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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初来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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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峰自听闻父亲亡故的消息后便寝食难安,宫中人议论纷纷,为了不让他听见一些风言风语,朱瞻基特地在宫外为他寻了个临时住所,一间空荡的院子,少有人来往,除了朱瞻基,他今日都没见到其他人。朱瞻基不能时常出宫,况且现在时局动荡,他身份特殊,更不能出宫。展峰觉得这样也好,他最近真的没心情见人,上回在金銮殿被皇帝羞辱一番后更加惧怕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之位,能坐上龙椅的,免不了心硬血冷,皇帝那番话是还对父亲不正的作风耿耿于怀,人前虽不在乎,人后就很难说。瞻基日后会不会成为和他祖父一样的人?
展峰辗转反侧,心里百感交集。悲痛万分还是感慨万千他自己都说不好。马上要见到戴罪之身的额娘,展峰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皇帝又该如何处置。
“呼。”展峰躺在床榻上眼神空洞看着头顶墙皮,望眼欲穿一般睡不着,也不想睡。
瞻基同他说先向皇祖父探探口风,打探一下这次的事情到底虚实如何,如果皇祖父愿意告诉他那是极好,如若不愿意,那也可等罪妇吴氏到了京城再说。
朱瞻基这番话让展峰安心不少,他也是展清唯一不惧怕的皇室中人。
朱瞻基和皇帝约好了在御花园下棋,朱瞻基已经连赢三把。皇帝连连夸赞他棋艺精湛。朱瞻基醉翁之意不在酒,只在开封内乱也。下棋时心不在焉,皇帝几次想将军,却都放他一马,就这么稀里糊涂赢了三把。
“今儿可是心不在焉的。”皇帝说。
“皇祖父恕罪。”
“你下棋时如此不安心,可是在担忧什么事?”
“没有,孙儿只是没歇息好。”朱瞻基为展府一事彻夜未眠,今早精神欠缺,皇帝一眼便看出此子有心事。
皇帝看着棋盘将卒往前推进一步,将要莅临楚河汉界的边境地带。
“你可知这是何地?”皇上指着棋盘上的一处说。
“还请皇祖父指点。”
“此地名为成皋。楚霸王项羽和汉大帝刘邦便是在此处展开楚汉之争,小战三十,大战七十。是场很难熬的拉锯战,双方死伤惨重。你的这个兵所在之地就是当时处于西南方向的开封,当时是个险要之地,没能幸免于难,城镇被推翻,无数人居无定所。”皇帝留意到展峰走的第一步棋便是兵,他一路将这个兵送到了楚河汉界边缘,稍加移动便是开封所在地。朱瞻基是想这次有关开封的事情有话要跟他说。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皇祖父。此番前来确实事关开封。”
“这也不是开封第一次遇难了。这次事情会比楚汉相争时更严重吗?”
“可展将军毕竟是开封鼎盛大名的将军,他这一走,开封无人坐庄,是要大乱的。皇祖父既是天子,怎能不为开封考虑。”
“我只能告诉你,他的死没那么简单。我不信吴氏会平白无故要他性命。杀展副将的另有他人。”
“皇祖父以为是谁呢?”
“不好说...我将军了。”
朱瞻基低头一看,这一回让皇帝赢了。自己的红帅被将死了。
“孙儿输了,先行告退。”
“瞻基。”皇帝叫住他。
“皇祖父还有何事?”
“离那展峰远一些。此子日后必成为你的绊脚石。”
“皇祖父何出此言。”展峰的性子朱瞻基是了解的,闹腾却不卑鄙,直肠子一个,有一说一,心里藏不住事,这样的人即使心怀异心也容易看出来。朱瞻基如何也相信展峰的赤子之心。
“行事张扬,表里不一,欺压兄长,罔顾人伦。这个理由够不够。”
“孙儿累了,告退。”
皇帝如此诋毁展峰,朱瞻基很不高兴。在一起待的时间久了,他甚至愿意为了保全展峰的颜面跟皇帝顶嘴,展峰在他心里的分量过重了,对于一个未来要当皇帝的人来说可不是好事。这样只会给自己留下后顾之忧,将弱点全无保留的暴露在奸虞小人面前。
御花园前面就是皇后的坤宁宫,也就是朱瞻基的皇祖母。朱瞻基鬼使神差就走过去了,站在门前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皇祖母早就过世了。为此皇帝伤心了有一阵。
朱瞻基在宫门前站了片刻还是离开了。他很乱,他不知道现在该站在哪一边。他该帮展峰,可皇帝的意思很明显,不让他插手此事。他还没有胆大到忤逆皇帝,皇帝的话不敢不听。
他想去见展峰,可暮鼓敲响,没有皇帝手谕谁也离不开,朱瞻基只能作罢,往东宫的方向走去。太子几番劳累,他这个做太孙的要去看看。
刚到门口,便听闻到不属于东宫的声音。
朱高炽身体肥胖走路不便,又患有足疾,不慎在阶梯上绊了个跟头。朱高煦在后讪笑“前人蹉跌,后人知警。”听见了这话的朱瞻基应声答道:“更有后人知警也。”朱高煦回顾失色,朱瞻基不知何时已站在二人面前。
“见过二叔。”朱瞻基行礼道。
朱高煦冷眼撇视朱瞻基,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语气也很不客气:“皇太孙整日在外疯跑是不是太不合时宜了。皇兄为了你的婚事都病倒了。”
“谢二叔关怀,爹自有下人们照顾,不劳皇叔费心。皇叔此次前来,总不会是为了说这个吧。”
“当然不是,父皇有要紧事寻我一同商议,我只是顺道过来看看。”
“那还请二叔快快前去,皇祖父等不了太久。你也不想再让他失望了对吧。”
“哼!”朱高煦拂袖而去,朱瞻基转身将扶着朱高炽的两个太监踹到,吼道:“你们怎么办是的?!伤了太子你们负担得起吗?!”
