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梅相?第十三章 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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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予安那双好看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他知道，这傻子是让自己别管他了，赢了这盘棋，先保下自己的命。
可他哪里舍得舍弃予安保自己啊？
温离一言不发，看了一眼柳予安，眼神里有很笃定的意思。
柳予安大概是觉得温离会意了，病得头昏脑涨再加上剧痛的腿伤，居然也能轻轻松松低头笑一下。
他不管，他什么都不管，他就要阿温好好的，只要阿温好好的。
梁彧遣散了旁人，偌大的暗室中，只剩下二人对坐，一人直直跪在不远处。烛火摇曳，一盘黑子一盘白子，被晃动的光影映得发出暗暗的光泽。
温离很淡然地落下第一子。
其实这并非他们君臣二人第一次对弈。
若是光凭棋艺而言，梁彧倒还是精于温离。可梁彧这般城府深重、老奸巨猾的人，下起棋来却总是沉不住气，倒也令人费解。每次总是刚刚占了下风，就开始自乱阵脚，温离棋风稳健，自然次次都能赢他。
然而今日，梁彧倒是格外气定神闲，举子落子间居然还颇有几分闲云野鹤的味道。
不出几个回合，温离已赢了梁彧一子。
梁彧皱了皱眉头，满脸不悦：“啧，如今棋艺越发不经，你说是不是朕老了？”
温离眼神忽然凌厉——梁彧拿起手边带着倒刺的软鞭，泄愤般地狠狠抽在柳予安身上。
一道鲜血喷溅而出，在墙侧喷染出一大片殷红。
柳予安依旧跪得直直的，只是咳了口血出来。
温离垂下眼眸，稳稳落子。
连连几步，他都以退为进，以柔克刚，一味和梁彧打起太极，不赢梁彧一步。
温离曾恨透了日日与梁彧这般地勾心斗角，如今也恨透了自己只能用这样的法子，来保全自己最爱的人。
仍是万籁俱寂。
柳予安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嘶哑的咳嗽，也不知是被一身伤病折磨得狠了，还是看着温离连连后退而心忧焦急。
纵然是温离这般八面玲珑，此刻也毕竟心神不安，一个疏忽，便被梁彧套了一子去。
梁彧又皱起眉头，而后笑笑：“又输了啊……朕果然是老了。”
温离面如冰霜。
依旧是拿起那条软鞭，给了柳予安一记。
鞭风凌厉，柳予安几乎被掀倒在地，他很倔强地爬起来，跪好，身子微微颤抖。
温离尽数收之眼底。
予安的脸色愈来愈苍白，眼神逐渐恍惚。
恍惚间，柳予安仿佛看见，温离对他笑了笑。
那样温柔的笑。
笑中有爱，有痴，有心疼，有伤感，有失落，有决绝。
温离夹起一枚黑子，突然猛地甩动手腕，将棋子飞出，不偏不倚，正巧击在柳予安腹前的一处穴位上。
柳予安神智已半清不楚，还未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觉得浑身酸软，沉沉昏睡过去。
就在他合上双眼的一瞬间，温离又夹起一枚黑子，锵然而落，一子封死。
自断活路，倒也像他温离能做出的事。
棋盘上，黑白泾渭分明，局势明了不过。
温离敛起满脸的平和，杀气流露，带着一点绝然和苍凉。
“我输了。”温离平静得出奇。
梁彧脸色铁青，抓起一把棋子，狠狠摔在温离脸上。
“你是不是该信守承诺，放了他？”温离脸上被砸出一片红痕。
“他对你这般重要是不是？”梁彧暴怒，恶狠狠地盯着他。
分明是他不听话，是他有二心，是他谋求算计，是他结党营私！
梁彧想拿温离性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但，他终究是有私心。
暖香阁上下，若是能够为他所用，岂不是如虎添翼？
温离本可以大大方方将暖香阁交出来，即使梁彧不会放过他，至少这样可以保全柳予安……若是他竭尽全力，也许还能救出一两个姑娘来。
他甚至真的想过抛下暖香阁，只要予安好好的，又能如何？说他自私说他无情说他禽兽不如都好，他不想让予安受过半点伤害。
但他不行。
这一个个女子哪个不是性情忠烈，哪个不是只受了他滴水之恩便倾尽一生来还？
况且，他不敢想，一瞬之间失了他，失了暖香阁，予安该怎么活。
予安是最重情义的，他怕他悲愤欲绝，再做出什么傻事。
温离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从容赴死，将暖香阁交给梁彧；第二，从容赴死，遣散暖香阁，打理好予安和姑娘们往后余生。
总之他是只有一死。
不过若是选第一样，那些女子面对梁彧的残暴多疑，面对梁彧要杀忠义之人的无理要求，必然也只有一死。
若是选了第二样……以梁彧的多疑，必然不会相信他愿意遣散暖香阁，毕竟这是温离多年的心血。疑心其中有假，便又会大力搜捕，结局又回到第一个故事。
所幸他温离也不是一摊烂泥，不动声色地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并非不可能。
只是梁彧如何也想不通，他既已许诺温离不会伤害柳予安，又看得出温离面对死亡极尽平静坦然，为何就不愿把暖香阁交给他？
他原本怀疑温离还有什么动作，可刚才落下那一子，又确确实实是温离自断后路。
生性多疑贪婪之人，又怎会领悟忠义者的侠心？
“我说我输了，你让我把他送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温离不理会梁彧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起身过去温柔地将柳予安揽入怀中，拭净他脸上和嘴角的血，满眼都是不舍与疼惜。
以后，阿温怕是不能陪着你了。
你别怪我。
你好好的。
“温离！你便继续这般执迷不悟！”梁彧折腾了这么久，也终是没拿到自己想要的，此刻自是恼火不已。
“你已除了那个不听话的温相，可以再支起一个任你摆布的傀儡丞相，这已然够了。”语中满是冷冽与不屑，“陛下，您，可不要太贪心。贪欲是会杀人的，想必陛下此生，也被自己这欲念搅扰得不剩多久了。”
“哼，将死之人，和朕在这里论生杀？”梁彧被他戳中心事，想起自己短得可怜的日子，神情更加扭曲。
“朕可以让你安顿好他。随后——”梁彧露出一个极其阴毒的冷笑，“是你自己说的，悉，听，尊，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梅相?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