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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瞻基选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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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清头疼欲裂,醒来时不知几许时辰,自己在一座破庙里,身边空无一人,身上穿着的不是自己的衣服,倒像是——白子骞的。
白子骞不知去向,祝幽歌也是。展清想抬手却一丝力气都无,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好像下雨了,自己着了凉,然后就失去知觉了。
腿被人好好的包扎过,不必想也知是谁。白子骞一晚上忙活了这么多事,为何四处没有看到他的声影,难不成是把他扔这儿自己逍遥快活去了?
昨夜生的火已经成了一堆灰,但还有一丝丝微弱的热度,展清试着挪动了一下靠近,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后知后觉打起了哆嗦。
他最怕冷,连酷暑时节穿的都比旁人更厚,可见有多怕冷。严冬时恨不得把棉被披在身上。
“好冷...”展清伸出手靠近暖源,良久后修长白皙的手指才从僵直中缓过神来。今年的严冬格外寒冷。
“我回来啦。”白子骞穿着单衣就出去了,从外面溜达一圈回来竟丝毫不见虚弱,连打个寒颤都没有。
“展公子你感觉如何,昨夜把我们吓坏了。”祝幽歌嘴里叼个烧饼说。
“好歹也是个大男人,有那么娇弱吗?给,你的。”白子骞从怀里拿出个热腾腾的烧饼给展清。
“昨晚给我累死了。”白子骞坐下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旁敲侧击提起昨晚的事,展清脸色跟着他说的话青一阵白一阵,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今早还穿着白子骞的衣服,莫非...不可能,祝幽歌还在呢,就算他要乱来也要在空无一人的时候吧。
“昨夜...”
“还疼吗?”白子骞问。
展清被这句话问住了,什么叫“疼吗”,他该疼吗?哪儿疼啊?为什么疼啊?
“不疼啊。”展清怔怔道。
“不可能,”白子骞两口把烧饼吞了,囫囵不清道:“昨晚我那么大劲儿没弄疼你?”
“咳咳!!”这可断不能忍了,谁都能被他这三言两语搞得不淡定。
“白子骞!”祝幽歌都忍不了了。
“干嘛呀,我说的是给他传送内力的时候使了不小的劲,你胸口好像还有我的掌印,不疼吗?”
“能不能一句话说全了...”
“我冤不冤呐,哪句话没说全了?不对,阿清啊,你以为我什么意思呀?”
展清承认白子骞生得一副刀削斧凿般的好皮囊,可再好的皮囊也禁不起这么霍霍。他怎得连个瘸子病鬼都不肯放过。
“以为你饥渴难耐要对我下手。”展清气定神闲地反驳,白子骞是想调戏他,没成想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倒被调戏了。
白忙活一晚上还没落到好,白公子只觉世态炎凉,治病救人都成了罪过。
“我还没问你,伤这么重为什么都不说?”白子骞可不是为了调戏展清才给他治病的,追根究底还是绕到他的病腿上。
“没多严重,只是看着吓人。”展清云淡风轻一句话就像将这件事对付过去,可白子骞没那么好糊弄,他好歹也算是行走江湖的一代侠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他的人生信条,何况落难的人本就该由自己保护,现在没保护好,他心里还有一丝愧疚之情。
“不严重你能伤口化脓高烧不退?不严重你能毒发昏迷命悬一线?”
“毒?”展清一愣。
“对,毒。”
“展公子,你还是交代了吧。不然我师兄能一直缠着你。”
展清沉思良久,久到白子骞身上的雪水都要结冰了才缓缓张口:“蛊毒。”
“蛊毒是什么?”祝幽歌听着耳生,白子骞看傻子一样白眼朝天,展清说完二字便不看二人,他不愿面对白子骞质疑的目光。
“一种虫子,西汉流传至今。原来不只是民间传说。”
“剧毒的虫子,太恶心了吧!”祝幽歌脸皱成一团,光是想想这虫子就觉得恶心又渗人。
“蛊毒发作一般在三日到五日,你不是跟我们在一起时中的毒。”
展清“嗯”了一声,白子骞继续道:“何人干的?”
