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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取暖 不靠谱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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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娘睁大眼睛,他怎么来了,但现在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李峣帮映娘解开绳索,带映娘钻出帐篷,外面还有个西戎汉子,映娘心里一跳,仔细看才发现,那是穿着外族皮袄子的容子规。容子规穿成守卫的模样,而原来帐外两个守卫已经不见了。
怎么容子规也来了。映娘才想起,容子规这回留在城外大营没有随广夏王去巡营,大概是得到消息赶来,他来了,说明军中也已经收到消息。
映娘瞬间安心许多,容子规见了映娘,不由分说先给映娘额上来了个暴栗,映娘忍得眼泪汪汪才没叫出声。
他们没有在帐前多停留,避着人潜到避光的角落里,容子规丢了一包衣服给映娘,也是北地部族常见的皮袄子。
映娘解开裙带,手指摸了摸绣裙的裙面,心像这条漂亮的裙子还是弄脏了,而且恐怕没法还给李豫斓。李峣见她迟疑,顿了顿,然后转过身去。容子规又给映娘一个暴栗,小声道:“磨蹭什么,快换。”
映娘里面还穿有衣裤,虽然有点尴尬,倒不是很在意这个,但是容子规和李峣的态度这样一对比,哥哥果然是亲生的。
换了衣服,四人继续躲着人向外走,辛戍牵马等在外面,映娘已经看到辛戍躲在树林里,李峣忽然推开她,转身朝营地的方向射了一箭,箭破虚空,与半空中另一支急射而来的箭相遇,迎面破开箭身,两支箭都落在地上。
营中火光大作,擦容子规道:“不好,被发现了。”
李峣注视着营地的方向,眸光被火光照亮,映娘回身,看到那个罩布西戎汉子似乎也站在火光里遥遥注视着他们,想到那人冰冷的目光,她脖子上一寒。
容子规催促道:“快走!”
营地里传来马匹嘶鸣和犬吠,夜风肆意在秋夜里狂奔,风声呼号都掩盖不住后面追着他们的西戎人的马蹄声和叫骂声,他们也只能赶着风挥鞭狂奔。
容子规大喊道:“分开跑。”他本想带着映娘调换方向,却被后面射来的箭逼开,容子规用刀削挡乱箭,一个错身,映娘已经与他拉开距离,最后映娘和李峣奔向树林里,容子规和辛戍不知去向何方。
林中枝叶繁茂不便骑马,映娘的马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滚到枯叶上,李峣下马拉起映娘,西戎人也追到林中,用西戎语和生涩的大邺官话呼喝道:“出来!”
“在这!”
“不要躲了!”
映娘和李峣在林中相扶持着向前走,不小心踏空,两人都滚到落叶隐蔽下的土坑里,马匹受了惊吓,在林中狂奔起来,引得追兵注意,过了一会儿,西戎人循着马蹄声走远,映娘松了口气。
土坑不算太深,应当只是一处天然凹陷,窄窄的一个裂缝刚好容得下两人,要爬上去不难,但是目前的状况,映娘和李峣都觉得还是躲在土坑里更安全,上面还有树藤和树叶遮蔽。
林子里很黑,今夜也没有月色,土坑里不好点火,李峣只拿出火折子四周照了照确认环境。
别的倒还好,就是土里冷极了,映娘呼着气发抖,李峣难得板起脸道:“你太莽撞了。”
“我本来……”映娘想说本来只想试试能不能拖延,完全没料到后来发生的事,但是这秋深寒夜里,李峣他们还为她潜入敌营冒险,映娘心里很过意不去,她低头说:“我错了,考虑不周全,害的大家为我冒险。”
她含愧承认,李峣反而心软了,映娘低头许久不见李峣出声,心里有点忐忑,抬眼偷偷看李峣,却见李峣解开自己的袄子披到她身上。
“穿上,这儿太冷了。”
“不行,”映娘说:“难道你就不冷么?”
她拒绝,李峣学着容子规的样子要给她一个暴栗,落下却只是轻轻地一弹,说:“就不能听话些。”
映娘听到这句话羞愧难当,她闯的祸要别人跟着遭罪,不成个样子,何况还连累了李峣。王妃他们因为容将军牺牲之故对她一向宽容,相处久了,李峣和李豫斓对她也有感情,她知道冷暖炎凉,知道有人对她好,对李峣他们也是一样的。
映娘也解开自己袄子靠近李峣,皮袄子宽大,差不多可以将两个人包在一起,这样两人身上都有两件袄子遮风挡寒,只是在狭小的空间里难免挨挨碰碰。
“你……”李峣身上一僵,想推开映娘却不好推。映娘知道他大概会别扭,说:“又没人看到,这里这么冷,谁冻坏了都不好,先过了这个坎再说。”
袄子掀起来时一丝冷风钻进来,映娘打了个冷战,赶紧把袄子拉紧,“没关系,特殊情况,我要在意这些当初就不和你去内卫营了,放心吧,又不要你娶我。”她故意把语气放轻松些。
“你、这……”李峣道:“哎,你还是女儿家,不该对别的男子这般没戒心,内卫营里男子多,你这样……”
“你又不是别人啊,”映娘抬眼看他,“放心吧,我知道的。”
李峣谨守男女之防,拗不过映娘凑过来,冷风从头顶刮过,映娘禁不住往袄子里缩了缩,李峣似乎极轻微地叹了一声,终于放弃推拒。
外面还是漆黑一片,这时格外难熬,不知多久才能天亮,西戎人会不会去而复返。
映娘忍不住担忧道:“希望大哥和辛戍他们不要被捉住才好,早知道我没追上去就好了。”
李峣道:“却也不能全怪你。”
“嗯?”
