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梅相•第五章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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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柳予安再没来过暖香阁。
“姐姐可是在想柳公子么？”莒南进来给昭雾舔了杯甜茶，看她眉头微蹙，细声细气地问。
“是又如何？”
莒南只是低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这样避着我也好，”昭雾笑笑，“平日里他见着我不是演戏，便是满脸的不自在，见不着我，他心里也许还快活一些。”她伸手在莒南眉心戳了几下：“哪里像你这般好福气，我看某人倒是对你喜欢得很。”
昭雾话中的男子，是阿北。
阿北，温离的贴身侍卫，随从，心腹。
阿北喜欢莒南——别说是昭雾这般聪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阿北看莒南的时候，一双眸子里满满都是笑意，莒南温顺的眉眼，软软地映在他眼底。
“姐姐胡说什么……不过是略照顾我一些罢了。”莒南红了脸，头垂得更低了。
“我还没有说是谁呢。”
“啊？我……”莒南这才发觉中计，小脸羞红得发烫，自个儿低着头悉悉索索嘟囔了半天，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起身匆匆跑掉了。
昭雾竟是满眼羡慕。
真好啊，毕竟在这世上，还有个真心待你的人。
她什么也不想要，什么也不缺，偏偏只想要一颗真心。
“时间要到了……”昭雾探头看向窗外，兀自呢喃着什么。
待她再从暖香阁走出，已是换了身粗布衣裳，不施粉黛，面上遮掩着一层白纱，只露出一双媚眼一对娥眉，只似个素气娇憨的民女。
那走路的姿态也变了，不像以往那般一步一窈窕，一步一婀娜，而是缩着肩膀，端着手，细细碎碎地走着小步子，转眼就淹没在人群之中。
凤宁巷东，谁也没有注意，拐进来一个衣着素净、低眉顺目的小女子。
凤宁巷东，谁也没有注意，前头正有个略显老态的男子缓缓向前，衣上绣了松纹。
那女子越发近了，从袖口上悄然捏出一枚银针，指尖猛然一弹，那银针便势如疾风，不偏不倚刺入那男子脑后。男子立时昏死倒地，不省人事。
人皆悚然。众人立刻团团围上去，掐人中的，喂水的，一片混乱。
那女子装作受了惊的模样，赶忙向一旁的小店讨了碗糖水喝。微微掀起面纱，一点一点地饮尽，便又那么迈着小碎步，低着头，消失在人群之中。
那女子正是昭雾。
今日午时，于凤宁巷东，刺杀一约摸年至花甲、衣上有古松纹路的男子——这正是昭雾从先生那里接到的令。据说那人总爱于午时来凤宁巷东买些糕点，实则是为韩铮探查机密。
几下的功夫，昭雾便又形同鬼魅地飘入了暖香阁。仍是玉衣华裳，精巧浓艳的昭雾。
暖香阁，看似旖旎绮丽，莺歌燕舞，实则风过无痕，暗藏杀机。
阁内除范妈妈偶尔为先生传信外，上上下下所有女子皆为杀手，其手段之绝妙，便如方才的昭雾一般——前一秒是一个人，后一秒便立刻扭捏起五官举止，化为另一个人。于何时何地动手，皆听先生指令。
先生便是温离。
暖香阁，上上下下，皆是温离的人。
而柳予安，便也是其中一员。出手狠辣，决绝。
温离虽年纪不大，丞相之位却极其稳固，暖香阁的功劳，不可磨灭。而暖香阁的杀手，便也都是温离救起的孤苦女子。
昭雾那年进暖香阁也不过十七岁。
昭雾的继父是性情极暴戾之人，她那时饿得面黄肌瘦，满身伤痕累累。那年家中境况极坏，继父便将她扔在街上，冷冷撇下一句“省下你一口饭养你弟弟”。
昭雾在迷迷糊糊昏倒之前，带着淤青的脸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捧起来，她已然混沌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虽看不清、却无比温暖的笑。
昭雾便这样被温离救了回去，而后便入了暖香阁。
然而暖香阁喧闹繁华，又怎么可能无人察觉这里的玄机呢？
户部尚书韩铮算一个，当今皇帝梁彧算一个。
韩铮只想拔掉暖香阁，便可顺势除掉温离。然而，梁彧并不这样想。他的心思与谋略，也比韩铮可怕得太多。
相比一个满腹经纶善于治国、可以为他排忧解难、为天下苍生喜悲的名相，梁彧更想要一个温顺听话得像小羊羔一般的棋子。
当然，这个棋子的实力，也绝对是入了他梁彧的眼。
梁彧三番五次地试探温离。与朝堂之上发难，私下明里暗里挑衅，步步紧逼。他想要整个温离，和整个暖香阁为自己所用，他要一个足够听他话的温离。
而梁彧的可怕之处正在于两点。
第一，他极其清楚地知晓，温离绝不是一个乖乖听话的人。
第二，他更清楚地晓得，这位看似深不可测的温相，他不堪一击的死穴，叫做柳予安。
温离肯受制于他，不过是因为怕他伤着这个人。
可惜啊，温离。人，千万不能有软肋。
何况你把这个软肋，当成自己的命。
再老的狐狸也挨不住饥饿。梁彧开始有些急躁了。
他已然发现温离不断让步，都是在和他以柔克刚地打太极。你推我还，你进我退，温离显然是个太极高手，缠斗如此之久，他连半点暖香阁的便宜也没沾上。
梁彧虽然在打太极上绝不输温离，可他毕竟是老了，可他毕竟连储君的位子都没有定。他知道自己的几个儿子都蠢蠢欲动，意图趁他年老体衰，弑君篡位。
梁彧对于自己和自己这把龙椅的珍爱，温离也明白得透透彻彻。
心中似明镜，却又不能说破；将对方的心思了解得明明白白，却又不能明着动手。
这一老一小两只狐狸，倒是演得也辛苦。
那天退朝，梁彧独留温离，询问储君之事。
温离那一句立嫡立长，当真是触到了皇上的逆鳞。
或者，换一个说法，温离的回答让梁彧心生一丝喜悦——因为他已经有了，不，应该说终于有了非常充分的理由，可以就此杀了温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梅相•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