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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游 他理直气壮 ...

  •   春来雪消的时候,琥阳公主归省的队伍到达苻阳城外,北戎人和各部族没有住到城中,而是在苻阳城外安营扎寨,但公主和王子还是进到苻阳城在广夏王安排的宅院住了几日。
      琥阳公主到王府中与崔王妃叙姑嫂之情,她还记得映娘,来到王府指名要见映娘,听说映娘撞了脑袋什么事都忘了,十分怜惜,还送给映娘一匹枣红色的小马。

      北地的马与大邺国内不同,体质结实,脚力更好,大部分名种掌握在戎族人手中,公主送给映娘这匹枣红马有个别名叫踏金骝,因前蹄后方有一圈小绒毛在阳光下呈金色而得名,正是北地名种。
      花朝节这日,广夏王邀请祁侓格王子到城外苻水边踏青,王子率领各部贵族前往,琛州、燕州衣冠云集,仕女相携,丝竹管弦喧天沸然。
      公主和王妃也到城外桃花岭赏春,苻阳城官家女眷和北戎贵族女眷作陪。
      女孩们在树上挂花签,到空地放风筝,树下彩裙翩翩香风徘徊,又是另一派热闹景象。
      映娘与王妃的其他女卫在林子边的围障巡视。王妃的女卫一共有二十人,除了女卫还有其他王府护卫。
      女卫们都由听一位周夫人指派,周夫人一般不当值,只随在王妃身边,平日像影子一样,与一般媳妇无二,不注意根本不知道她是女卫,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步伐稳健下盘沉稳。
      周夫人是琛州军中一位骑尉遗孀,无儿无女,为人沉默敏锐。女卫们几乎都是军属,大多是已成婚的媳妇,也有几个未出阁的少女,等女孩到了岁数嫁人,也有继续留在府中的,也有卸职出府的,缺额时才另外找补。

      李豫香和县丞家小娘子放的风筝卡在一棵桃树上,映娘正好路过,她便唤映娘帮她们取。
      映娘爬到树上取下来,被郡主李豫斓瞧见,李豫斓对跟着李豫香嬷嬷和丫鬟说:“取不下来就别取了,何苦让人爬那么高,再拿一个新的就是。”
      李豫香眼里泪花打转儿,风筝都不敢接,映娘打圆场道:“也不是很高。”
      李豫斓转头对她冷然道:“你也是的,怎么像个猴儿一样,也不知找人要个竹竿或者搭个梯子,倘或摔下来有你疼的。”

      李峣从林子东面走来,李豫斓才放过她和李豫香,李峣对李豫斓说:“我带映娘去个地方,烦妹妹与阿娘说一声。”
      映娘道:“去哪,我还要巡值呢。”
      李峣道:“不少你一个人,去了就知道。”

      郡王有命,映娘不该不从,两人绕到围障外,李峣望着远处草色青青,笑道:“好容易到城外,你难道不想骑小枣红跑一程?”
      小枣红是映娘给公主送的马取的名字,只因马的颜色漂亮。小枣红很温顺,相处几日已经和映娘亲近起来。从前小映娘是会骑马的,映娘也会一点,肯定没有小映娘熟练,最近映娘有空都会在王府空地上骑几圈,有一次与被李峣看见。
      “要是你和阿娘说想骑马,阿娘肯定会派人跟你,和我去个地方,待会儿我带你到处转转,阿娘不会多担心。”
      野旷天低,晴光正好,城外天大地大,想怎么跑都行,可比王府那一块空地开阔多了,映娘承认被诱惑了。
      “真的?”
      李峣说:“走吧,去牵小枣红。”

      李峣只带着映娘和辛戍,三人骑马往苻水河边走。今日郊游,李峣也一身骑装,深郁金色底织双雀的袍子配上金革带,简洁潇洒,衬得他俊秀的面庞越发玉质凝光,引得水边游人不时侧目。
      他们骑马到广夏王与祁侓格王子游宴的地方,那一带水边也设了围障,护卫在障外把守,驱离闲杂人等。
      李峣下马把缰绳交给候在外面王府侍从。
      李峣的二哥走过来,尉侧妃所生的广夏王第二子李峘负责苻水岸的值守护卫。
      “四弟来了,阿父和王子殿、齐少卿都在,阿父正找你,你再不来就要派人到母亲那边接你了。”
      李峘是几个兄弟中长得最像广夏王的一个,性情约莫也有些像,他年轻,更意气风发,又有些痞气习性,不如广夏王内敛。
      他是广夏王到北地后与尉侧妃所生的第一个孩子,在广夏王身边长大,深得广夏王喜爱,李峘的外祖父和舅舅都在军中,自己也熟悉兵事,前年率人守冶邡城重挫侵扰冶邡的敌军,论功封游勇将军,如今更得广夏王器重。