那两个太监连连求饶:“小的该死!小的有罪!还请太孙责罚。”
“给我拖下去打!”
雨林军将两个太监拉下去,朱瞻基将朱高炽扶入正殿。
太子的东宫不必皇宫奢华,却也是有独到之美。朱高炽将东宫打理的井井有条,皇帝莅临此处也心生欢喜,夸赞他治理有方。
“爹,二叔居然敢到东宫挑衅,您怎么不以太子的身份好好收拾他。”朱瞻基胸口怒气难忍,本就不好的心情更糟了。
“为何要收拾他。他的心思所有人都知道,无非就是仰仗父皇对他的宠爱兴风作浪。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已失去盛宠,不过是气不过只能来我这儿招惹是非罢了。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朱瞻基忍不住夸赞:“爹教训的是,刚才是儿子班门弄斧了。”
朱高炽又道:“不知父皇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跟他商议何事?”
“依我看那,根本没这回事。就是他在狐假虎威!”
“伶牙俐齿!”朱高炽高声道。朱瞻基闭了嘴不言语。太子教训自己只会用这一个词,听都听腻了。
“朱高煦再不是个东西也是你皇叔,你目无尊长该不该罚!”
“该罚...”
“闭门思过,将道德经抄录五百遍。”
“五百遍!”抄书事小,这是这么一来就没时间出宫见展峰了。
“一千遍。”
“别别别,堂堂太子要说话算话。五百遍就五百遍...”
“罚过期间不需外出,我会派人守在你门前。你一步也别想离开。”
“爹~,你这是要禁足我呀!”
“是又如何。”
“......”
真想早点成为九五之尊,看谁还敢管我。
朱高煦应皇命前往金銮殿,皇帝正批阅奏折。闻声抬头正对朱高煦与自己颇为相似的脸,简单“嗯”了一声算是敷衍了事。
朱高煦行礼道:“拜见父皇。”
“免礼。”他还在批阅奏折,连头都懒得动,朱高煦在原地站了会儿终于耐不住了,小心问道:“父皇让我此番前来有何事?”
“怎么,这就耐不住性子了?你在这方面比你大哥差远了,他就是一直忍耐一直忍耐,才等来了东宫之位。”
朱高煦骨节被捏出声响,额头青筋暴凸,显然恨极了话中之人。在皇帝面前的屈尊才没让他就地爆发。
“还请父皇明示。”
“那我直说了,”皇帝停下批阅的姿度,“前些天开封的展将军亡故了,此事你知不知晓。”
朱高煦稍加思索,答道:“儿臣不知。”
皇帝覆盖冰霜的视线投射在朱高煦身上,他的话已经不值得皇帝相信。此刻也只是在逢场作戏,皇帝老道从容地继续说:“此番让你前来,就是想让你以亲王之名协同大理寺解决此案。”
朱高煦脸冷了下来,皇帝已经撤了他的亲王头衔,现在他只是个徒有虚名的亲王而已。皇帝这么说在他看来无疑等同于打他脸,羞辱他不嫌事大。
“大理寺卿办事有力,何必让儿臣插手。”
“你借此机会刚好学学处世之道,免得整日游手好闲。”
皇帝对朱高煦早有不满,刁难他不是一天两天,可今日言语如此不给面子,让他在大臣们面前丢脸,身旁人的目光全都变成利刃割他血肉剥他筋骨,这冷面皇帝更是雪上加霜对他训斥的言语越来越不留情面。
朱高煦强忍情绪才将心头怒火压下去,只是自己腰间的挂饰已经被捏出裂纹,皇帝高高在上的训斥让他不能不听,谁让他坐在皇位上,他就算是皇帝的儿子也是臣子,只有任人宰割的命!
“朕原本是想封你为太子的。”皇帝突然在谩骂中加了这么一句,文武百官也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全部回魂,三三两两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讶的,有事不关己的,还有不安的。
“你的性子比你皇兄更适合当皇帝,他太软弱。但你不同,你比他多了一份狠劲,跟朕一样的狠劲。朕当年就是用这股狠劲起兵造反从朱允炆手里抢的皇位。”
一听这话,不止朱高煦,满朝文武全都跪下了,还一个劲儿的发抖,半天放不出个闷屁。
“父皇言重了!”
