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梅相•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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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雾出去整整一夜，初晓才回到暖香阁来。
一进屋，是扑面而来的香气。她向来不爱用熏香，谁在她屋里，她不用想也知道。
“哟，昭雾姑娘，本公子好等你啊——”果然，柳予安听着贱兮兮的声儿在她耳边炸开。
昭雾微微翻个白眼，进屋解下斗篷，正眼都不带看他的。
“先生又叫你去做什么了？脸那么冰。”柳予安含笑斜睨着她，一缕长发在媚眼前晃悠。
沉默。
“我对你的心意，你可看得出来么？”沉默良久，换来的是一句答非所问。
沉默。不过是换了个人。
“姑娘对我有什么心意啊？”柳予安突然笑出声来，“次次我百般调戏，姑娘都是爱理不理的模样，倒是我对姑娘的心意，万年不朽啊！”
爱理不理？
他喝醉了，那天，嬉皮笑脸地问她，是不是他八抬大轿把她娶回去，她才肯给他一点笑脸。
那一个“娶”字，于他而言，不过一句玩笑。
可他又怎会知道，那天晚上，她对着铜镜，默默念了整整一千遍的“好”。
好。
“柳予安，”昭雾心口一痛，眼眶微微红起来。“我是认真的。”
“我再问你一遍，我对你的心意，你可看得出来么？”
“昭雾，你知道我平日须得演啊……我若是有冒犯你的地方，多有得罪，也请你谅解。”柳予安少见地敛起满脸的不正经。
“你知道我喜欢你。”
沉默。
“柳予安，我可以多笑笑。”
“昭雾，我不是嫌你……”
“柳予安，我可以变得温柔一点，我可以不冷冰冰的，我可以随时跳舞给你看。”
“昭雾……”
“那你是嫌我在这烟柳之地，不干不净么？”
柳予安垂下头去，自嘲地笑笑，看着自己纤长的手指，满眼苦涩：“我这双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我又怎么比你干净？”
“那你为何不喜欢我？”昭雾再难忍住，两行清泪，缓缓而下。
你为何不喜欢我？
为何不喜欢我？
为何不喜欢我？
“昭雾，你应当知道我已有心仪之人。”
“我知道。他饱读诗文，我可以去学，他……”
“昭雾，不是这些……你不是他。”
你终究不是他。
泪如雨下。
昭雾险些脱口而出，嘶喊着告诉他，温离就是先生，先生就是温离。
可她终究是忍住了，毕竟，那是柳予安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柳予安看她泪眼涟涟，终始不忍，将她妆台上的手绢递过去。
他仍是没有发现，这一方昭雾日日拿着的手绢上，绣着一枝柳色，青翠欲滴。
柳予安不是个四处留情的人。
他可以对旁人冷言冷语，直截了当，可昭雾不行。
那年他接到一个任务，令他杀了东巷酒馆掌柜——那人是户部尚书韩铮的探子。
于他而言，本是个极简单的事情，可柳予安不知怎地，偏偏就失了手。
眼见得一枚铁镖直冲他而来，柳予安闪避不及，昭雾忽然就闪现替他挡下那只铁镖。他不敢再逗留，抱了昭雾几步而去。
镖上有毒。二人回到暖香阁时，昭雾已然毒发，唇色青紫，痛苦不堪。
幸而中毒时间并不甚久，命留住了。可昭雾也被毒性反复折腾了三个月之久，人瘦了整整一圈，脸颊都陷下去，苍白了不少。
他对昭雾有愧。他知道中那一镖很疼，也知道毒发时的折磨。
可他不知道，昭雾养伤时，他就那么日日夜夜守着，甚至还喂过她一碗热粥——尽管是因为心中有愧，可昭雾看来，一切都值得了。
柳予安不忍让昭雾痛心，可情爱之事，他却也不能含含混混，纠缠不清。
“昭雾，你……莫要再喜欢我了。”
昭雾浅笑。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柳予安，你于温离，不也如此么？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算了。
“先生近日不派给你任务，就是让你好生歇息，往后还指不定要你做什么凶险的任务，你就别整日往我这里跑了。”昭雾拭去眼泪，神色平静。
其实温离怎么可能派给他凶险之事？
“那好——”柳予安长吁一口气，“我走了，你……也好生歇息。”
昭雾看着那人身影，眼里弥漫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温离正执笔写信，有人推门而入。来人眉目平和气质儒雅，若非相貌更老白发根根，与温离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正是温离之父，温兆和。
“父亲，”温离起身相迎，“我正要去寻父亲。您生辰快到了，寿宴要如何……”
温离话未说完，已被温父打断：“哎呀，你年年这样问，我何时说要办寿宴？”
“像往常一样，你去给我煮碗长寿面，我和你母亲，还有你，坐着说说话，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温父笑得和煦，比温离还多几分温文尔雅。
“是，我托人给父亲做了件新衣，并不太贵重，这父亲总要收下吧？”
“你有一片孝心足矣。好，等你送来，为父立时便穿上。”
宫墙色深，寝殿内，梁彧微闭着双眼，明眸皓齿的庆贵人在一旁捶背。
“参见皇上。”幽幽飘进来一个瘦长的人影，灰蒙蒙的脸，细瘦得如同竹竿。
梁彧睁开眼，瞄了一眼庆贵人。庆贵人也着实年轻愚钝，看不来皇上颜色。
“你先下去。”梁彧推开庆贵人的手。
“皇上——”庆贵人不知死活地凑过去。
梁彧瞬间变色，阴冷的眼直直看向她，一寸一寸将人碾成粉末。
“臣……臣妾这就下去。”庆贵人哆嗦着退去，那灰色的人影才开口讲话：“皇上，暖香阁最近并无动静，不过……”
“不过什么？”
“小人瞧着温相，似有向韩尚书下手的意图。”
梁彧扬起嘴角，虽是在笑，面上却僵硬无比，眼底满是阴翳：“很好，很好……”
“郑奎，你要给朕盯住喽——”
被唤作郑奎的男子赶忙拱手：“定不负陛下重任。”
“呵呵，”梁彧又缓缓眯起双眼，“朕的温相，看来还是不太安分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梅相•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