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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见锋 只见过他的 ...

  •   又过了几日,到了侧妃姬妾们向王妃请安的日子,王府里的孩子除了跟着广夏王在外的世子、二郎和三郎外,都随母亲来正院,一旬之前内院又有一位妾室嫚娘诊出有孕,嫚娘也扶着丫鬟的手小心走进正院。
      王妃便趁着众人都在宣布近日的一件大事——琥阳公主将回琛州省亲。
      这便是那天广夏王和世子来正院和王妃谈的正事。

      琥阳公主嫁给了北戎兀孥敦汉王的二王子祁侓格,这位二王子向往大邺,特意求娶大邺公主。大邺有三朝回门的风俗,北距国都千里迢迢,公主不能像平常人家的新嫁娘那样回门,不过广夏王与公主是兄妹,人就在琛州,公主还是是可以回琛州与亲人叙情。
      祁侓格也会随公主一同来琛州,不仅祁侓格会来,北戎汉王帐下的几位大臣以及与北戎关系密切的几个部落首领和贵族也会来。
      这次公主归省不仅仅是省亲那么简单,更是北戎与广夏王府一次会盟,朝廷也会派官员前来,明面上还是借着公主归省的名义,一些女眷也会随同公主来琛州,王府不仅要迎接公主,还要准备招待女眷们。

      尉胭娘熟悉北地风貌,本来她最合适随侍广夏王去接待各部女眷,但她有孕在身,这时自然不好再陪随,崔蘅漪想让她多休息,尉胭娘却不愿,自请承担王府家事,替王妃分忧,崔蘅漪见她身体养得不错,便应允了,让尉胭娘和徐馥婉在公主归省期间照看王府,帮忙照顾女眷,另外又给几个平时稳妥的妾室分派任务。

      因要迎接公主,时近岁末,王府女学也放假了,只有李峣还跟着自己的师父上学。
      整个腊月王府都在一派忙碌中度过,北地的风雪沁骨寒冷,映娘上辈子生活在南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酷寒天气,一下雪就恨不得缩在袄子里不出来。
      年前容子规随广夏王回王府,给映娘带了一把玄色钢刀,刀柄和刀鞘都平平无奇,没有多余装饰,刀刃锋利生寒。这把刀名叫独钓,是从前容将军送给小映娘的武器。
      映娘也不知怎么回事,手握上刀柄的那一刻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她摩挲着刀柄的弧度,只觉得熟悉又怀念,拔出独钓,冷峭刀光竟让她兴奋得血液沸腾。

      身随心动,映娘跟着感觉用独钓舞了一套刀法,她从没学过用刀,但是拿起独钓的那一刻起,仿佛她的身体早已演过千百遍,许多记忆瞬间涌上来,不知不觉就舞起来。
      映娘感觉不可思议,舞完后十分畅快,这种畅快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终于找回另一半丢失的灵魂。
      容子规沉着爱拍了拍映娘的手臂,说她退步了,动作没有从前快,身形也不如从前稳,自己一只手就能将她打趴下。容子规严厉地训了映娘一通,叮嘱她不许松懈,不能因为王妃的喜爱就忘了进王府原因和作为女卫的本分。
      映娘乖乖听着,同时回味着刚才使用独钓的感觉,心想能不退步吗,这几个月她都没发现自己还有这个技能。
      既然身怀武艺,映娘也不想浪费,从那天起她每天上都要跟着王妃的其他女卫到后院空地上操//练一番,傍晚也耍几次刀法。
      正院里的小丫头们看她舞刀弄枪的觉得新鲜,不时在一旁夸赞,映娘自己也有些得意,下雪也没停止练习。结果有一日多练了一会儿,身上汗湿着了风,第二天映娘风寒发作病倒。

      映娘以为是自己将怕冷的特制带来这个世界,后来才知道并不是,这副身体因之前受伤没有完全恢复元气,有些发虚,扛不住严寒。
      在广夏王府的第一年除夕,映娘是在病床上度过的。王妃心疼映娘,将她挪到正房的暖阁里养病。

      映娘觉得自己没什么大病,也不想王妃在忙碌的时候太分心,自觉喝药养病,睡了几日,身体逐渐好转。
      正月十二这天,外面又飘起大雪,早上李豫斓过来瞧过映娘,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午后映娘喝了药昏睡过去,一觉醒来发了汗,身上轻松多,就是口渴。
      外面天色昏暗不知晨昏,映娘爬起来,看见照顾她的丫头环佩正歪在熏笼边打盹儿。她生病不过是喝药睡觉,倒辛苦环佩守着她。

      映娘裹了被子下床,轻手轻脚推开银红软纱隔扇到外间取水。
      暖阁外还有一间罩房,又隔着一方小厅,外面还一块大折屏,正房大厅。
      映娘摸到小厅里,壶里的茶水还是暖的,倒水的时候,映娘听见外面的说话声——是广夏王和李峣,王妃似乎不在屋里。

