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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追踪 一定要来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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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散席出来,映娘要骑马,被李豫斓先一步拉上马车。经过王府附近的街道时,街口烟尘飞起,有人骑马行来,遇到车队呼喝避让。映娘似乎听到郑承柏的声音,挑开窗帘向外看,真的是郑承柏,和他在一起的是老杨和城卫内营的兄弟。
“郑副督使去哪儿?”
“映娘?你怎么……哎,这车驾莫非是王府的,不知哪位娘娘的车驾,下官有要事出城,不能礼让,多有得罪。”郑承柏看见映娘穿裙挽髻,险些不敢认。
映娘道:“郡主和尉侧妃正要回府,你去哪这么急。”
郑承柏匆匆向车中的李豫斓拱手,靠近车窗才压低声音道:“出城去,事出紧急,城里可能出了奸细,挟持了人质出城,郡王已经追去拦截,命我等速速通知城府诸卫及外大营。”
李豫斓听说李峣亲自追出去,着急道:“四哥也去追了,这……映娘你要去哪儿?”
“我出城。”映娘跳下车,对车外护卫道:“你们送郡主和侧妃回王府,不得耽搁”
“你怎么还去,跟我回府去。”李豫斓想拉她,映娘身上跟涂油似的,一滑就下车了。
“我去帮他。”映娘说。
随从牵来小枣红,映娘翻身上马。
郑承柏忍不住上下打量映娘,道:“你怎么帮,莫不是要提着裙子和人动武。”
他这么一说映娘才想起自己今天换了装束,李豫斓的衣裙用料做工无一不好,裙面上颜色鲜亮,锦簇花团,蹭脏了一点都可惜,她略迟疑,要不管却是不能的,她解下披帛又半系起裙摆,道:“先去瞧瞧。”
李豫斓拿她无法,只能嘱咐道:“裙子是小人是大,当心。”
一路出城,郑承柏将事情经过简单告知映娘。
郑承柏受令监管竹花里来往商人,他的手下多是暗中留意,不时在集市里逛。苻阳的集市繁荣,竹花里成为南北货物云集的大市时间并不长,广夏王经营琛燕后北地情势逐渐稳定,大邺与诸部族的来往慢慢变多,这两三年间才形成竹花里集市。
类似木图诃那样在西域北地各处流浪而居的小部族不少,他们没有固定的领地,说是部族,更像游商,行到哪里就住到哪里。琛州和燕州安定,也有不少这样的部族进入城中定居,盘下商铺开起货店,将妻子接入城中,或与城中人通婚,但也还有不少人没有进城。
广夏王对这些游离的小部族向来宽仁,让他们依习性而居。
哈托的商队也是这样,他们到哪个城做生意就扎营到哪,收卖完货物,又会到下一个城市,因为族人都住在城外,进城做生意的族人不时也要在城中采买一些生活必需品运到外面。
郑承柏的手下发现哈托的商队最近向城外运送的生活物资变多,本来以为哈托他们即将离开苻阳,采买更多的东西作囤积之用,可是一段时间过去,哈托的商队似乎并没有离开的迹象,而且商队中也多了几个脸生的人。
郑承柏将这件禀报李峣,一面派人假作买东西试探哈托。郑承柏几个月里在竹花里混得熟,哈托是认得郑承柏的手下的,但是郑承柏的手下和他说话时他却假装不认识,言行有异。商队里的人很小心,采买完货物就出城去。
李峣得知后命人通知守城的城卫拦截,但已经拦截不及,李峣追踪出城,郑承柏去禀报世子。
这段日子广夏王到燕州、琛州各营巡视,不在苻阳城中,世子担心李峣遇到危险,又让郑承柏先带人追上李峣,另外调外营的人随后支援。
映娘和郑承柏出城时已经完全看不到商队和李峣的影子,好在郑承柏对外城外尤其熟悉,带众人走了另一条小道,绕到了商队前面。
按郑承柏说,除了哈托,其他人应该还没有发现商队被盯上。他们不知道挟持哈托商队的是什么人,猜测十有八九是西戎人或与西戎联合的部落。外域诸多部落混杂,单从相貌难以分辨。
商队本来走在大道上,渐渐偏向不知通到哪里的岔路。郑承柏道:“这不是往哈托他们部落去的路。有些难办,北面野地空旷,万一他们分散开,跟上去也不好追……城卫外营的人怎么这么慢。”
商队里人数不少,他们本想先盯梢,看是什么人跟着商队混入城,等支援到了再将商队拦下商队,这样一来恐怕支援来了也拦不住。
“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拦,”老杨说,“郡王身边带有两人,应当也在附近,咱们上去,郡王肯定也看得到,能抓几个是几个。”
郑承柏皱眉道:“不行,这里已经不在大路上,咱们人少,不妥,要是打草惊蛇,到时候一个也捉不到。”
映娘说:“我去探探,看能不能拖延一会儿。”
“啊?”郑承柏道:“怎么探,你不是要穿成这样去探吧?”
