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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玉 真是好样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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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夏王府内院,王妃崔蘅漪乃名门贵女,诞下两个嫡子,地位不可动摇。下面两位侧妃各有子女,也各有宠爱,再下还有几位夫人和未封夫人的姬妾,或育有子女,或年轻得广夏王喜爱,都无法与两位侧妃相较。
崔蘅漪淡泊温和,对待后院的女人们向来宽厚,她去佛寺祈福,便把管家权都交给两位侧妃。
尉侧妃家世、性格都强于徐侧妃,王妃刚走,尉氏迅速独揽管家大权,让徐侧妃难以插手。徐侧妃在王府多年,早熟悉尉氏品性,尉氏娘家兄弟在广夏王手下得用,府里除了王妃崔氏陪嫁的家人最多,其余多是尉氏的人,徐馥婉自知无法与尉氏相比,便将管家权拱手相让,自己乐得清闲。
尉侧妃管家两个月忙碌辛苦,广夏王回府见到尉氏,也只是询问几句,因不想再扰尉氏,得空时多到徐侧妃或其他妾室处温存,这还不算,上个月,广夏王忽然在军中提拔了徐侧妃的两个远房兄弟,又让徐侧妃所生的三郎李峷到军营中,大有亲自提点儿子的意思。
在此之前,除了世子常年坐镇苻阳府,只有尉氏所生的二郎李峘能在军中领兵。
尉胭娘虽要强了一回,眼见徐馥婉似乎趁自己不备暗暗谋了实在好处,认定徐馥婉假装大度让权笼络夫主。
几日前,朝廷封赏的旨意送到琛州,映娘兄妹一个封校尉一个封副尉,容子规早被广夏王调到亲兵营中,广夏王又想起容子规还有个妹妹。念昔日心腹幼儿无依,广夏王问过容子规后,决定让人接映娘入府。
恰好那日广夏王又宿在徐侧妃处,便把接映娘入府的事交给徐侧妃去办。
广夏王亲自下令,徐馥婉不敢怠慢,第二日就让自己身边的方嬷嬷去接映娘,只是人接来了,要怎么安置却还得与尉胭娘商量。
映娘身上有武官封号,又是准备进府当女卫的,即使是王妃在家,王府女卫也是出身将门熟悉琛州军士女眷的尉胭娘在管。徐馥婉不想越俎代庖惹得尉胭娘不满,于是映娘才进府,她就先去找尉胭娘,并让方嬷嬷将映娘交给尉胭娘的人。
这时偏发生一件不巧的事,尉胭娘辛苦管家两个月,前天夜里忽感不适,第二日找大夫来瞧,竟是已怀胎两个月,并有胎像不稳之兆。
如此尉胭娘更暗恨徐馥婉害她辛苦,徐馥婉来见她,她索性推脱不见,让徐馥婉吃了闭门羹。徐馥婉再不强势也是王府侧妃,脾性和尊重还是要的,被尉胭娘如此对待,她心里也恼了几分,扭头就走。
尉胭娘暗恨徐馥婉会讨好卖乖,面子上却还是要强的,身上不好也不肯放下管家权一日,揣在手里的一分一毫也不松开,方嬷嬷送了映娘来,她也没让方嬷嬷再把映娘带走,只让自己的人先看管着映娘。
尉胭娘身上确实不适,还要操持王妃回府之事,分不出精力管映娘,她也知道王妃回来后府中诸事终究还是王妃主持,故意偷个懒将事情留给王妃,她怀着身子管家,难免有一两处疏漏,过后王妃也不会怪罪。
容将军在世时曾与尉胭娘的兄长不睦,尉胭娘对映娘多少有些冷淡,因此更不把映娘放在心上。
映娘被凉在了一边,尉氏不上心,其他仆妇们也紧着尉氏的身体和王妃回府之事,没多余的心思分给映娘,偏偏带着映娘的田嬷嬷就是个对外院诸事不通的混人,只当映娘是送入府中当女卫的普通孤女,有个什么封号又能怎样,她一介孤女,以后在府里还要仰仗尉侧妃。
田嬷嬷不仅没分神照顾映娘,人手不够还使唤映娘打杂。
这才有了映娘在花园偶遇李豫云姐妹。
崔王妃深知广夏王接映娘入府的用意,回来安顿好后,头一件事便是让人唤映娘来正院。
她吩咐的人还没出门就遇上红岫派来报信的小丫头。
王府的两个姑娘玩闹,却支使容家女儿下水捞东西,还要打人,这话要是传出去,在广夏王手下效力的将士们怎么想。
阿绫将这番前因后果与崔蘅漪说明。
连阿绫都能看出来是尉氏和徐氏相争怠慢了映娘,崔蘅漪又怎能不知道,因容将军对广夏王的旧义和容氏兄妹的功勋封赏,王府绝不能将映娘当一般女卫看待,方才她说当映娘自己女儿一样,倒不是光说场面话,多一个姑娘,王府还养得起。
阿绫禀报完,面露犹豫之色,崔蘅漪道:“有什么不妥?”
