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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各不相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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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清和陶子凌将吴函押送衙门。事关展副将,衙门不敢怠慢,连夜请来知府大人查明案件。
徐知府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却精神的很。向来以清正廉洁著称,故对展文君的偏见早就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现在听闻他死了,竟有些说不出的伤感。只因这人不是死在自己手上。
升堂开省,徐知府往公堂上一座。吴函和她的两个丫鬟跪在堂下,喊冤不止。吴函知道能在她给展文君准备的药材里动手脚的只有展清,可现在势头都向着他,根本无人把她的冤屈看在眼里。徐知府一向是大义凛然之人,可再怎么正义的人也要讲证据,她根本无证据证明清白。
“大人!我冤枉!这姓展的说是我害了我夫君,可有证据!”
“当然有。”展清被白子骞扶到跟吴函并齐的位置站好,展清伏在他耳廓边小声说:“扶我跪下。”
白子骞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盖在地板上,对徐知府拱手道明:“知府大人,展公子伤退不便。”
“嗯。”徐知府手一挥,算是应下了。
展清吃力跪下,说:“你要证据,当然有。”
他从怀中拿出一张信纸。上头是药方。
“可知这是何物?”
“那有何不知,这是我给老爷抓药的药方。”
“没错,请大人过目。”
身旁的衙役将信纸双手呈上,徐知府看了一眼便对吴函高声道:“大胆毒妇!你还敢说自己冤枉!”
吴函被这一吼吓破了半个胆,展清乘机接话道:“大人可查证此药方是不是吴娘子执笔。”
“我的药方没错...”吴函声音直发抖,展清冷眼瞥了她一眼。
“药方上的药没问题,但用量不对。”
“怎么会...”
“野艾蒿有凝神缓解头痛之效,你用于给展副将的安神汤里本无错。可这野艾蒿药性寒,服用多了便会适得其反,你的方子里居然有足足三两野艾蒿。”
“还有这个,大人过目。”白子骞呈上一个包裹。
衙役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是药方上的药材,也就是展文君每日服用的安神汤。
“果然用量有问题。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徐知府只看了一眼便瞧出这药的问题,心下已经给本案定论。
“民妇不敢撒谎!大人明察,这药不是我的方子!是他陷害我的!!”
“哦?可这药方上可是吴娘子您的笔迹,也是从你房中找出来的,莫不是说是我逼着你写下来的吧。”展清肃然,瞳孔中浓缩的杀意渐渐显露。
“你...你这个逆子!就是你害了老爷!!你要给你那个短命鬼娘报仇!就是你!!”
“我娘是自缢的,何来报仇之说?难道我娘的死有什么隐情吗。请吴娘子提点一二。”
“你......”吴函没料到展清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现在把原委说出来无疑是自寻死路,所以她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展清回头跟徐知府说:“知府大人,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嗯,将她扣押,押往京城,听候大理寺发落。”
论官,徐知府在展文君之下,敲定了凶手却没有处理的权限。只能交由大理寺处置,再有刑部下令处理吴函。
“大人!民妇冤枉!民妇冤枉!!”左右手将吴函生生拖下堂,此起彼伏的叫声还未散,徐知府一拍惊堂木,退堂。
白子骞刚刚尽力过一次庭审,涨了不少见识。也重新认识了展清,这人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恰恰相反,他鬼心思特别多。稍不留意就被他算计的尸骨无存。吴娘子就是个活例子。
吴函今天便被囚车推往京城。囚车里的她早没了嚣张跋扈的气焰,头发蓬乱,衣着破烂,寻边的百姓也多有不满,都将一些烂叶子扔在她身上。
看到这一幕,白子骞感觉真是世俗多变迁。几个时辰之前还容光焕发的吴娘子成了囚犯。左右不得志的展清倒坐在自己面前悠哉哉的喝茶。
不过此时最重要的不是吴娘子,白子骞有更重要的事情问展清。
“你跟我说我娘让我保护你?什么时候的事儿,我们俩不是一直待在一起吗?你什么时候见到她的?”
