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家虎女》赤水三株树

22、兄弟 到底比不过

　　广夏王尚未回苻阳，李峣一回府就向世子建议让李峘出来重掌城内外兵事。西戎人潜行苻阳城外，必须有人能整肃苻阳防备，李峘本来心中还有些介意上次李峣背后使人偷他印信，李峣为此郑重向他道歉。李峣肯低头，苻阳安危当前，李峘也不好再计较，前事揭过。

　　李峣受伤回府，两位侧妃和几位夫人都到正院探望，王妃只略见过表示谢意，让众人各自回去。徐馥婉回到青绦居，正遇到徐寿夫妇上门，李峷也从外面回来，与徐寿在自己书房里见面，徐寿的妻子孙氏则到徐馥婉屋里等候。
　　孙氏道：“侧妃这是打哪儿回来。”
　　“才到王妃正院里。”徐馥婉脱下外衣，换上家常绯色百褶裙，裙摆随身姿款款而动。
　　“哟，才刚进来的时候角门那边忙慌慌的，听说好像是小郡王受伤了？”
　　徐馥婉略笑笑，问：“嫂子今日怎么有空来。”
　　孙氏稍稍挺起胸膛，头上的红宝石步摇折射窗外透进的阳光，明光照人，“给侧妃送些东西，这不，我家铺子从南方办了货，带了几匹江南时兴的料子，那绸面可是水滑水滑的，颜色也鲜亮。我这面皮穿不好这样的料子，特意拿来给王妃。”说着孙氏像献宝一样捧起来照徐馥婉身上比对，连连夸徐馥婉年轻包养好。
　　徐馥婉懒懒地摸着那些绸缎，抬头道：“家里不是才开了杂货铺子，怎地又想起开绸缎庄么？”她看孙氏的样子就明白孙氏的用意，几匹绸缎，无非是借她在苻阳的夫人娘子们圈子里露个面，江南的花色在北地还是新鲜的，王府侧妃穿出去，说不准能引起一阵风潮。
　　孙氏赔笑说：“也不过先想想，文郎君说若真有人喜欢，可慢慢地从南方运来。”
　　徐馥婉皱眉道：“这文富贵到底是什么人？”
　　“哎他啊，”孙氏道：“他们文家不就是沁州的商人么！当初他与你哥哥也是不打不相识，这小半年来多亏他肯与你哥哥相交，家里也有了营生，要不然你哥哥没了军职咱们全家还不得喝西北风去。”说着又讪讪道：“其实说到底，人家看重的还是侧妃和三郎，想借王府的光在苻阳做生意才搭上了我们。文家的生意在沁州做得再大，到了北地也使不上劲，没人提点寸步难行。想要在北地站稳脚跟，还得靠咱们王府。”
　　徐寿自解职还家后十分无趣，想着自己跟着王府多年，半辈子下来竟无所成，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着，心里又盼着何时战事再起时广夏王能再想起他，好让他立功再回营中。
　　这时文富贵找上他，先是道歉，而后几次三番相邀。徐寿本来恨他害自己丢了差事，但那文富贵态度谦恭，言语间还显露些有求于他的意思，徐寿心中慢慢放下，偶尔应邀几次。这时文富贵才道，他听说北地受广夏王福泽，南北货物齐聚，他们文家想在做生意，北方的东西运到南方可以卖大价钱，可是他刚到琛州不久，连脚跟都没站稳，赌坊也没打算长久开下去，如今认识的徐寿，便想请徐寿帮忙，自然赚钱也少不了徐家的一份。

