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梅相•第三章 “退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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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
温离像往日一般行礼，默默退去。
“温爱卿，你留下。今日，朕有事与你单独商谈。”
“是。”
温离执手而立，高处金銮宝座上的男子鬓发斑斑，容貌却并不太老，眉眼间看得出年轻时的风雅。此刻他正眯着双眼，直直看向温离，眼底尽是一种沾满沧桑的狡猾。
梁彧，当朝皇帝。
“温爱卿，朕，还未立储。”一字一句，难辨喜怒。
“嗯。陛下的意思是？”温离不冷不热地发问。
“立储一事，你认为该如何？”
温离低头微微一笑：“储君之事，事关国家社稷，天下百姓，应当谨慎。陛下不如明日早朝征询文武百官之意，总好过我一家说辞。”
“朕只是问——你以为如何？”
温离蹙眉。
他从皇上的话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大皇子梁秀，既是长子，又为嫡子，乃皇后杨氏所生——立嫡立长，向来如此。
可这位嫡长子偏偏就是不争气。
皇后娘娘有孕时，曾在夜里被雷雨所惊，连着几日梦魇无眠。后来又害了场风寒。孩子出生时，孱弱得像只小猫。连哭声都是咿呀咿呀的，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大皇子自小体弱多病，怯懦怕事。小时候得过无数场大病，还有三五次险些将命夺了去。十四岁那年，连比他整整小了六个年头的八皇子，围猎时也敢在一旁给父皇递箭，可他却是连一滴血也见不了。那日亲眼瞧见父皇射杀了一头鹿，竟然被汩汩鲜血吓得生生昏了过去。
总而言之，用两个字来形容这位大皇子，再合适不过：窝囊。
佳木秀而繁阴，多好的名字，他当真是对不起这个“秀”字。
虽说梁秀是个这般软弱的草包，但毕竟是皇上的亲生骨肉，又是嫡长子，皇上平日里再如何恨铁不成钢，也不可能对孩子半点情分也没有。
但若是立为储君？
笑话！
暂且不提他登基后是否能为君治国，立这样一个软弱无能的病秧子作储君？怕是会淹死在文武百官的奏折里。
官臣们就是再迂腐守旧，也不希望看到新陛下刚刚登基就驾鹤西去这样颇具戏剧性的画面。
太子之位，多的是人虎视眈眈。
“大哥，你体弱归体弱，窝囊归窝囊，都不是你的过错。可嫡子和长子怎么就偏偏都落在了你身上呢？！”
这是三皇子梁钟每次看见他这位大哥面色苍白狂咳不止时，在心底咬牙切齿的话。
面上还得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地走过去，故作关怀地拍一拍大哥那一掌下去摸的全是骨头的脊梁，假惺惺地嘘寒问暖。
假笑，也许是咱们这位三皇子最擅长的事情。
嫡子，长子，他一个没落上。大哥萎靡得像根枯死的狗尾巴草似的，怎么就能落个嫡子，又好巧不巧地落个长子呢？
梁钟至今也没能想通。
不晓得在心里咒怨过上天多少次，算了，怨也没用，还不是得靠自己。
乍一看，梁钟精神抖擞一表人才，熟读四书五经兵法国书，出口成章，谈吐不凡，几乎是除温离以外第二个老百姓教育儿孙的光辉范例；而梁秀呢？别提了……
可若细究，梁秀生母为皇后。皇后杨氏性情中更多的不是母仪天下，而是不怒自威，从小到大梁秀见了母后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而他的生母，生他时不过是个嫔位，如今，也不过是个妃位。三皇子生母封号为“影”，而皇上现如今最宠爱的那位贵人，封号居然是个“庆”字。
影妃，庆贵人。
虽说品阶高了不少，可明眼人一瞧这二字，便能看出谁是皇上的心头肉。
一个贵人也有这般贵气的封号，可影妃那时不过是因为皇上生辰，梁钟献了一对玉如意，甚得皇上欢喜，所以才随意赏了一个“影”字罢了。
都说母凭子贵，皇上疼爱三皇子，怎么就对影妃这般冷淡呢？
影妃不过一个小小宫女，那时皇上许是见惯了胭脂钗环，觉得她这般眉目清秀婉丽，讨人欢喜，便封了常在。后来越发觉得她相貌平平，一无学识，比不得饱读诗书的慧贵妃；二无才华，比不得一手琵琶弹得惊为天人的余嫔；三无大智，比不得眼光长远果断决绝的皇后。再者，影妃生性实在愚钝，连句讨皇上欢喜的话也不会讲。
若不是肚子还算争气，三皇子还令皇上偏爱，影妃这辈子怕是就烂在深宫中了。
一边是皇后娘娘翻江倒海地斥骂大皇子不争气，
一边是三皇子捶胸顿足地埋怨自己母妃不争气。
嗯，这俩人倒不愧是亲兄弟。
却不止是梁钟。四阿哥、五阿哥也绝非等闲之辈。
四阿哥生母慧贵妃生得钟灵毓秀，美艳动人，出身名门，饱读诗书，受极了皇上宠爱；五阿哥心思深沉，年纪虽小，却比他几个哥哥更能算计……
储君之位，究竟归属于谁？
温离沉默，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比狐狸更阴森、比豺狼更狡黠的眼。
再含混其词，皇上必定动怒。
“臣以为，储君，应当立嫡立长。”
“哼——”闻言，皇上重重地笑了一声。难辨是满意，还是轻蔑。
“下去吧。”皇上挥挥手。
“是。”温离行礼，告退。
就在温离转身那一刹那，皇上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一道凛凛目光，直直射向温离背影。
就在温离转身那一刹那，温离神色大变，一张俊脸冷厉得如千丈寒冰。
感受到身后锋利的目光，温离嘴角掠过一丝轻蔑的笑意。
陛下，你三番五次试探我，不是为了储君，不是为了社稷，不是为了天下苍生。
你是为了一个听话的温离，一个乖顺的温离，一个关键时刻，可以被你用来诓骗、利用、舍弃、挡刀的棋子。
呵，梁彧，我本是绝不受制于人的性子，你处处试探，利用，我都自己咽了。
你若是敢碰他，我便也让你知道，你的疑心是对的，我绝不会被人当棋子来用一辈子。
绝对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梅相•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