“郑副督使他们不小心让西戎的探子发现了,这才怀疑你。”
“我就说嘛……那郑承柏他们呢?”
“他们没事,一被发现就撤了,只有你被捉住。”
“……”映娘心想不靠谱啊。
李峣说:“我和辛戍跟到营地,大营的援兵已经得到消息,你大哥是先过来的,所以不用担心。”
还有大营的援兵,映娘登时觉得有了些底气,又道“那些西戎人怎么会在苻阳城外?”
说到这个,李峣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说:“西戎人不满北地部族依附大邺,要将他们迁走。”
北地有广阔的草原、山地和树林,各部族星落散布,几十年前戎族强盛起来,许多部落投靠戎族,戎族又由此变得更强大,广夏王安镇北地,戎族内部因矛盾分裂动荡,也引得各部落渐渐离心,有的向南迁徙到琛州和燕州居住。
李峣说:“近日西戎人在边境出没,驱策不少小部族向西回迁到西戎领地,他们都是分散行动,军中一时也难以掌握他们的全部动向。各地已经有消息传回苻阳,只是挟持哈托这一支胆子倒大,竟然敢来到苻阳城外。”世子那边收到李峣的传信不久,军中正好有消息传来,所以世子直接调动城外军营的支援,就怕城卫不敌西戎人李峣吃亏。
“哈托的族人岂不是也被迁走了。”映娘仔细回想,方才在营地里匆匆一瞥,似乎除了哈托的小儿子和他平日的几个帮手之外,没有见到他的其他族人。
“哈托的亲族大部分已经被带走。他们原来扎营的地方离苻阳有两天的路程,西戎人捉了他的家人胁迫他,让他带他们进苻阳。”
这些部族对西戎而言代表人口和财富,像哈托这样的商人不仅拥有黄金,还有西域和北地城池的人脉。
“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要把哈托族人迁走吧。”映娘说,不然也不会深入到苻阳。
李峣摇头道:“他们也许是来探查,也许还有别的目的。”
“容兄得到消息先来找我,大营的人随后就到,容兄熟悉这附近地势,应当能很快逃脱,与军中派来的人汇合,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潜入苻阳城附近的一支西戎人一旦被发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琛燕军的对手。但是映娘心里也知道,要不是担心双方打起来时她的安全受到威胁,李峣、容子规和辛戍也不用冒险到营地里救她。
她也忍不住叹气。
头顶冷风呼呼刮过,树林里的风声颇为骇人,像鬼哭狼嚎,又像有人在大叫,听的人寒毛倒竖,而且夜里实在太冷了,裹着两层袄子也还有些沁沁的,土坑里湿气也重。
映娘不住缩起肩膀,李峣轻轻抬手环住映娘,将她带到更里面,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体温相互团在一起,驱散周围的湿气,温度渐渐上升到映娘的脖子,她没有挣开。还是靠在一起暖和,她想。
李峣平日不管穿起宽袍还是武服都显得身姿修长,其实身量十分结实,或许是因为练武,他身上该有肉的地方一块没少,胳膊和胸膛都鼓鼓的。
映娘想着想着思绪有点远,听李峣问道:“今日为何换了裙子,平日怎没见你穿过。”
“啊……”映娘将分散的思绪拉回来,说:“吃酒席不小心弄脏了,裙子是大姐姐的,做得可好看,就是可惜了。”
“确实有些可惜,你若喜欢,绣娘来的时候再做一身就是了。”
“不了,”映娘说:“平时又不穿,做出来白放更可惜。”
捱到快天亮的时候,辛戍带人找到他们,琛燕军围剿西戎人的营地,西戎人很警觉,派出来的人发现找不到映娘他们的踪迹很快回营,正遇上琛燕围住营地。西戎人善战也好战,立刻与琛燕军杀了起来,最后他们逃了一半,一半战死,容子规继续带人追截逃跑的西戎人。
营地全烧了,是西戎人走前自己放火烧的,映娘没看到哈托,辛戍说:“本来已经将他们父子和族人救出来,但是后来他们自己骑马随西戎人去了。”
哈托的妻子和其他亲族已经被西戎人带走,映娘觉得哈托应该是想向城卫求救的。
辛戍说:“容校尉已经追出去,或许能查出西戎人北撤的路线。”
早上从土坑里出来映娘才知道李峣受了伤,摔下土坑时李峣的腿被石头划破,老长一段口子,血染得裤子都红了,也不知道怎么忍一晚上。
映娘心里更愧疚了,痛定思痛,以后做事一定要三思再三思。
世子担心得亲自子在城门等他们,回到王府,王妃和郡主又是一通担心忙碌。
王妃虽没有责怪,映娘却又愧又臊,本来应该她护卫李峣,倒让李峣受伤了。正房里丫鬟婆子大夫忙做一团,她也不添乱,默默退回自己房中,过了一会儿小嫦带了大夫进来,道:“小郡王说你也受凉了,让大夫给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