离得近能清楚听到白子骞厚重的呼吸声,展清有些讶异,白子骞对此事这么上心,为何?
“那人已经死了。”
“是你爹?”
“是不是他又如何,人都死了。”
“可你还活着。”
“那又怎样?”
“怎样?”白子骞被展清一句话塞得哑口无言,什么叫怎样,当然要好好珍惜这条好不容易从魔鬼手上夺回来的命。
“此蛊没有解药。你能救我吗?”
“我...不能。”白子骞心里没来由的一股子无名火,他即便救不了也是努力过的,干嘛搞得好像他做错事一样。
昨夜给他把脉时就留意到了展清脉象跟常人不同,现在他交代了是蛊毒作祟,那便清楚了。为了维持生命,展清的身体放慢脉搏减损消耗,这才不至于让他毒发身亡。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白子骞给他传送元气的时候会排斥,那是身体损耗过大的状况。
“子骞,谢谢你帮我。可你不能掺和我的家事。你不也是为了找你娘才于我同行的吗。你找到就会离开,问这么多又是何必呢?”
听君一席话,句句真实,字字扎心。对啊,他管这么多干嘛,又不是他家老妈子。是死是活与自己全无关系。
“走吧,今天一定要见到皇上。”展清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白子骞这次不再扶他,自己走了。于是这个重担就压在了祝幽歌身上,她一个个子如此娇小的小姑娘要扶着展清,两人步伐相当慢。白子骞居然头都不回地往前走,就算到了宫门口人家也不让他进,这么急做什么!
“展公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人就这样,说一句他不爱听的就自己一个人生闷气。不过你放心,过了这阵子就好了,跟他没有隔夜仇。”
“嗯。”
“我师兄也是关心你,他可从没有对除了师娘之外的任何一人如此上心,就连我他都经常爱搭不理的。”
“你师兄的事情我不会多问。还劳请祝姑娘替我告诉他,他如果不想再和我待在一处可以随时离开。”
白子骞的状态显然是被展清惹急眼了。与其一路上都在受气,不如早些离去,对他们三人都好。白子骞是展清的意料之外,他原本的计划只有他和陶子凌两个人,那晚收留他们师兄妹二人留宿展府也纯属好心,没想到那日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先是遭遇偷袭,再是花灯街偶遇柳斐然,这都是哪儿跟哪儿?
展清意识到自己每次出事都离白子骞不足三尺远,他还真是个天煞孤星!
这么想心里好受多了。
走着走着,天色忽地大变,原本的晴朗天色骤变乌云密布,几声雷鸣打在神州大地。惊得展清差点忘记自己有腿病。赶紧双手合十在心里暗自祷告:有怪莫怪有怪莫怪,我的错我的错,是我连累了白子骞,我才是天煞孤星!
乌云退却,阳光乍现。
展清:“......”老天爷都跟我过不去。
祝幽歌打趣道:“是不是哪个负心汉在发誓呢。”
展清:“......”老子就站在你面前。
白子骞看似没有注意后面,实则走两步停一步,几次差点没忍住要上去接替祝幽歌。他俩的身高差展清反而走的更不自在。他想去跟他们一起,可想到展清今早的态度就浑身不爽快,就该让他尝尝这滋味!
“哼!”白子骞高傲一哼大摇大摆往皇宫走去,再也不看后面。
皇宫北门最近,白子骞到了门口,展清和祝幽歌被他甩在后面。看门守卫见他眼熟,询问道:“这位公子可是我宫中之人?”
“是!”展清自后走来,娴熟回话:“小哥可还记得我。”
“你是昨日的...”
