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律回岁晚

9、第 9 章

　　……没有罪业。
　　阿紫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句话，她连手背被荆棘的刺儿扎到了也没有察觉。
　　许久，阿紫才感觉到手背不舒服，把手举到眼前观察。
　　阿紫感觉到被荆棘扎到的地方很疼，小脸遂紧皱成了一团，但是手背上却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奇怪。
　　如果单从疼痛的程度判断，阿紫的手背上应该已经划破了一道很深口子，并且血流不止，就算不破皮流血吧，也应该已经红冲不堪了。但此时，阿紫的手背完好如初，只是那处的疼痛随着神经传遍了全身各处。阿紫的嘴边不禁溢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咦？红色的袍子？”
　　阿紫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红色的外袍。
　　在人界，红色是象征着吉利的颜色，每逢喜庆的日子，人们都会穿红色的衣服。而在冥界，红色却是鬼怪不能轻易靠近的颜色。
　　阿紫看向枫叶大侠：“我身上的这件，是你变出来的吗？”
　　枫叶大侠嗯了一声。
　　阿紫顺手就要把披在身上的外袍解下来：“有点热。”
　　枫叶大侠伸手握住了阿紫正欲解外袍的双手：“披着，它可以保你不被荆棘刺伤。”
　　枫叶大侠手心里的温度虽然寒凉，但是触碰起来却让人很舒服。
　　阿紫感觉她的脸颊有些发烫，慢吞吞地抽回手：“知……知道了。”
　　出乎阿紫意料的是，冥界的植物原来都是有生命力的活动体，它们可以自由的来回摆动，看见有人过来了就会撒着欢儿地凑上去。
　　果然如枫叶大侠所说，现在阿紫身上的这件红色的外袍，可以保护她免受被荆棘刺痛。
　　那些生长得枝繁叶茂的荆棘丛无法靠近穿着红色外袍的阿紫，反而都纷纷挪动着自己的根部给阿紫让路。阿紫的脚下已经产生了一条光整平洁的小径。
　　阿紫看了看身边的枫叶大侠：“虽然你借给了我外袍穿，我还挺感激你的，但是我还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下。”
　　枫叶大侠就像猜透了阿紫的心思一般：“外袍很神奇，是不是？”
　　阿紫愣愣地点头。
　　枫叶大侠：“因为这些荆棘很清楚你身上的那件外袍是我的。”
　　枫叶大侠想要向阿紫证明着什么一般，把胳膊伸向旁边的荆棘，那些荆棘立马向后退，然后趴在地上蔫巴了。
　　阿紫看了，心底惊呼，枫叶大侠果然很不一般，原来她披着枫叶大侠的外袍行走在荆棘丛中，就相当于狐假虎威了，啧啧啧。
　　阿紫狗腿道：“枫叶大侠，你真厉害！”
　　枫叶大侠：“你指什么？”
　　阿紫把心底的想法说出来：“要我说，你才好像冥界真正的王一样，什么都敬你怕你。”
　　枫叶大侠听了，突然开怀，爽朗地笑起来：“如果让冥界的那些个殿下们听见你这么说，他们一准儿就不你让通过审判了。”
　　枫叶大侠的笑声比阿紫曾经听过的最美妙的音乐还要好听，她为了不让自己被他的笑声所迷惑，把披在肩头上的红色外袍罩在了脑袋上。
　　但是，虽把外袍罩在了头上，阻断了一部分好听的笑声传入耳朵里，阿紫却被这件红色外袍散发出来的甜软的香味迷惑了。
　　枫叶大侠的外袍沾有桂花的香气，那清清甜甜的桂花香在阿紫把外袍罩在脑袋上的瞬间就在她的鼻腔里散开，一阵眩晕。
　　阿紫不禁怀疑，她能在冥界之路坚持走了二十多天，难道全都靠的是她意志坚定吗？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支撑着她要坚持走下去呢？阿紫甩甩头，把摸不着头绪的东西暂且放到一边。
　　阿紫抬头偷偷地打量了枫叶大侠一眼。这次，枫叶大侠腰间的玉佩吸引住了阿紫的视线。
　　那玉佩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关键是，玉佩不是一块，而是两块。
　　难道另一块玉佩，枫叶大侠是打算送给心上人的吗？想到这里，阿紫突然感觉心神不宁的。她有必要认为她一定是被红色外袍上的桂花香气扰乱了心神，一定是这样的。
　　如果不是枫叶大侠披着斗篷，阿紫还真想看一看斗篷之下的面容，如果她直接问他可不可以给她看，枫叶大侠应该是不会拒绝她的吧。
　　察觉到阿紫的视线，枫叶大侠问：“你怎么心神不宁的？是因为三殿所说的罪业的事情吗？”
　　阿紫收回视线：“我其实也有罪过的。”
　　说完，阿紫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那些令人悲伤的记忆碎片。是她没有留住娘亲，是她没有守护好堂姐，让她们最终都离她而去。还有阿紫也没有遵从娘亲的遗愿放下怨恨，找个好人家嫁了，好好活着。这些算起来都是阿紫的过错。
　　枫叶大侠：“罪业和罪过是完全不同的。”
　　枫叶大侠再度读懂了阿紫的内心，只是罪业和罪过完全不相同又是什么意思呢？
　　阿紫问：“罪业不就是罪过吗？”
　　枫叶大侠：“冥界三殿是专门审判逝者罪业的。诚然，罪过就像你所理解的那样是指人犯了过错。但是罪业是指做坏事积累下来的痕迹。所以有因果报应一说。”
　　阿紫听得云里雾里的，这个理解起来还是太难了：“没听懂。”
　　枫叶大侠耐着性子，更加细致地给阿紫解释：“那我简单一点来说。就用你打个比方吧。比如说你去偷别人钱的那一瞬间就是犯下了罪过。但是由于你偷了别人的钱，而钱的主人因为丢了钱而无法养活他的孩子，最终孩子饿死了，那么这个就是罪业。因罪而产生的业就是罪业。而你也将会因为偷钱而自食恶果，那么这就是因果。”
　　阿紫好似明白了，但还是说：“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有罪业的。”
　　枫叶大侠问她：“哦？又是什么因，什么果？”
　　阿紫说：“由于我私自藏了书，被发现了，却连累了我娘亲替我受罚。”
　　枫叶大侠反问了一句：“那书是你偷来的吗？”
　　阿紫反驳道：“才不是呢！书是我从街上书摊儿那花了铜钱租来的。”
　　枫叶大侠点点头：“那你的因果便不是罪业。你说因为你私自藏书连累了你娘亲被罚。但是，读书没有错。所以，因为这个就惩罚你娘亲的那个人才是犯下了罪业的。”
　　枫叶大侠将阿紫头上罩着的红色外袍收了起来，看着她说：“那些伤害了你和你娘亲的人，就算你不去怨恨他们，他们也会因自己的罪业遭到报应的。”
　　头上的红色袍子虽然不见了，但是袍子上的桂花香气却仍然萦绕在阿紫周围。
　　阿紫把手抚在胸口处，嘀咕着：“我心里好乱怎么办？怎么办呀？”
　　说完了，阿紫才意识到枫叶大侠还在她身边，她忙用手捂住嘴。
　　可是，万一他听到了怎么办？阿紫这么想着，连呼吸都比平时慢了许多。
　　值得庆幸的是，多亏了枫叶大侠变出来的红色外袍，让阿紫如头七日走在荒原上一般顺利地迎来了她在冥界的第四的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