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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战事 画得真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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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没躲,就是……害你受伤很过意不去,本来今天就想去星渚院看你。你的伤怎么样了,大夫开的药管用吗。”
“难怪这几天你都闷闷的,原来都乱想这些。本就是小伤,已经快好了,阿娘太不放心了,明天我就可以回内卫营。”
“这么快?”
李峣说:“已经好了。听大哥说这几日追查城中奸细,可有线索?”
说到正事,映娘也认真起来。内卫营在城中查了几日,明察暗访皆有,差不多把苻阳翻了个底朝天,一点儿不见奸细的踪迹。
“或许西戎人还来不及安插人?又或许他们听到风声跑了。不过我们回城之后外营就加强了各个城门盘查,前后不过半日时间,真有奸细肯定跑不了。”
李峣沉吟:“若是就在这半日间他们得到消息呢?”
“不会吧。”映娘惊讶道,这就意味着苻阳府或者王府里有人走漏了消息,但是他们回城的时候消息尚算隐蔽,要是奸细能深入到苻阳府和王府……想想也太可怕太防不胜防了。
李峣摇头道:“明日我回内营与你们一同追查。即使查不出端倪,也要小心。”
映娘点头,“那是自然的。”
正如广夏王所预料的那样,这一年秋天,西戎聚集百万大军对琛燕展开攻势,这样的阵势在广夏王刚琛燕时也没出现过。那时西戎铁蹄在琛燕来去自如,两州城池衰败,广夏王到来后辛苦经营才有今天。
西戎独占北地的局面就此动摇,要使各部族再度臣服,本族再次驰骋北地,必须先击破琛州燕州的防御。
很快,边境留城告急,燕州北部也出现西戎铁骑的踪迹,去年琥阳公主和亲北戎后琛燕军陆续从北戎得到一批战马,也训练了一支骑兵,虽然数量和战力上仍然有限,但至少面对西戎骑兵时不至于只能守城枯望。
这支骑兵先是交由尉氏训练,李峘也参与不少,他夏日在家“养伤”期间自己组建了一个骑兵小队。消息一传到苻阳,李峘便自请到燕州抗敌。
率领骑兵的是李峘的舅舅尉宁将军,李峘与尉将军一同出征,稳定军心又能代表广夏王威慑四境,最合适不过。只是广夏王还有犹豫。
留城处于前线,是两州除苻阳最重要的兵镇,广夏王本打算派一个儿子与留城大将一同镇守,李峘武艺最好又曾立下军功,本来是去留城的不二人选。
李峘率领骑兵,就不能再顾及留城。
这时候广夏王生恨自己能带兵的儿子太少,又恨西戎进攻太早,若再等两年李峷也熟悉军务,便没有这样的烦恼,最后世子李峄自请去留城。
世子大多数时候都是留守苻阳,然而广夏王几个长成的儿子中,除了李峘,就只有世子最熟悉两州防务,权衡之下,广夏王决定让世子去留城。
出发那天,王妃带着王府女眷给世子和李峘送行,广夏王尤其嘱咐世子遇事要果决,当断则断,不可犹豫拖延。王妃只让随从尽可能多的带上伤药和冬衣。
队伍在大营里候命,李峄和李峘出城后分别赶往不同的大营,王妃始终保持优雅得体的微笑目送着世子的队伍离开,手上的帕子却捏得紧紧的,一直没松开。
尉侧妃凝视着远方强作欢笑,眼里也没了往日的神采。
后来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边境总有消息传来,西戎进宫猛烈,留城差点儿失守,幸而世子沉着,留城将士砥砺奋战,李峘的骑兵与西戎人冲杀,李峘和他的随从曾在夜里迷失于旷野间,几日后才又找回来。
王妃自从世子离开苻阳就有些心神不宁,但每日仍然打起精神来管理家务。还有一件要紧的事,郑家姑娘已经从曲禾出发,王妃每日看着日子准备婚仪。
“可惜又遇上战事,”崔蘅漪说起这事难免要叹气,北地战事未明,原定的婚期恐怕又要推迟。阿绫劝道:“郑小娘子来了总归是好的,等仗打完了,咱们王府就该办喜事。”
秋日里又到了裁剪衣裳的时候,绣房将做好的衣服送来,映娘竟然多两身裙子。