“展府大公子展清。”
“展府...哦...对对对,皇上这两日总是将展府挂在嘴边,今儿个可算见到了。那这位是?”侍卫脑袋倾向白子骞,展清笑着说:“我的下属。”
“谁是你下属!”白子骞不满“下属”二字,展清一句话形同火上浇油,白子骞怒气更胜。
“好了小白,你的俸禄我不扣了行了吧。我答应你再给你翻一倍,你别生气了。”
祝幽歌蒙了,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了。这又是唱哪出?
白子骞眼珠子咕噜一转,随口就接上话:“三倍。”
“好。”展清笑意浓浓,满脸的慈爱和关怀,那看门的侍卫被二人主仆情深的“美好”画面感动了。展清把陶子凌给他的通行令牌给侍卫看过便进去了。
“三倍。”白子骞在空中比划了个三放在展清面前。
展清前脚一踏进宫门后脚就翻脸不认人:“什么三倍?”
“俸禄啊。”
“哦~我记性不好。祝姑娘,刚才我说什么来着?”
祝幽歌领会其意,故意高声道:“我也没听见,师兄你昨晚没睡好出现幻觉了吧。”
白少爷指着面前二人气的满眼昏花,叫骂声不绝于耳:“吃里扒外!祝幽歌你吃里扒外!”
祝幽歌躲到展清后头扮鬼脸,看着白子骞生气她就高兴。
三人第二次来紫禁城,一天之隔变动巨大。今天是太孙选妃的好日子,让他们三人赶上了。
“真喜庆。”
“办正事。”
“你不会是知道了今天太孙要选妃皇上心情好才来的吧。”
“我又不是料事如神,这种事怎么能料到?”
边境战事如此紧张,皇帝挑这种时候为太孙安排婚事很不合理,展清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是皇帝在为自己求个心安,他八成打算亲征上战场,而且做足了回不来的打算。
此时的皇帝人在东宫,望着新一批选秀入宫的秀女们内心百感交集。自己的孙子也到了而立之年。而自己从新婚燕尔到如今已过五十年,回首而望,一生浮萍,唯余空荡。作对一辈子的敌人,相守一生的妻子,看着长大的子女,并肩而立的臣官。他对身外之物早已望眼欲穿,到头来放心不下的还是至亲之人。
“你可有心仪的人选?”皇帝问话太孙。
朱瞻基今日并无心情,可不能坏了皇帝的兴致,该接的话还是要接,“妻选贤妾选美。孙儿要求仅此而已。”
大明选秀何其严格,从世家身份到容貌色丽,从女则体统到琴棋书画。要求无一不精通。能选上则为官女子,出身好的则为嫔妃,正妃要求更严,还得看太孙的意愿。
朱瞻基心不在焉四下张望。今日他选妃,再定个好日子就要成婚。为何在这种时候看不见展峰,他最想要展峰的祝福。
“我看胡氏贤良,倒是个正妻的不二人选,皇阿玛以为呢?”太子屈尊坐在堂下,正对着天子之位的太子之位现在由皇帝坐着,皇帝认同太子的看法:“胡善祥乃是我朝光禄卿胡荣之女,举止庄重,是正妻的好人选。”
朱瞻基心思全然不在选妃上,太子见他无甚反应,重重将茶水杯敲在桌上,朱瞻基这才回魂,忙说:“阿玛恕罪,儿子听您的。”
“我看你越发不成体统!”太子动怒了,咳嗽两声,身边近卫为他顺气,回过劲来才放缓语气:“今日是你选妃,事关我大明繁荣昌盛,你给我认真点。”
“是。”朱瞻基道。
皇帝看着父子二人的拌嘴觉得有趣,那冷漠的神情似是冰雪消融般化开了。
“孙氏美艳,我看瞻基一直看着她,可是心悸?”皇帝逗弄贤孙很有一套,朱瞻基耳廓都红了。他不是非看着她,只是没处落视线而已。但那孙氏确实美艳动人,朱瞻基与她见过,是自己嫡母,也就是今朝的太子妃张氏的母亲彭城伯夫人初次见她就觉倾国倾城,很是喜欢。朱瞻基拜见彭城伯夫人时便见过一面,惊鸿一瞥,百日难眠。