映娘没骑小枣红,和别人换了马,说:“就是这样才好探,你们在后面好好跟着,要是有变,一定要来救我!”说完不管郑承柏和老杨他们一脸诧异,挥鞭跟上前面的商队。
映娘一靠近商队里的人就警觉起来。他们见马上是个穿着富贵的女孩,一时举棋不定。
混入商队进出苻阳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这一群人并不想暴露自己。就在他们恍神的片刻,映娘已经策马掠过队伍,到队伍最前端哈托所在的马车边上。
她匆匆扫了一眼,商队中粗算有二十几人,至少有一半不是哈托的族人,和哈托进城采买的生人只有两个,其他人是等在城外接应,后来才和哈托汇合。
映娘经过队伍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往队伍中间瞧。骑马走在队伍中间的是一个腰间配弯刀的汉子,头脸蒙在防风的罩布里,看不清相貌,只露出一双冷冷的眸子。
映娘直接对着马车道:“哈托大叔,果然是你,我远远瞧见就知道一定是你的商队。”
哈托从车里探出头,惊讶地看着映娘。后来哈托知道了李峣的身份,也知道郑承柏他们都是城卫内营的人,映娘偶尔和内营的人巡街,哈托也见过映娘。他听城卫们叫映娘容副督使,便以为映娘和郑承柏一样是将门子弟,不知道映娘是女孩。
驾车的是哈托的小儿子,也曾见过映娘男装的模样,若说映娘平时还雌雄莫辩,此时不仅换了女装,脸上也带妆,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女孩,他指着映娘道:“你……你……”
映娘怕他惊讶之余露了自己的底细,马鞭一甩,装作不高兴道:“看什么看,你什么你,没见过姑奶奶?”
哈托被鞭声惊醒,到底是个乖滑惯了的人,眼珠子一转,立刻热情道:“这不是容……娘子嘛,别怪他,这小子没见过什么世面,娘子怎么在这儿?”
映娘一副懒得计较地模样,说:“你上回说的那种水晶盘子,一旦有了就去我家告诉我,怎么这么久都没见着,我在家等了许多天,派人到集市上寻你,听说近日你都不在集市里。”北地民风开放,小娘子骑马出城逛街游玩不是什么罕见事,世家大族或许规矩多一些,一般富户尤其是商人家却没那么多讲究。
映娘只装作出来玩耍偶遇商队大小姐,顺便问哈托货物的事,胡扯了一通,哈托很机灵,她问什么他就接什么,渐渐地队伍停下来。
映娘绞尽脑汁拖延时间,只希望外营调遣的的人能快一点跟上来,队伍中间那个汉子一直默默观察着哈托这边,映娘也用余光关注着他,哈托虽然自如地接着话,但眼神总有些飘忽。
过了小半刻钟,队伍后有人移动到队伍中间,在那个罩布男子耳边说了两句话,汉子慢慢控着马向前,映娘装作不在意,实则心里紧张。
她来拖延又不是来送命,实在不行还可以跑,映娘注意这罩布男的动向,背后却忽然抛来一条绳套将她套住,罩布男快马上前拽映娘到自己的马上,飞快对其他人说了一句西戎语,整个队伍动起来,哈托的小儿子也被人抢了缰绳轰进车去。
商队先是向前疾跑一阵,接着四散开,罩布男带着映娘骑马向东折,马背颠簸,为了不伤到自己映娘没出声叫喊,一直到天黑尽,映娘觉得自己快死在马背上时,罩布男将她丢进一辆马车里,绑住她的手脚,封了嘴,套进麻袋中……
映娘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被这样对待过,心里怕,但是在车上时渐渐冷静下来,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是这些人暂时没有杀她,那就还有生机,况且她被抓的时候郑承柏他们就在附近。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映娘先是被扛起,接着被粗鲁地放到地上,她疼得闷叫,麻袋拿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适应光亮,她被带到一顶帐篷里,那个拽他上马的男子脱下头上的罩布。
那男子是典型的外族长相,应当是西戎人,五官深刻,线条明晰,还长着一双浅褐色的眼睛。
男人冷冷看着她,用不太流利的大邺官话问:“你是谁,为什么跟着商队,跟着你的又是什么人?”
听男人问跟着她的人,映娘疑心是不是郑承柏他们追来被发现了,但是郑承柏他们明显没被抓来,那就还有希望。
愣怔间,映娘被人拽起来再一次丢到地上,她疼得泪花都出来了,那男人朝自己手下摇摇头,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映娘脑子里飞快闪过许多念头,道:“我还想问你们是谁,干嘛抓我,哈托呢,我要见哈托!”
男人继续道:“回答我的问题,跟着你的是什么人?”
“有谁跟着我,我怎么不知道,大概是我的随从来找我。你们快点把我放了,这是什么鬼地方。”
男人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映娘说的话,过了一会儿哈托被人带上来,哈托神色惶恐,走路的缩着肩膀,一直用西戎语重复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男人又问了他几个问题,哈托偷眼看着映娘结结巴巴地答了。映娘懂的西戎语不多,很多词听不懂,只知道男人问哈托她是什么人,哈托说了一大串。
最后男人让人重新绑起映娘待下去,映娘才松了口气。
看来哈托没有出卖她。
她被丢在帐篷里,深夜,哈托拿了一碗奶酪几个饼子进来,帮她解开绳子,看着她吃,外面有人守卫,哈托指着自己的喉咙摇摇头,意思是不能说,等她吃完,哈托又重新把她绑起来收走碗碟。
交班的时候守卫交谈了几句,似乎在说“带走”什么的。令她疑惑的是,这一队西戎人有多少,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苻阳附近,会不会威胁苻阳安全。一开始郑承柏以为这些人是借商队进城的奸细,但是无论从人数还是做派上看,这些人都不像奸细。
北地太广袤了,大邺只能通过几座城池和关隘把守疆域,从前广夏王未经验北地时,西戎人出入琛州和燕州十分随意,他们在两州抄掠,有时集兵攻打城池。十几年间广夏王逐步修缮北地城池,屯兵两州,并与北地各部族交好,西戎才逐渐退出琛州和燕州,不能像从前一样在大邺边境来去自如。但是北地仍然有许多地方是没有界限和阻碍的。
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守备依然在帐外巡逻,帐里没点灯,映娘四处找不到可以磨绳子的地方,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映娘吓了一跳,嘴里封着东西叫不出来,便听到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是我。”
映娘回头,借着外面的火光看到一身外族打扮的李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