      李峣缓缓道:“……枲铺岭一带背风,地势险要,与留城和虎啸营相呼应,又可以监视邗拏草原附近西戎人动向,远控北戎。若留城有危急,还可以遣兵支援,比从别处调遣更快,适合开屯营兵。”
      桌上放着一张绢制的舆图,李俨翻看着,抬头道:“这些……这都是你画的,你什么时候出城了?”
      李峣说:“秋天的时候我随阿娘住在月娥山普度寺,到城外各处转了转。”
      李俨轻笑道:“你这不只是转了转,怕是把小半个琛州都走遍了吧。”
      李峣没反驳,李俨道:“让你在寺里陪你母亲,你倒好,自己跑到外面闲逛,师父教你的孝义你都忘了?”
      李峣躬身道:“四郎不敢。”
      李俨眯着眼睛打量儿子,将绢图折好收入怀中。
      “北地虽不比京城、桑沃、洛东一带,却也有治学有方、文风留存的大族,像安氏,樊氏这些家族子弟都值得结交。今年你不用回桑沃,可以多和他们结伴走动,家中的地方尽可用的,有什么缺的少的尽管开库房拿。”李俨靠着方桌略思量,又道:“对了,后花园围墙下那片梅花不是开了,踏雪寻梅是为雅事,你就此下帖子,莫等花落了可惜。”
      李峣颔首道:“是。”
      李俨点点头,轻轻拨弄着白瓷小盏里的茶叶,嫩绿的细尖儿在水面上浮动,屡屡清香盈室。王妃屋里什么都是最好的,北地偏远,崔蘅漪仍然能通过崔氏掌握的行商用上上好茶叶。
      李峣立着不动,李俨道:“怎么,还有事?”
      李峣郑重道:“阿父,我也想与兄长们一样为阿父分忧。”

      李俨丢开小盏皱眉道:“又来了不是,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你舅舅……啧,你要是和北地这些大族子弟们熟络了,就是替我分忧。”
      李峣的舅舅——也是王妃崔蘅漪的亲哥哥——崔道衍是大邺名士,学书皆优,声名远播。但是崔道衍并不出仕为官,朝廷几次派人请崔道衍,都被他推辞,不仅如此,崔道衍还搬出桑沃崔宅,在桑沃附近山间结庐办学,成日不是到山间野游便是在草庐给崔氏子弟和桑沃附近的年轻人授业解惑,清净淡泊。
      李峣在沃桑时多受崔道衍教导。
      李峣道:“我也想像兄长们一样。”
      “何必要像他们,你现在这样有何不好,”李俨盯着李峣道:“莫忘了,你是常宁郡王,广夏王府的常宁郡王。”

      映娘隔着窗纱看到王妃和阿绫从正院库房里出来,后面跟着两个侍女,手里都捧着木匣子,屋里广夏王和李峣也听到她们的脚步声,李俨拍着儿子的肩膀道:“行了,别让你母亲担心,你兄长在苻阳府她还要成天与我念叨,何况于你。”
      阿绫打帘,崔蘅漪走进来,“你们父子俩说什么?”
      李俨向软枕里靠,闲适道:“西边那一溜梅花开了,四郎想宴客。”
      都是些寻常事,崔蘅漪不在意道:“就这几日罢。”说着让两个捧匣子的侍女上前,打开匣子给李俨看,问他要找的东西是不是这两样。
      李俨说是,崔蘅漪命人将东西送到前院。
      崔蘅漪对李峣道:“你不是说来看望映娘么,她在里头睡着呢,你看看也罢。”

      映娘双手捧着杯子,一口热茶还含在嘴里,她赶忙咽下,手忙脚乱放好杯子,裹紧被子往暖阁里挪,她才推开木隔扇,李峣已经走到屏风后,映娘缩在被子里包成个蚕蛹,伸出一只手搭隔扇上,动作有些滑稽,李峣脚下一顿,与映娘两两相望。
      映娘指了指桌上的水杯,又指了指自己耳朵,连连摆手。
      李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出声,缓步走过去扶映娘回床榻上。映娘躺下后,李峣才叫醒环佩。

      李峣脸上看不出与平常有什么不同,沉静温和,他帮映娘压实被子,秀美的眼睫低垂,没有一点异样。有人在,映娘也不好多问,况且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多问,或许李峣并不希望别人提起。
      “听大夫说,你再吃两剂药就能好全了。”李峣说。
      映娘道:“我觉得我现在就好了。”
      “安分点吧。”李峣把映娘乱动的手塞回被子里。
      他看到独钓放在映娘枕边,拿起横在手里,“噌”一下拔刀出鞘,把旁边奉茶的环佩吓了一跳。
      映娘也很吃惊,李峣拔刀的手法干净利落,应该是练过的,但是平日只见李峣那双玉似的手拿笔弹琴烹茶煮酒,从来没见过他拿武器。
      李峣只看了看刀身,很快收起独钓,转头向小丫头抿唇一笑,示意她不用慌张。

      映娘进府几个月,已不像之前那般诸事不懂,有的事听王妃说过,有的听小嫦说过,多少也知道一些。广夏王镇守北方,这些年抵御戎族,联络北地各部,成为大邺北方一道屏障,为大邺立下不少功勋,看似威震一方,有兵有权,功德集身,实际上为得朝廷信任也是如履薄冰。
      这又得从当年广夏王还在洛都时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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