“皇上何出此言,文武百官臣服于您可都是因为您治理有方。”
几个吓破胆的跟着朱高煦一唱一和试图挽回局面,可皇帝今天性情跟以往大不一样,偏要跟他们挤破脑袋斗到底:“朕的父皇就不喜欢我,他一心要让当时的太子朱标继位,可朱标年少命陨,天有不测风云嘛,这也是老天都不答应他来当皇帝。即便这样,他也不肯让我接手,他非要让当时还是个黄毛小子的皇太孙朱允炆来当这个皇帝。朕忍了,忍了多久都不记得。只记得那一夜,父皇驾崩了,朱允炆失了依靠,朕的机会来了。”
“皇上万万不可再说了,圣祖皇帝英名盖世,可不能如此!”
“如此什么?!”皇帝震怒,咆哮声在殿中久久回荡。
“皇上息怒,为了龙体着想。”朱高煦也被吓到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皇上今日会如此反常,果然他跟自己比起来还是更胜一筹,难怪都说他是个暴戾的皇帝。
“呵。太祖皇帝是个老糊涂了,论才谋学识,兵家胜道,沙场经验。朕哪一点不比朱标父子强。朕很不服,即便到如今,朕坐上了皇位,每次想到父皇对朱标父子如此的宠溺就满心怨毒!”
皇帝停了片刻,用朱高煦会记住一生的审视眼神看着他,说出了他铭记一生的话:“可朕如今却和父皇一样了,因为宠着你,让你皇兄受尽白眼冷落,他即便已经半个身子坐上了龙椅,还是有很多人不服他。朕回想起来,确实有愧于太子,让他受了这莫大的委屈。你呢,你仗着自己征战有功几次三番挑衅你皇兄,你比朕当年是更胜一筹,朕在不服气也会给朱标留太子的颜面。哈哈哈...你太像朕了,一样的心性歹毒!”
“父皇!”朱高煦在皇帝的言语中预感到自己已经要彻底失去皇帝的宠爱了,这也就预示着他朱高煦要永远被朱高炽压一头。
“事情这么定了。办完案子以后,发配汉王朱高煦驻扎西北边境,加封超品,为赤安侯。未得圣谕不得回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朝官一同跪下,朱高煦已然接受了这个对他来说五雷轰顶的决定。皇阿玛这是要将他赶出去了...
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金銮殿,朱高煦面临着无家可归的状况,这硕大的紫禁城到底还是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展清一行人终于在雪停之前赶到了京城,一天一夜的奔波让一行人身心俱疲。展清更是在马车里睡得香甜,白子骞也打起了鼾。
路上伏击一事更是被众人当成了某种警告,目的并不像是冲着谁的命来的。后来再也没有遇上埋伏,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京城热闹非凡,比开封更热闹。祝幽歌就喜欢热闹的地方,一个劲儿往人多的地方转,陶子凌几次将她抓回队伍,还不忘记一通数落。祝幽歌觉得自己现在不仅有个唠叨的师兄,还有个不可一世的师姐,她昆仑小霸王的名号到了是保不住了!
到了紫禁城外围,把守的锦衣卫看见祝幽歌自动让路,一行人毫无阻拦地进了皇宫。
如果说京城繁华,那紫禁城就该被称作金碧辉煌。满宫的红墙绿瓦,红墙足有三人高,看不见外面。一来到这儿,便给人一种窒息感。庄严压抑的让生性活泼的祝幽歌喘不过气。她不喜欢这地方。
白子骞下了马车,将展清也搀扶下来,往宫墙中走去。
目的地在哪儿尚且不得知,只是迎面撞着个毛手毛脚慌慌张张的人,几个卫兵包括陶子凌见了来者都下跪称呼他“皇太孙殿下”。
展清没见过朱瞻基,这是他第一次见他,学着陶子凌尊称了他“太孙殿下”。白子骞和祝幽歌大眼瞪小眼地照学。他简单说了两句客套话便跑远了,只给他们留下个背影。
“什么事情如此着急?”白子骞不明所以。
“先走吧,我们要去拜见皇帝,不可耽误。”
“你说这皇帝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和民间传说一样高大伟岸英勇无敌?”祝幽歌双眼放光,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传说中的天子。
“你怎么了?”
展清一直不说话,白子骞还担心他是不是初来京城水土不服。展清温和的声音扑面而来:“马上要见到我弟。”
“那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高兴。”
“真的?”
“假的。”
“要是他为难你,记得躲进我怀里,我保护你。”白子骞的嘴脸展清看来过分的贱,懒得搭理他。
“不行不要硬撑,打不过就跑,我不会嘲笑你的。”展清太了解展峰了,武力值不在白子骞之下,费要硬碰硬白子骞不一定能赢。他和白子骞还没熟到非要护着他不可的份上,就算他哪一天反悔了不愿意再带着展清这个拖油瓶也无所谓,他原定就是要和陶子凌一起来的,白子骞和祝幽歌是意料之外的情况。
展清自嘲一笑。他宁愿相信白子骞一个外人都不肯相信展峰这个亲人,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