展清笑看着他,不发一语。白子骞被看的心里毛毛的,又在打什么坏点子。
“等会儿,你不会一开始就知道吧。那我跟你说的...我娘的事儿...不对,你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话!”白子骞指的是他说的关于他娘抛夫弃子的事,这是他胡编的,原是打算逗弄展清。现在想想,被逗弄的好像是自己。
羞耻!
“子骞生我气了?”
“......”老子才不跟你一般见识!
“老实跟你说,我也是昨晚才知道。”
“昨晚灯会,你又没...”白子骞突然想起那个女子的出现,莫非就是她?她当真是阿娘身边的人?
“你真的没认出来?”
“......”啥意思?
“那女子就是你娘。”
白子骞脑袋“嗡”的一声将万千思绪扫荡一空,只余下一个空壳风中凌乱。他娘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必跟自己开这种玩笑。这展清一定在说谎!
“你...你等等,那女的是我娘?!”
“就知道你不信,她让我传话给你。听话如见人。”
白子骞正纳闷,展清边笑边说:“你趁白掌门外出将他的陈年普洱分发给师姐们的事...”
“行了!”白子骞赶紧打住,“知道了,我信了。”
“你可怨不得我。我也刚知道。在这之前我也被骗了。”展清知道后的震惊的表情一点不比白子骞少,他还以为这是天山童姥再现江湖了。
“你怎会与我娘有瓜葛。”白子骞狐疑着看展清。
后者气定神闲,朱唇轻启:“这与我和你的相遇差不多。也是救了我一命。”
“因为何事?”
“被下人们欺辱,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白子骞后背冷汗直冒,以柳斐然的火爆性子。那些个下人是凶多吉少。
“哼。就算你也被骗了。你就不能第一时间告诉我吗。居然还拖到现在。我要是不问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说。”
还生气了。
白子骞气的不轻,不全因为展清故意看他笑话,还有柳斐然。她居然也在看自己笑话,自己还上去跟她搭讪。想起来都觉得耻辱。什么“漂亮的姑娘”...呸呸呸!
“那她现在人在哪儿?”
“那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也不知她的去向。”
也对,她想跑,展清一个瘸子怎么看得住。昆仑那么多人都看不住。神龙见首不见尾,天不怕地不怕。这样的额娘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你娘让你随我一同去京城,也许能再见面,你意下如何?”
“衣食住行怎么办?”白子骞在乎的只有银子而已。
“我包了,你和幽歌两个人花销不大,我承受得起。”
展清满目春风,洋洋得意。白子骞竟觉得自己被他给套牢了。他是个男人,而且是个有骨气的男人,怎能几次三番受人恩惠,还不知是不是有目的的恩惠。
“我不是小白脸...你干嘛这么帮着我。”
“觉得和子骞兄有眼缘,算是理由吗?”
行,是你先开始的。那就别怪我破釜沉舟了。
“韵舟你既如此,那今夜便让你好好看看我。如此有眼缘就是一见钟情咯,原来韵舟你好这口。
”
展清:“......”
他二人暂时居住在驿站中,房间数有限。好几个人挤在一间房,除白子骞和展清,还有祝幽歌和陶子凌。祝幽歌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陶子凌是女儿身,她老大不乐意跟三个大男人睡一间房。白子骞要顾着展清,还要顾着祝幽歌。只得夹在他们俩中间睡。陶子凌很自觉去桌边睡,将床留给了他们三个。
白子骞问驿站的人要来了几床厚褥子,垫在展清腿下。展清被白子骞碰到腿的时候还有些不自在,可二人体格相差甚远,白子骞抓着他,他无力反抗。身上穿的薄薄一层,冷风灌进来冻得他直打哆嗦。白子骞将自己的被子分了一半给展清,二人睡在了一个被窝里。
祝幽歌冷眼看着这一切。已经暗地里将白子骞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一个美若天仙的师妹在他身边,他居然视若无睹,还去关心一个男人。成何体统!
