“......”我羡慕,我嫉妒,我恨!!
“你这个不行。”陶子凌掐着祝幽歌的小脸蛋,不住地“啧啧啧”。
“那我有什么办法,没钱买胭脂水粉,当然不如你这个富家千金。”
“你是不是以为我娇生惯养呢啊。”
祝幽歌也是真羡慕了,没头脑来了句:“不是吗?”
“哼。锦衣卫可不是个好差事,要应付皇上,应付百姓。还要应付东西两场,受的白眼不知道有多少。为朝廷效力多年都未必讨不到一点好,皇帝开心就赏我们银子,不开心就亲自莅临锦衣卫总署查看我们的诏狱,找借口说锦衣卫办事不利骂我们一通。”
“真惨...”发自肺腑地感慨,这么想我起码没被一个位高权重的人骂过。
“总之啊,一切为了朝廷,一切为了利益,一切为了皇上。”
“你不用这么说,现在没别人在,你就说你想说的就行了。”
“老娘快被皇帝老儿气死了!!那个老东西以为自己是谁?!天天就知道冲着我们大呼小叫,我们还要顾着他的身体跟他说‘皇帝息怒’,我呸!!”
祝幽歌:“......”让你想说啥说啥没让你吐露心声。
这怨念真是由来已久,可怕!
“皇上很可怕吗?”
“他就是个无耻老贼!”
这吐槽咋还没完没了了...
“还好我不在皇上身边。”
这点来说她是幸运的,对她来说是天高皇帝远,她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个皇帝身边的人,还是锦衣卫扯上关系,此时此刻两人就躺在一张床上共度春宵。会不会有一天她会更接近那九五之尊,到那时候她又该如何自处?
“认识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你是哪里人。”陶子凌突然这么问。
祝幽歌还在想着高高在上的皇上,一下没反应过来,被陶子凌掐了掐嫩脸才说:“我打小就跟师兄在一起,他是哪儿人我就是哪儿人,你去问他呀。”
“一直在一起?”陶子凌的心情从喜悦转瞬即下,就差把自己冻住了。
“嗯,他是我师兄嘛。”
“睡吧睡吧,明天问候你师兄。”陶子凌背对祝幽歌睡下了,抢走了被子,连个被角都没留给她。
祝幽歌:“......”我惹到她了吗?
慢慢躺下,睡着前能感觉到有人轻轻给她盖上了被子。
哼,口嫌体正直。
赐封赤安侯镇守边境,朱高煦每日都被这个噩耗从梦中惊醒。他以后就要在大漠边境生活良久,每日都只能看着野马牛羊在草原上奔走。游牧民族野蛮强势,这以后的日子怕是很不好过。
托达木尔和他爹——瓦刺首领马哈尔一同商议后决定采取朱高煦的说辞,在朱棣进军蒙古的路上设下埋伏,让他有去无回。
朱高煦也是一时脑热,居然忘了就算皇帝死了,也该太子继承大统。就算百官都为他说话,太子也是正儿八经的继承人,皇位与他朱高煦注定无缘,以前现在以后都会无缘。
朱高煦在他的镇北府上呆坐良久,竟觉得自己生来就不值得。自古以来哪个帝王君主不是薄情寡义,自己落得个如此下场不怨天不怨地,就怨自己生在帝王家。
皇上第五次出征北漠攻打瓦刺大本营,朱高煦也收到指令要随时提供支援,一旦大军有被打退的趋势,他就要及时补上亏空。
朱高煦来这里才两日,还不足以达到稳固军心的目的,皇帝这道命令下来让他很难做,他一方要稳定军心,另一方要快速编排军队制定战术,皇帝的大军马上就要来了。这可把他给急死了。要知道,他现在就和当年的永乐帝一样,是个逆贼,他已经出卖了自己的父亲,将他的行进线路毫无保留地泄露给敌军,不多时敌军就会反咬一口,打大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二哥可是后悔了?”朱高燧问。
“有什么可后悔的,都已经这样了。”
“现在太子一方除了三杨并无他人,我们有机会将他拉下马。”
“但愿不是你我二人太天真。”
朱高燧和朱高炽个性相似,都不满太子,只要有朝一日将太子拉下马,他们水坐上皇位都是一样的。至少朱高煦是这么认为的。
皇帝整装待发,大批人马已经兵临城下,不久后那些在至高山顶埋伏的骑兵就要发挥大用途了。黄沙掩盖了他们的行踪,在暗中偷袭成了他们的战术,必打的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今日探子来报,说皇帝这次会带着朱瞻基一起来,朱瞻基正好借此机会零距离接触战火纷飞的沙场。这虽然不是朱瞻基第一次看见,但却是他第一次来蒙古,跟其他的战争都不一样。蒙古人的嗜血凶残不是他一个小孩子能够想象的。
“那就和老爷子一起,有去无回。”
要让太子彻底绝望,乖乖把皇位让出来!
三月飞雪少见,城外的凤鸣寺能远远目睹整个京城的风光,皇帝和陪伴他多年的老朋友在进行一次交心的谈话。
姚广孝跟随永乐帝多年,对他不说是不无了解,起码也是个患难之交。如今两人都老了,君臣之间该说的话也都说了,现在面对面坐着,只余沉默。
道衍和尚年纪大了,身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他总说自己没几天好活的了。皇帝知道了他身子不好的消息,每日都要来庙里小坐,就像寸步不离守着自己的这个朋友,即便他死了,自己也要是第一个知道的。
“还喝茶吗?”皇帝问。
“不喝了,皇帝也早些回宫吧,政务一大堆还总往我这儿跑。”
“你与朕相知多年,朕怎可以不惦记着你。”
在皇帝的心里,朋友少之又少。可幸运的是,姚广孝是其中之一,皇帝年纪大了以后便开始追寻远被自己抛在脑后的东西,那便是人类原始的情意。他算计了一辈子,搞得众叛亲离,妻儿看见他都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只有这个老和尚不怕他,他还是燕王的时候,姚广孝便是他最得力的军事,如今成了皇帝,他就退隐朝堂,安生颐养天年,什么样的赏赐都拒绝了。皇帝心里觉得对不住他,所以有事没事总希望往庙里跑。
“皇上已是坐拥天下之人,何苦还守着我这么个老不死的不放,朝廷的可用之才比比皆是。”
“可朕一个都不信,他们只会告诉朕保守应对一切战争,可朕不喜欢这样。从朕第一次拿起剑的时候就注定了与和平安宁无缘。朕就是喜欢杀戮。只有你赞同朕这一点。”
“可我老了,不能再和皇上一起了。”
“朕也老了,都要倒数了。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自然有放不下的,三个儿子,一个孙子,都成了朱棣这辈子过不去的心结。看着他们兄弟不睦,他这个做爹的怎可能不痛心,这是老天对他的处罚吗。因为他抢了皇位,杀害无数建文帝功臣。现在自己也成了忧心忡忡的父亲,儿子们的互相不对付让他终于明白了建文帝被自己攻破城池时孤立无援的感觉。
“皇上此番出征蒙古过后便歇歇吧,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手下人。半生了都没见你好好歇息过。”
“朕要歇息了,现在天下君王可能就是建文后人了。朕还上哪儿与你把酒言欢。”
“哈哈哈...”姚广孝笑的五官皱作一团,这或许是他生平笑的最释怀的一次了。以后,再也听不见了。
飞沙飞雪满天飞,故家之友泪相随。
永乐二十二年,姚广孝离世,永乐大帝以太师之礼厚葬。
无人知道,在凤鸣寺,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痛痛快快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