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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亲戚 那边要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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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寿没了气焰,躲在赌坊里的老板文富贵见到手下竟然差点伤了郡王,连忙跑出来,“郡王殿下饶命,我等有眼无珠,绝不是有意冒犯,饶命、饶命。”
辛戍冷笑道:“虽非无意,可刚才你在哪儿呢,纵容手下当街闹事,现在怎么说?”
文富贵擦着冷汗愁眉苦脸道:“郡王和诸位贵人明鉴,小人也是没有办法……”他絮絮将前因后果说明,又道:“小人不识得徐校尉自然也有错处,我本想亲自给徐校尉道歉的。徐校尉若肯宽宏大量,我愿意将赌资全数奉还,诸位军爷和街坊的损失也如数赔偿。”
那文富贵四十来岁的模样,头戴纶巾,衣带宽缓,单看外表一点不像赌坊老板,倒像闲隐文士,说得情辞恳切在情在理。他能到苻阳开赌坊,自然打通了诸多关窍,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若非从去年开始徐寿都在军营里没有出现在城中,文富贵也不会不识得徐寿这号人,更不会有今天的事。
徐寿听说他肯还钱眼中一亮,道:“这还差不多,你早这样也省了这番力气。”说着又暗瞧李峣的脸色。
王府内院王妃为尊,徐侧妃不敢不敬王妃,但王妃向来也不为难人,徐侧妃常说崔氏门风与一般不同,在崔家长大的小郡王比旁人金贵,这位小郡王常年不在苻阳,不知什么习性。徐寿便想自己怎么说也是广夏王的母族,也是李峣的长辈,虽然地位有别,长幼总该有序的,李峣再怎么贵也是广夏王的儿子,而且看李峣年纪不大,想来应当不难相与。
徐寿转而道:“这回多亏小郡王帮忙,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哪里敢劳动郡王殿下。既然事情了了,我与兄弟们先出城。”他挣开郑承柏招呼着自己带来的亲卫。
李峣出声道:“慢着,你们在街上闹事,兹扰百姓,不能就这样走了。徐校尉有军职在身触犯军规,我无权责罚。你们跟我回苻阳府。”
最后徐寿还是被提到广夏王面前,徐寿是城外大营的校尉,又是广夏王母族的亲戚,连世子也不好发落,只能交给广夏王。广夏王虽对徐家人亲厚,却容不得别人败坏军纪,琛州和燕州两地军士是他在北地的根本,他能在北地站稳脚跟,全凭两州的兵力。而北地百姓的支持也是他镇守北地的根基,因此广夏王治军格外谨慎。
再有徐寿所说“琛州和燕州是广夏王的天下”,着实触了广夏王的警戒之心,他小心与朝廷周旋,唯恐在北地太招摇使朝廷怀疑,上回絮胡草的事有惊无险,风波才刚过没多久,徐家堂兄嘴里居然跑出这样狂妄的话。
李俨恼怒得很,将徐寿叫来训斥了一顿,直接去了他校尉之职,将鹰击营另交给其他人,当日和徐寿一同进城闹事的人降职的降职处罚的处罚,又把徐寿的兄弟徐卉也叫到王府耳提面命一番。
徐寿丢了差事,转头徐寿的妻子孙氏就进府找徐侧妃诉苦。
“本来就没多大事,那文富贵也不敢怎么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小郡王偏偏要告到大王那里,这不是害你哥哥么。”
连天暑热,徐馥婉身上不适,忽闻两个兄弟受责罚徐寿没了官职,她更是气闷难受,孙氏过来,她只能勉强应付着。
“侧妃常说王妃待人宽和,我说还是侧妃心太善不识险恶人心。他们将你哥哥弄出大营,往后三郎在军中少了支应,如何好行事,我瞧分明是怕咱们三郎和世子争,所以不肯放过你哥哥……”
“大嫂!”徐馥婉忍不住出声制止,她揉着额角道:“大哥有错在先,好赌便罢了,输了钱还带着营兵进城打人。大王最忌讳扰乱军纪,大哥偏偏还……大嫂还是少说两句,大哥才因口没遮拦被大王训斥过,怎么大嫂不以为戒反而抱怨,王妃岂是你我能非议的,大嫂就算心里有什么,也顾及我些,你逞一时之快,若是被人听去,叫我在这府中怎么做人。”
孙氏不服道:“我也是为侧妃和三郎着急啊。”她抹着眼泪,一边偷偷看徐侧妃的脸色,房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冰块融化滴水的声音。
孙氏转而道:“侧妃您看,能不能想法子让你大哥还回军营里去,他辛苦那么多年……”
“大嫂以为军中是什么地方,恁的想回就回,先前苦心这么些年,好容易给大哥谋个校尉之职,他却不知珍惜。大嫂难道真的以为我说什么大王就听什么,还是大王昏聩无能,连枉顾军纪的人也会留在营里。”
孙氏着急道:“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哥哥,而且你大哥这样,以后三郎怎么办?”