祝幽歌正郁闷,突然感觉身上一重。一床被子加盖在了她身上。抬眼一看,是陶子凌把自己的被子让给她了。
“天气严寒,小姑娘受不得冻。”
祝幽歌有些不好意思。与这位“公子”不过见过几面,他就如此关心自己,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少有不动心的。何况这“公子”生的俊俏,丰神俊朗,很是难得的长相。
“这天冷,你该怎么办?”祝幽歌攥着被子,一双眼炯炯有神,陶子凌有点想笑,这丫头明明就冷,却还关照别人,挺可爱的。
“我在桌边稍作休息便好,这床太小,加个我不够睡的。你把被子盖好,别让人占了便宜。”
陶子凌这话没有特指谁,白子骞已经搂着展清打起了鼾,他也听不见。
两人抱着睡的姿势极其暧昧,祝幽歌没眼看,翻了个身背对他们睡下了。
展清一夜未眠,白子骞搂得太紧,他想翻身都没主意。睡得又死,一晚上打呼磨牙吵得不行,现在他明白祝幽歌不愿意跟白子骞临房睡得原因不是胡说的。
展清后悔了跟他呈口舌之快,论脸皮厚,他真不是白子骞的对手。
“子骞,醒醒。”展清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拍拍白子骞熟睡的脸,白子骞梦中醒来有些迷糊,含混不清道:“怎么,想起夜?”
“你搂得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哦,抱歉抱歉。”白子骞松开对展清的束缚,跟他一样躺平睡。
“你以前睡觉总是这样吗?”展清问。
“哪样?”
“就是...磨牙,打呼,说梦话,还有喜欢搂着东西。”
“你不是东西。”
“......”这话有瑕疵,怎么感觉被骂了。
“我是担心你啊,没了我的保护,再有人要取你性命怎么办?我现在都怀疑撞你的那辆马车是不是有人安排好的。”
“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有人要害你还是不确定。”
“都一样,防不胜防。”
“往后不用怕,既然我娘让我保护你,我自然要保护你。等到了京城我会去找我娘,找到了带她回家。咱俩就算各不相欠了。”
“嗯。”
各不相欠吗?
一夜无眠。
翌日,一行人都早早起床赶路。祝幽歌睡得天昏地暗,头脑神志不清,是由陶子凌背着赶路的。白子骞见状要把她弄下来,陶子凌冷冷道:“白公子还是顾好展清的好。”
白子骞:“......”
展清:“???”
二人被陶子凌突然的刁难搞昏了头,她和祝幽歌何时如此熟知了。
“哎,你之前就认识她了?”
白子骞只是有些怀疑,陶子凌一进展府的门就很熟门熟路找到了隐蔽的别院,这可不像初来乍到的他自己,只有多次来府中的人才能这么熟悉展府。
“嗯,故交。”
“那你可知她是女儿身。”
“当然知道。”
“可幽歌不知道,你不觉得应该提醒她吗。免得她越陷越深。”
和祝幽歌待在一起时间久了,她那点小心思可逃不出白子骞这一关,她明显是对陶子凌有那方面的小心思。陶子凌不知是怎么想的,难道是觉得逗弄幽歌有意思吗。
“你是做师兄的,不应该你去说吗?”
“我怎么说。我告诉她,‘幽歌,你喜欢的男人是个女人假扮的,不信你脱她裤子看看’。”
展清:“......”
白子骞想了想,补了一句:“其实你要是假装成女人忽悠我,没准我也上套。而且被套的心甘情愿。”
展清要不是看在他扶着自己慢悠悠跟着大队人马走的份上,已经一拳把他干趴下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众人出城后有马车接应,展清被扶上马车。白子骞在外望风,四周空空荡荡,反而让人心里不安,太安静了。白子骞默默握紧了拳,以不变应万变。现在马车里的人就是他亲娘安排给他的重点保护对象,磕着碰着,保准他吃不了兜着走。可不敢懈怠。
“子骞,进来歇歇吧。”展清隔着马车帘说。
白子骞神经紧绷,无视了展清的说辞。展清掀开帘子,将一盘糕点放在马车沿上。
“桂花糕?”白子骞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你好像挺喜欢的,我今早路过商摊时买的。”
白子骞来开封几日,和展清一起用饭时都要吃桂花糕,他居然记下了。
“要是再来一壶小酒就更美了。”话一落,展清从马车箱子里拿出一壶酒。展清颇负盛名的“离人愁”。
“你是变戏法的?”
“这酒是子凌准备的,本想和她一起喝。”
“呵。”酒没了滋味,原来是人家赏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