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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梅相•第六章 昭 ...

  •   昭雾慌了。

      在凤宁巷,她奉先生之命,刺杀韩铮密探。
      回到暖香阁后,她还了封密笺回去:人已死。无人察觉。
      这是暖香阁的规矩。

      然而立时便传回了一张信纸,上头只有六个字:无令,何以动手?

      瞬间,昭雾脑中只觉得炸开一道惊雷,寒气顺着脖颈向下贯穿全身,冷汗在刹那间从额上滑下,手心湿漉漉的,不住颤抖。

      无令?无令!怎么会无令?
      分明是先生传来密函,与从前一般的信纸,与从前一般的语气,与从前一般的字迹……
      怎么可能无令?

      那时昭雾掩面喝下一碗糖水,便目不斜视悄无声息地走了。
      她并没有看到,那直直倒下的男子,被众人翻过来,已经没了呼吸。一张脸上慈眉善目,只是温和的神情间多了几分惊诧。
      温兆和,正是温离之父,温兆和。

      夜里温府便挂起洁白的丧幡。平日里本就清净的温府,更显得冷寂。
      灵堂内,温离跪在父亲棺木前,雪白的丧服,脊背笔直,眉眼冷厉,眼下泛起一圈淡淡的青色。清瘦得正如温府内那棵枯了的梅花。
      温母在一旁早已哭昏过去——她原本便体弱多病,极悲之下,便不声不响地靠着墙倒了下去,满面泪痕,憔悴得惹人心疼。

      整整三日温离都跪在父亲灵前,不吃不喝。
      柳予安也穿了丧服跪在温离身后,见他三日便瘦下去一圈,心疼得要命。

      今日温父下葬,温离回府后,只是草草喝了一碗白粥,便回屋去了。
      柳予安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他。不知如何安慰,又怕自己触及他伤心之处,终究只是伸手盖在他肩上,声音低低地唤了一声:“阿温。”
      话音刚落,柳予安已心疼地红了眼眶。

      温离回身将头埋进柳予安怀中。良久,只是淡淡地说:“梁彧。”
      他敢肯定,能够查明自己与暖香阁联络方式,能够寻人模仿自己的字迹至昭雾也难辨真假,能够那样清楚地探明父亲的行踪,只有梁彧。
      梁彧想让他知道,不听话的下场。

      可他面对柳予安,却也只能说是梁彧。
      他万万不能让柳予安知道,他就是先生,就是这么多年来给他派下任务的先生。

      “予安,我不会让他伤你。”
      我不会让他伤你的,不会的。
      绝对不会。
      绝对不会。

      就这一句话,便让平日里看似无拘无束疯疯癫癫的那人,瞬间便红了眼眶。

      柳予安低头,直勾勾地盯着温离略显疲惫的双眼,缓缓开口:
      “世人皆道我风流落拓,又怎知我这一双眼里,无诗无酒,无风无月。有的,不过一个你罢了。不论醉醒,无关喜悲。”
      他说得那样认真,一字一顿,一句一停,生怕温离漏听了去。
      “阿温,不论如何,我都不会负你。”

      对柳予安而言,阿温那句承诺,已是足够了。
      对温离而言,予安字字句句的深情,已是圆满了。

      是夜温离匆匆赶来暖香阁。依旧如常,身边只带了阿北,只见昭雾一人。
      昭雾见到温离的第一眼,一言不发,只是端端正正地跪下,叩头,再叩头。
      整整三下。
      眼见着昭雾是不打算起身了,温离沉沉地叹了口气,使了个眼色,阿北很会意地搀起昭雾,二人便这样对坐,缭绕的熏香模糊了面孔。
      “此事我又如何怪你?”看不清、也不敢看温离脸色,昭雾只听得那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虽说是昭雾下的手,可却是“他”发的令。他再如何悲痛,也绝不会将父亲被害一事强行怪在昭雾头上。

      “从此昭雾便欠先生两条命了,”昭雾缓缓开口,声音微有沙哑,“当年先生救我为其一,如今我错杀温老先生为其二。以后如若先生须我以命行事,昭雾绝不犹豫半分。”
      她如何不愧疚?她怎么可能不愧疚?

      “别讲这些没用的话了,那么这些年你听从我令出生入死,岂不是已经还尽了?”温离面无表情,“昭雾,散去一些人。”
      “先生还是决定要散了么。”昭雾的话似乎不是个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不论觉得我软弱也好,荒唐也好,没有沾过血的,只做过几次任务的,都遣散了去。安顿好大家,别让离了暖香阁,饿死的饿死,冻死的冻死。”
      “那是自然,不必先生嘱咐。”

      “先生要晓得,错一步,步步皆错。既然决定收手,只请先生谨慎。”
      “骑虎难下,”温离闻言笑起来,“我如今,已然无法收手了。”
      “何故?”昭雾终究是想不通他为何此时要遣散众人。
      “因为他。”温离答得笃定。“昭雾,梁彧也许不会放过我了。我想保全他,我会保全他……你总问,先生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步,你早早地在暖香阁做事,自然习惯了杀伐绝决的温离,”温离脸上满是苦涩的笑意,“我温离,一向不愿受制于人。可若是为了他,便莫要再提委屈二字。我这条性命,也不过拱手让出的事情。”

      温离少见地一次说出这么多话。
      昭雾静静地听。

      暖香阁所杀之人,贪官污吏者,行凶作恶者,剥削百姓者,罪大恶极者。
      虽说是为温离开路,可上天有眼,暖香阁不错杀一人。
      如若暖香阁真的到了梁彧手中呢?
      只要是不听话的人,会危及皇位的人,都得死。纵使你有多么忠心耿耿,为国为民。
      良知这二字,梁彧根本不会写;可偏偏暖香阁上下,都是有良知的女子。

      温离太清楚这一点。
      他大可以将这些女子甩给梁彧,带着柳予安就此隐居,不问世事。而这些女子最后的下场也很简单,死——而且必是不得好死。这样柳予安最多也只会记恨先生,知道他温离就是先生的人,此时也已经死了。
      他不能,他真的不能。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
      “先生,我不是惧死之人。将来咱们这位陛下,如果真的强迫我们去做违背世间道义之事,一死又何妨?”
      “你舍得他么?”

      温离这双眼太毒了。他什么都能看破,什么都能看透。
      “不舍得。”昭雾轻声说。胸中气血翻涌,难以自持。

      “我会保全大家,哪怕赔上自己的性命。昭雾,我只求有一日我死了,你要好好照顾他。”
      “定不负先生所期。”

      好,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梅相•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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