      李峘看见映娘,眉毛一皱,还来不及说什么,李峣就带着映娘和辛戍入障内。

      这次迎接祁侓格王子,联络朝廷官员,广夏王将李峄、李峘和李峷都放在身边,各有分派,唯独没有带上李峣,但是有些时候,李俨也会叫上李峣一起。
      祁侓格王子仰慕大邺风尚,喜欢与大邺文士评文论道,他听说过崔道衍,亦十分倾慕崔道衍的品行,因此游宴时总想找李峣畅谈一番。
      祁侓格王子深目卷须,却身着一身与大邺士族文人无二的广袖宽袍,官话说得极好,与广夏王和齐少卿言笑晏晏。
      李峣来了,祁侓格王子让李峣坐在自己近旁的席位,映娘和辛戍默默跪坐到昂李峣身后。

      映娘像和辛戍一样的普通随从,其实认识她的人不多,这种欢宴场合也没有人会多注意一个随从。
      但是广夏王还是认得她的,广夏王现在没工夫管她一个小丫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映娘起初还有些忐忑,见李峣都理直气壮地带他们坐到王子旁边,她也渐渐心安理得。

      对面席上坐的是秦少约,他今天穿一身浅木香色的武服,或许饮了酒,容色艳若桃李,让人不敢逼视。
      秦少约右侧是广夏王第三子李峷,再右是世子李峄,李峷身边围着许多北地大族子弟,世子正与王府一位幕僚敬酒,李峣来了,他朝李峣点点头。

      春日宴游,多是饮酒赋诗赏春叹景,祁侓格王子命人做了北戎风味的烤羊送上来给大家品尝,又带来北戎特产一种烈酒,春风旖旎里多了一抹那北地的粗狂。

      酒兴上来,祁侓格当即磨墨铺纸作起诗来,北地文士纷纷按捺不住,品完诗又论字,祁侓格听说李峣一笔字习自崔道衍,便要李峣的字来看。
      “宛若银钩,飘若惊鸾,好字,小王今日得幸一见,不枉此行。”
      在座文士争相传着李峣写的字,传到李峷那桌,李峷道:“四弟的运笔的功夫越见长了,缓前急后墨透入纸,势如阵兵无一点滞涩。如此笔法,若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认是四弟写的。四弟的手力想必不浅,不知可有心得传授。”
      众人听他一说,也低头去看那幅字,都觉得李峷所说不错,再看李峣秀雅端正,便有人附和“想不到”云云。
      齐焕之和祁侓格王子都露出好奇的神情,唯独广夏王听见眉头一挑。

      李峣起身朝上首和李峷一礼,正色温声道:“不敢。弟只有些许了悟,担不得三哥‘传授’二字,更不敢在王子、少卿及诸前辈雅士面前托大。”
      众人忙问:“是何了悟?”
      李峣才道:“此间不过纵心而已,不曾以笔力为重。我平日无事,观舞听雨,见云望山。书云‘心为君,手为辅,力为任使,管为将帅,豪为士卒,字为城池,入我笔端,纵横阖辟’。我便由此参悟,以求心悟造神得骨,因骨生势,因势初有形。”
      祁侓格王子叹道:“纵心而已……妙,妙哉!”
      一旁的北地士子听得这话,或低头细细咀嚼,或附声夸赞,席上人的目光都集中李峣身上。
      只是李峷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道:“四弟不愧受道衍先生教导,听闻道衍先生落笔惊魂,点墨可动风云,想必在桑沃时教导四弟良多,让四弟尽得崔氏家学真传。”
      李峣微笑道:“舅舅的确教我颇多。不过舅舅也曾说过‘书不可执而不变,须遍参诸家,融会贯通’,崔氏先辈能人各有所长,我之所学所悟不过十之一二,如行在畦径,‘真传’二字实不敢当。崔氏之外,驰名者更浩渺纷繁,我不过得行寸步而已,难以企及。”

      祁侓格长叹一声,面露神往之色,道:“是啊,天下文士风流如天上繁星,何其广博。若能阅得风流一二,也不枉在世上一遭。”说着又向李峣问了一些崔氏家学,问崔道衍,谈兴勃发。
      齐少卿听了不住点头,与祁侓格王子搭话,广夏王显然对儿子的表现非常满意,面带微笑,眼缝弯成细线。
      那边李峷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众人都往席前凑,倒是坐在一旁的秦少约拿起李峷写的字,说了句:“观弟之所书峰转劲健,亦是不俗。”
      他洛都来的秦氏子弟,品貌无一不优,又是受皇上青眼的书令史,正是因为文辞精湛才学过人才被派来为公主省亲赋文,他这一句话胜过常人十句吹捧,旁人因秦少约这句话,也开始注意李峷的字。
      李峷的脸色这才变缓,与秦少约喝酒说话。

      过了一会儿,广夏王传乐人为新诗作歌,合以乐舞,席上又热闹起来,李峣给广夏王敬了一杯酒,在广夏王身边说小声说了几句话,广夏王的目光微偏,掠过映娘和辛戍在的位置。
      本来映娘就坐得笔直,感受到广夏王王的目光,腰挺得更直,广夏王似乎在考虑,不过也只是顿了顿,很快微不可察地点点头,面不改色继续和祁侓格王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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