徐馥婉道:“好了大嫂,你今日为了什么我心里都知道,这事休要再提。带营兵进城闹事,这事若不是大哥,恐怕此时早已经被大王斩了,去职已经是开恩,休要再提回去的事。依我说,大嫂不妨回去劝大哥安分些,从前的老毛病都改改,好好过日子。”
“哪里就有这样要紧。”孙氏听徐馥婉这样说也吓了一跳,再看徐馥婉歪在榻上闭着眼,一副不耐的样子,屋子里的那丫鬟媳妇们都低头不看她,脸上好没意思,她收了眼泪,又道:“别的倒也罢了,可是大王还令你大哥赔偿赌坊和街坊的损失,咱们家现在哪来那么多钱。”
孙氏哭了一通,一把鼻涕一把热汗,徐馥婉不忍又无奈,最后还是命人打开箱子拿了一包银钱并几匹绢帛给孙氏带回去。
孙氏走后,方嬷嬷点了沉水香,又让小丫头卷起半面竹帘,驱散室内燥热的汗味。
徐馥婉歪在榻上懒得动弹,方嬷嬷端了碗降暑药过来,轻声道:“侧妃先用药吧。”
徐馥婉气得胸口发疼,叹气道:“这些年的心血算是白费了。”
方嬷嬷道:“大舅不懂侧妃的苦心,不是还有二舅,而且眼见三郎也渐渐长大了。”
徐馥婉接过药碗,用银勺小口送进嘴里,只觉满嘴苦涩。
方嬷嬷提醒道:“奴方才送孙夫人出去,听夫人嘴里对王妃颇有些不敬之言,侧妃还得派人多提点提点,这些话千万莫叫到外面说,更不能传出去,要是王妃听到以为侧妃有什么不敬之心可不好了。”
徐馥婉实在喝不下,放了勺子幽幽道:“大嫂偏狭,那边要真有意何须这样,不过……哎……”
孙氏虽从徐馥婉那里拿了财物回徐家,心里却觉得憋屈,不敢在徐馥婉面前表现,回到家中见徐寿挺在榻上,她顿时忍不住,将财帛往案上一扔对徐寿一通埋怨。
“我到王府里露脸讨好,你倒在这儿享福。我看你那妹妹也不顶什么用,在大王和王妃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你还指望她为你求情?”
徐寿听说求情无望,精神都颓了,只道:“她在府里也不容易。”
“呵,你倒会体谅。这些拿去还债去,别又丢到哪个连声响都听不到的地方,我可没有那个脸再去给你讨。”
“还什么还,文富贵他也配!”徐寿被广夏王勒令赔偿,心里很是不服。虽然是这样,拖拖拉拉一个中午,听孙氏闹了一场,他还是命人拿了财帛给文富贵和赌坊附近街坊摊主送去。
下午送钱的下人回来,赔偿其他人的钱都送了,只有给赌坊的那一大包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下人说:“文郎君说这次的事儿是误会,他也已经惩罚了赌坊里不懂事的打手们,钱万万不能收。三日后他在珍闲居设宴给阿郎赔罪,若是阿郎肯赏脸再好不过。”
徐寿郁闷了一整日,总算听见两句好话,心里还恨这文富贵害他丢了差事,气哼哼道:“算他识相,再看罢。”
北地的夏日不长,七月底秋风渐凉,到八月天气已经十分凉爽。八月底的时候,与世子定亲的曲禾郑氏派了家人来商量婚仪,郑娘子本来春天时就该嫁到苻阳,可惜正遇上琥阳公主省亲,而郑娘子也在春天时生了一场病,因此婚期又耽搁下来,直到夏天郑娘子病愈,郑家便与王府商议将婚期定在这一年十一月,再晚,北地大雪连天,路就不好走了,又得拖到明年。李峘和李峷还等着世子成亲后才好定婚期。
王妃对世子的婚事尤其重视,亲自见了郑家来人,与他们商议婚礼相关事宜。正巧这一日苻阳当地一大族家中老封君做寿,宴请王菲,王妃分身无暇,又不能让对方失了面子,便让李豫斓和尉侧妃一同去给老人家贺寿,这一家的小娘子与李豫斓在闺中相识,也认得映娘,借此邀请映娘。
寿宴吃了大半日,老寿星家中热闹非凡,映娘陪李豫斓她们逛园子时被一个手生的小丫头提食盒撞了一下,洒了一身酒水,她没有随身带衣服,不得不换上李豫斓带着备用的衣裙。
李豫斓比映娘高一些,薰儿手巧,用银针稍改了改李豫斓的衣服,将一袭湘色绣罗裙改得正好合映娘的身形。既换了女装,李豫斓少不得让人帮映娘梳妆,给映娘挽了个双环髻,还给她上了个梅花妆。
映娘自己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新奇得很,别的不说,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是第一次穿这里的女装。
李豫斓道:“我还以为你不愿意穿裙子,这不挺好。”
映娘说:“平时不方便嘛。”
她的份例里每季有几身新衣裳,本来绣房也会给她做裙装,但她平时没什么机会穿,而且正在长个儿的时候,又多动,常穿的武服反而不够换,所以把裙子换成了武服。
李豫斓道:“我一定要带你回家给阿娘和四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