　　徐寿一辈子追随广夏王，还想着哪一天将功补过回到军营里去，本是看不上商贾一类，但耐不住文富贵软磨硬泡，况且因他手头散漫，家里的日子的确不好过，没几日就被打动。心想又不用他到外面售货，家里多个进项也罢。说起来他们徐家也是托了广夏王的福，从前北地未安定时可没有这样的好事找上门。
　　徐寿在军中和琛燕官中都有认识的人，文富贵关了赌坊，借着徐寿的关系在苻阳开起店铺采买北地货物，又把南货运到北方来，有徐寿的名头在，又有文富贵八面玲珑，铺子渐渐也开得了起来，除了南北通货，文富贵也做其他生意，听说李峷领了督办今冬粮草的事，便请徐寿上门问李峷要不要收米。

　　孙氏看徐馥婉的脸色，赔笑道：“瞧我又胡说，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说话不算数，要是说错什么侧妃别往心里去。你哥哥也不是好利，他心里还想着何时能将功补过回去继续替大王效力，只是这么多年咱们家在北地一直紧巴巴的，咱们不像崔家家大业大，也委屈了侧妃在府里。”
　　徐馥婉斜了一眼，孙氏立刻道：“你瞧我又口没遮拦，侧妃别怪我。”
　　徐馥婉凝神片刻，幽幽道：“那个文富贵真的可信？要是大哥哥能有个正经营生，我也不拦你们，只是开铺子的事还得一步步来，现下杂货铺子也才刚开张，若是能活下去再论其他。万事莫求急功。”
　　孙氏听她口风松动，哪有不好的，连声道：“侧妃放心。那文家在沁州也算有名姓的，自然可信。”

　　待孙氏出去李峷回来，徐馥婉便与儿子说起徐家的事，徐馥婉道：“你舅舅向来着三不着四，我出不去管不了他们，你在外面行事好歹上个心，莫要让你舅舅被人骗去。”
　　李峷道：“阿娘放心，我省得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谁敢骗到广夏王府头上，我已经着人到沁州查过，文家在沁州确实出名，文富贵是文家二房，虽早与大房分家，却时常还有来往，与他哥哥各自立业，他常年走南闯北到各地贩货，好逐利而已。”
　　“还有不要使你阿父生气。”
　　“阿父不会生气，那文富贵送的米粮我都看过，没什么问题，文家那边负责派遣民夫和家人运送到留城。舅舅问了鹰击营那边熟识的人，那批米粮只往鹰击营送，也没多少，他家只不过是想打开在北地的路子。”
　　徐馥婉缓缓点头，李峷问：“听说今天四弟在大哥面前提起二哥了？他们俩倒不计较。”
　　“你们都是兄弟，本不该计较。再说大王不在府里，苻阳还是世子说的算。你阿父命你督办粮草，世子不也提点颇多。”
　　“虽是这样说……哎，还是二哥有本事，不过几个月又可以回到军中，阿父又会像从前那样那看重他。”
　　上回广夏王把儿子都罚了，李峘受罚最重，毕竟表面上他是违反军规，将军的封号都被削了，李峷还以为李峘会因此蛰伏一段时间，要是李峘回到军中，将来再立功恢复封号是迟早的事。
　　徐馥婉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拉过儿子道：“你阿父那是看重尉家，待你办好几件事，阿父也会给你请功。”
　　虽如此，到底比不过二哥了，李峷想。兄弟几个中上有世子，封了将军的二哥，下有个封郡王的弟弟，剩下的都还是小的，虽然广夏王平日也疼爱李峷，但王府里任谁都知道，他更看重更喜欢李峘，世子的地位不可撼动，李峣更不用说，将来出去自成一府，只有他前程不知不尴不尬的。

　　徐寿和孙氏离府回家，文富贵与夫人在徐府等消息，见徐寿夫妇回来忙问徐寿，徐寿得意道：“三郎那边自是没问题，鹰击营那边我明日再去一趟。”
　　文富贵奉承道：“到底还是徐兄有面子，你们去了那么久，我还担心不成。”
　　“怎会不成，”孙氏换了家常衣裳出来，让丫鬟摆上新的茶果点心，“正遇上事儿呢，小郡王昨夜出城追查不知什么人，回来的时候受了伤，府里乱糟糟一团……”
　　“哦？”文富贵面露疑惑，徐寿清了清嗓子，孙氏转而道：“你们久等了，快用茶。”