裙子样式都是比对李豫云和李豫香她们常穿的,虽不是赴宴的华服,对一般人家的小姑娘来说也已经是华丽非常,衣摆和裙子上的泥金与缎面相互辉映,灿光夺目。而且一同送来的不仅有衣服,还有首饰和胭脂水粉一类。本来这年秋天映娘有四套新衣服,这样就多了两套。
绣房送来的时候映娘还在王妃的正房里。
“这……送错了吧。”映娘道。
王妃笑道:“我才知道你自己让绣房给你衣裳全做成男装,这可不行,不管你平日怎么样,怎么的也得有几身衣裙,听四郎和大娘说上次吃寿宴换了一身,可惜我没见着,下次有机会定要好好穿上给我瞧上一瞧。”
映娘怪不好意思的,有些窘迫,说:“上次是意外。”
“什么意外,”李豫斓道:“我看也不用等哪一日,今天就试试新衣裳。”说着让人逮住映娘折腾一通,两人都换了新衣。
映娘本来是要跑的,但见王妃连日心情不好,这天难得开心,她身边最亲近的女性长辈就是王妃,实在不忍看王妃每日愁闷,心想不过换件衣服而已,干脆遂了李豫斓的愿,李豫斓大概也是这么想,她平日端庄惯了,即使在王妃面前也很少这样活泼。
两人在王妃房里闹着,李峣来请安。
李豫斓拿着一支碎珠金花往映娘头上戴,笑道:“再插一支,你别躲。”
映娘说:“太重了。”
李峣朝王妃心里,王妃温然而笑,李豫斓把笔递给李峣,说:“来的正好,四哥的画功好,劳烦四哥画一朵额花。”
时下小娘子们流行额花和花钿装饰面容,上次映娘就画了梅花妆。李峣接过笔,笔尖轻落,迅速在李豫斓白皙的额上描出几朵红云的模子,他用色并不十分艳丽,而是淡淡的晕染,再用金色简略勾了几笔,李豫斓肤色本来就白,如此红白相宜,华而不俗。
李峣说:“你穿石榴红裙,寻常花色夺艳,恐怕你也不喜欢,作红云点缀或许相宜。”
李豫斓揽境自照,道:“下次我让她们还照着四哥的样式画。”
李峣用笔蘸了蘸颜色,对映娘道:“你也过来。”
“我就不了吧。”映娘向后退,李豫斓却推她道:“就差个额花了,四哥的画的岂不比别人好。”
映娘站在李峣面前,两人离得极静,映娘下意识想起上回在土坑里两人挨在一起的时候。她比李峣矮上一截,平时没注意,这样挨着才清晰感觉到,她不抬头平视只能看到李峣的下巴。
额上传来轻微的触感,是笔尖拂过的感觉,还有……大概是李峣轻微的气息,映娘觉得有点痒痒的。
李峣很快画好,却又在旁边的首饰盒里取了一粒打磨圆润细小鱼骨花钿贴在她额上,指腹不经意擦过映娘鬓角。
“虽然春日已过,但桃花与你的裙色相配,便作秋日里独绽一支,独领娇色。”
映娘自己还没看到,李豫斓却夸道:“确实合适。”
夜里回到自己的屋子映娘才在灯火下对镜子看清,那鱼骨花钿被当作花心粘在她额上,娇嫩的桃花花瓣在她额间舒展。她摸了摸自己额头,小嫦笑道:“小郡王画得真好,和真的一样,你要喜欢下回还照这样子画,不过咱们可没小郡王画得好。”
映娘塌了肩膀说:“下回再说吧。”她原来看李豫斓她们穿着打扮好看,自己试了两回才知道多繁琐,光是发髻花饰就够烦人的,身上衣裙层层叠叠,首饰拾搭配还有一门学问,可见像李豫斓这样千金娘子在闺阁中也是不容易的。
“不过画得真的很好看。”映娘对着镜子说。
片刻欢愉的温柔化不开北地的冷冽,战事仍在持续,先前探查奸细一事没有进展,两军交战期间,城卫内营增加了巡城班次,李峣也不时亲自到城中各处。还安排了几次巡夜,映娘在左右扈从。
广夏王几乎都宿在王府外院,书房里连宵灯火,后院的侧妃夫人们都识趣的深居简出,连新得宠的两个平日不太对付的年轻夫人也都相安无事,谁也不敢在这时闹出事端来。
这年冬天好像比去年还要冷,一天夜里广夏王忽然来到正院,除了阿绫,王妃身边的贴身丫鬟退了出去。广夏王只在屋里待了一刻钟又顶着北风去外院书房里。这一夜过后王府一切照旧,什么也没变。过了几日映娘才反应过来,广夏王恐怕已经出城了。
广夏王这时出城,肯定是为了战事。
她到苻阳府顶多在内营值房转转,回王府也只待在王妃的院子里,平日见不到广夏王,只是从王妃和李峣些许态度里察觉出广夏王也许不在。大概除了王妃,连侧妃们都不一定知道。正院里密不透风,没有一个人多说多做,只是比平日里谨慎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