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梅相•第二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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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察觉了。”
昭雾闻言一惊，随即沉沉叹一口气：“不可能不被人察觉的。”
她对面的男子朱唇玉面，眸色深沉——温离。
居然是温离。
“先生打算如何？”
温离略一沉吟：“照常。另外，什么打紧的不打紧的事情，都别再让莒南去做了。”
“是……我早知道这丫头做事情畏手畏脚，迟早落下把柄在人家手里。”
“先生……”见温离起身正欲离开，昭雾再三犹豫，仍是叫住了他。
“嗯？”
“柳公子他……”
“我从前对你交代的还不够清楚么？”温离突然厉声，“第一，瞒着他。第二，我已经四个月没有派给他任何事务了。昭雾，你该明白我的用心……若是他问起来，你只说是先生的意思便好。”
“好。”昭雾低头，恭敬地应了。
温离戴上面纱，层层裹住儒雅澄明的容颜，走出几步，仍是忍不住回头补了一句：“别告诉他。”
“先生嘱咐多次，昭雾不敢忘记。”
看着眼前沉郁的背影渐渐消失，想起那人风雅翩然却又带着点不正经的坏笑，昭雾垂眸，沉默良久，终究还是一言不发，重重地叹一口气。
“谁的事情？”昭雾还在兀自凝神的当儿，鎏萤已经闪进来，随手倒了两杯热茶。
“我去做。”
“一个多月没有任何任务，这一次必定是个艰险的活儿，昭雾姐姐，我就猜是你去。”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先生最看重的，便是你了。”
昭雾只是淡淡一笑，低头呷了一口茶。苦涩而浓酽的味道，在口中逸散开来。
“先生……怕是想收手了。”
鎏萤大惊，褐色的茶水险些撒了一裙：“收手？什么意思？先生亲口与你讲的？”
昭雾摇摇头：“我听得出来，他有这个意思。”
“你别瞎想，”鎏萤微微松了口气，却仍是极担心地问：“那收手了我们如何做？”半晌，她用力地从口中挤出一个字：“散？”
“嗯，我想先生会保咱们衣食无忧，你莫要太激动了。”
“我……”鎏萤本是有一肚子的话，最终却也只问出一句：“为何收手？”
昭雾一顿，眼里顿时又满是那人看似轻佻的笑脸，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似乎扑在了一片荆棘上，一边张牙舞爪，一边血肉淋漓。
“说了你不会懂的。总之如若先生真的决定收手，我也不会怨他。”
“先生的恩情此生难报，谁会怨他？只是……”
见鎏萤眉头紧皱，倒是昭雾笑了笑，伸手去抚平她眉间褶皱：“好了，你也别跟个老妇似的皱着了，原本就是我瞎猜的。”
“鎏萤，鎏萤呐！”范妈妈的亮嗓子在外头又嚷起来。
“姐姐，那我出去了。”
“我对你讲的话，莫要再向旁人提起。”
“我自然不会。”鎏萤向她一笑，齿白唇红，明朗生姿。
见得鎏萤出去了，房内又只剩她一人。
昭雾只觉得心中有万钧之中，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鎏萤只知道那被唤作“先生”的人，什么事情都要听他指令，却不知那人名姓、相貌、身世，甚至——连是男是女她也不知。不要说她，暖香阁上下，除了昭雾，无一人知晓“先生”之身份，无一人曾睹“先生”之容颜。更不会想到，杀伐决断心计无双的先生，便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温相。
她不会知道先生为何收手，不会知道昭雾的心结。
昭雾时常羡慕鎏萤——莒南怯懦，而婵辛毛躁，惟有鎏萤，细腻却又明朗。她从未见过鎏萤有感伤之情，那张俊俏的脸上，似乎永远是无忧无虑的笑。
浊世烦乱，为何无忧无虑？
答曰：不明情爱，不入红尘。
可是她不一样啊。
她心里住着一位公子，也许论相貌论才气论为人，这世间都有比他更甚之人。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啊。她也从没有想到，那个平日里一段水袖舞就能迷得万千男子神魂颠倒的昭雾，只是那么一眼，就连魂都失了去。
可偏偏那个人心里，也有一个值得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只可惜，那个人不是她。
罢了，罢了。
昭雾起身，对着铜镜，细理云鬓，远山眉画得妩媚又不乏英气。裹上一件极宽大的黑斗篷，清冷的容颜在一片黑雾之中隐现，更显得她如夜妖，美得不似凡人。
天色渐晚，她提了一盏琉璃灯出门。
黑蒙蒙的身影，一盏孤灯，愈行愈远，愈行愈远……
另一边，丞相府。
府门前的侍卫，眼见着一醉鬼从远处过来，晃晃荡荡，左摇右摆就摆到了丞相府前。伸手欲拦，再定睛一看——哟，柳公子！忙开了门，放人进去。
柳予安就这么拎着一壶上好的美酒，边喝边晃，向着温离的书房晃过去。一路上还不忘向着几个经过的小丫鬟吹口哨，惹得人家又是偷笑又是羞恼，红着脸慌慌忙忙走开了。
温离正抄录书文，门“砰”得一声被人推开，栽进来一只满身酒气的不明生物。
“咱们轻点行吗？我这门也是上好木材。”温离搁笔，看着那只东西自己爬起来，又整个人扑倒在书房里用来小憩用的榻上，满脸无奈而又宠溺的笑。
这世间能这般在他丞相府里横冲直撞的，也就只有柳予安了。
“没良心的……不心疼我手，心疼门……”柳予安很不满地嘟囔。
“也心疼你。”温离含笑走过去，伸手揉乱他披散的长发。
“阿温——”某人很不要脸地顺势钻进温离怀中，顺便拖长音调奶奶地撒娇。
“你最近去哪都好，只是不要到韩铮府邸附近去。”
“韩铮？户部尚书韩铮？为什么……再说我去那儿做什么？”柳予安翻了个身，醉眼朦胧地看他。
“只是提醒你。不安全。”
“嗯，怎么了？他想取你性命，夺你丞相之位？”
温离微微一笑，好看得不像话，顺着他的话就接下去：“是啊。你说他要是绑了你，用来威胁我，那我可难做了。”
柳予安凑上来，一双狭长的媚眼直直对上温离，一字一句地笑着问他：“那我，和你这丞相之位，你要哪个？”
那我，和你这丞相之位，你要哪个？
“你。”温离没有丝毫犹豫。
你。
足够了。
于他而言，这一字，足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梅相•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