　　哈托的族人经常出入苻阳，也不知西戎人是何时盯上他们的商队，为防西戎奸细混入苻阳，苻阳城府内卫在城中各处搜查，过了几天一无所获，城中加强防备。映娘从街上回城府，遇见了容子规。
　　“大哥你回来了，怎么样抓到人吗？”
　　容子规风尘仆仆，摇了摇头，说：“带回了那几个部族的族民，他们可能要留在苻阳过冬了。”他神色有些凝重，似有话没说完，映娘知道可能和军中机密有关，没有多问。
　　容子规对映娘道：“我一直没能问你，你在府里过得如何？”
　　“我？挺好的，王妃、小郡王和郡主对我都好。”
　　容子规又给映娘一个暴栗，“别是给王妃添了麻烦自己还不知道。”
　　“哎哟太疼了，哥你轻点。”
　　容子规道：“等明年我接你回家去。”
　　映娘愣了愣，容子规表情不自然起来，偏过头，“发什么呆，明年你嫂子就要过门了。”
　　映娘恍然大悟，“你要成亲了！”
　　容子规被晒成小麦色的肤色都有些发红，“叫唤这么大声作甚！”

　　容将军早托王妃为容子规说了一门亲事，是苻阳当地门第相等的人家，姓杜，对方家中也富足。杜家本来打算将闺女多养几年，因听闻容家孤弱，杜家钦佩容将军大义，打算明年就让女儿嫁过来。映娘因家中没有女主人教导进王府教养，等她嫂子嫁过来，自然应当回家姑嫂相扶持过日子。
　　不管映娘在不在府中，王府都会照拂容家，映娘也没想过一辈子待在王府，但这时说起来心中生出些不舍。无其他缘由，她到这个世界后在王府待的日子最长，对李峣和李豫斓他们也最熟悉。
　　容子规赶着去见世子，只说到时候他会去与大王和王妃说，要映娘在内卫营中不能大意等等。

　　又过了两日广夏王终于回到苻阳，一回来便把所有幕僚属臣还有几个儿子都叫去，回王府后却把世子训了一回，原来当日出现在苻阳城外的西戎人居然是西戎王子穆耶和其随从。他们深入琛州，探查苻阳城内外，无异于挑衅广夏王。
　　容子规带人追踪西戎王子，一直到琛州边界，将西戎王子和他的部下困在一座山上，西戎王子以他们捉到的部族人口作为人质，最终世子下令救下那些小部族族民，西戎王子趁机逃。
　　广夏王在外没说什么，回到王妃这里却责备世子妇人之仁，王妃看不过自己儿子受委屈，说：“我倒觉得大郎不错，大王治理北地，难道就不讲一个仁字，让北地百姓看看大王的恩德，岂不更让人信服。”
　　广夏王道：“都说是妇人之见，穆耶既然敢来就绝对没有让他回去的道理，倒叫西戎小看了我琛燕。他们早不满我们与各部族结交，迟早要反扑，最早今年，最迟明年，若是抓到他们王子，也多一颗棋子。”
　　王妃不以为然道：“既然西戎不愿意我们结交部族，那些人更得救。”
　　世子只得自己请罪受罚，待广夏王走了，崔蘅漪拉着儿子道：“不必管你阿父，他便是这样，我看你就很好。”
　　世子虽忍不住苦笑，还是好生劝慰了王妃。

　　用过晚饭从王妃的主屋里出来，李峣在外面，他的腿没伤到要主拐杖的地步，行动却也有些不便，这几日王妃都叫人看着他，辛戍扶他下台阶，外面下起雨，映娘主动打了伞靠过去。
　　其实正院里仆妇们多得是，阿绫就跟在后面正抱着伞出来，不过映娘还是忍不住凑过去，李峣缓缓下了台阶，对她道：“终于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