秀女们并排站着,层层叠叠的选秀已经淘汰了大半,只余下不足十人,太孙初次选妃只需留下二人便可,日后进贡的秀女可供再次甄选,不必急于一时。
朱瞻基和孙氏对视片刻便错开,孙氏娇羞一笑,如花苞待放,花开之时便艳压群芳。
皇帝看出了朱瞻基的小心思,到底还是年轻,情爱之事便是大事。
“今个儿你高兴便好,怎么选都依你。毕竟皇太孙年轻,有点自己的看法也正常。”
“呵呵...”朱瞻基无奈哼唧。
太子和皇上精挑细选之下有了合适的人选。
最后命定孙氏和胡氏,胡氏为正妻,孙氏为侧室。
朱瞻基为胡氏带上御赐珍珠耳环,将玉芝腰带赠与她,彰显她正妻的身份。
“那个...请多指教。”朱瞻基心里还是喜欢孙氏多一些,可这胡氏也不赖,长相不比孙氏差多少,还有大家闺秀的气质,朱瞻基对她颇有好感,暗自发誓既然结为夫妻,那么势必要与她长相厮守。
“太孙殿下言重了。”言语温柔,态度稳重,果真适合当正妻。
朱瞻基又走到孙氏面前,神情有些落寞,没有让她当上正妻的无奈,皇帝和太子说是让他做主,最后还是替他做了主。
“不是正妻也无妨,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朱瞻基温声道。
“无碍,太孙殿下的婚配大事并非儿戏,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朱瞻基很欣慰自己现在的妻妾都如此懂事。他想不到的是,在未来几十年的时光中,她们不忘初心,一直扶持他协助他,他才能英明百世不怠。当真是良人难求。
朱瞻基到处找不到展峰的原因会令他大吃一惊。
展峰一大早便进宫了,皇帝说要召见他,可左等右等都不见皇帝,还是从旁人的嘴里知道了朱瞻基是今日选妃,皇帝怎可能缺席。他故意让展峰顶着大雪天等他,如此的刁难展峰却无可奈何,谁让他是皇帝。
一直等到午后皇帝才露面,皇帝来了没理睬他。见皇帝把玩佛珠,像是在等人,难道除了他,皇帝还要面见其他人吗?
“其他人”进殿面见皇上,与展峰对上眼神。
展清!!
“人来齐了。”皇帝发言最有威慑力,展峰被前后夹击,处境艰难。
“参加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碎。”展清行礼。
白子骞和祝幽歌没有前来金銮殿,圣上此番只准许他一人前去。展清也无可奈何。祝幽歌想见皇上的愿望落空了,他们被展清遗忘在清水阁的角落。
“展府落难朕万分悲痛,可国事当前,没时间悲伤了。”
展清,展峰:“......”
“北国战事吃紧,朕左右为难。边境和开封必须放弃一个,可朕一个都不想放弃。所以传你二人前来商议开封一事。”
“家父过世,开封理应由我展府后人负责把守。”展清先行开口将展峰的境遇推至绝境:“越泽是世子,难道不应该身先士卒吗?”
“大哥此言差矣,论深谋远虑我大不如你。”
展清冷哼一声,腹诽道:欺压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谦卑。
“展大公子身子可好些了。”
展峰闻言轻颤一下,展清不紧不慢回话:“回皇上的话,微臣好多了。如若真要要我前去守城,那展清必定义不容辞。”
“你二人为何不可一同干成此事?”
展峰展清闻言不吭声,皇帝自顾自话:“哦对了,朕差点忘了。展副将年轻时四处留情,情人遍地,中间更是掺和了燕平王氏的灭门惨案。恐怕二位展公子便是因为此事才一直不和睦吧。”
“燕平王氏”四个字穿透展清双耳,他微不可见地握紧了拳。
“守城事关重大,还请皇上明定。”
“朕已有人选,展峰。”
“微臣在。”
“就由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