阿绫道:“奴也不知是否不妥,刚才去帮容娘子收拾东西,听那里的人说,容娘子保护公主时摔坏了脑袋,似乎这儿……”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有点不大好,人也呆呆的。”
崔蘅漪美目微睁:“什么人在乱传这些闲话!”
阿绫忙道:“都是那些那嘴碎的丫鬟媳妇,因容娘子之前受过伤,人也不认得,进府这两日又不爱说话,所以才瞎猜。”
崔蘅漪皱眉道:“都是胡说,方才我见她分明是个明事理的,只是规矩还不大通。”说着又一叹道:“她那是小心谨慎,什么都忘了,又忽然进到府里不知怎么自处,所以不敢多说话。”
阿绫想到映娘的遭遇,无父无母,家中无人支撑,唯有一个哥哥也不过是半大少年,也觉得可怜,道:“是了,往后容娘子还仰赖王妃照拂。”
“既然将她接来,自然不能亏待她,”崔蘅漪说:“阿绫,你回头去查一查是谁乱嚼舌根,不管是映娘身上还是早上花园里的事,还有她去四郎那的事……一律不许乱传。”
阿绫颔首道:“是,奴这就去办。”
阿绫挑帘出去,抬头见一窈窕美妇正跨过正院大门的门槛快步走进院中。
阿绫道:“徐侧妃来了。”
徐馥婉点点头,道:“阿绫,王妃在里面么?”
“王妃正想派人去请侧妃,可巧侧妃就来了。”
徐馥婉苦笑,道:“烦你帮我通报。”
田嬷嬷出去不久徐馥婉就得到消息,不等王妃传话,她自来领罪。徐馥婉在正院屋里足足待了一刻钟,出来时低眉敛神,直到回到自己住的青绦居才放松神色。
方嬷嬷挥退小丫头,伺候徐馥婉更衣。徐馥婉容貌精致,不如王妃那般雍容清雅,也比不上尉侧妃艳丽夺目,却是小家碧玉眉清目秀,自有一番惹人怜惜娇弱清纯。
她靠着软枕不愿动弹,方嬷嬷识趣地放下手,问:“王妃怎么说?”
徐馥婉懒懒道:“还能怎么说,我管家不严,待人有失,王妃自然是要训诫的。”她一低眉,眼中就像天青欲雨潸然将至,先惹人愁,方氏便叹道:“这事儿原不怪侧妃,人咱们接了,也送到尉侧妃那了,说到底是尉侧妃太看轻人家,怎么连个住处也不给容娘子安排,让她和田嬷嬷这样不着三不着四的人住一起,还被田嬷嬷当小幺儿支使。王妃又不是不知道,侧妃虽然与尉侧妃同理家事,但如何能强得过尉侧妃。”
徐馥婉抬抬眼,细声道:“强不过又如何,王妃离家前都吩咐我与她一同管家,我理应按王妃吩咐去做。”
方嬷嬷说:“话虽如此,但也……太委屈侧妃了。论理要罚,那也是尉侧妃错得多,现在尉侧妃有孕在身,怕是王妃也不好下尉侧妃面子。”
徐馥婉得到消息立即去了正院,那么半天,田嬷嬷早回到尉侧妃院里,尉侧妃那却没有动静,也没见正院传尉侧妃去说话,王妃连众人请安都免了,看起来没有找尉侧妃问话的意思。
“谁知道呢。”徐馥婉说着站起身,方嬷嬷忙上前帮她解开衣带。
傍晚的时候,阿绫带了两拨人去尉侧妃住处,一拨给尉侧妃送补品,表达王妃的关心,一拨没进尉侧妃住的院子,而是转到各处抓了几个仆妇,以乱传闲话和失责之罪按家法重重打了几十板子,其中就有尉侧妃陪嫁的家人,还有田嬷嬷。
阿绫从尉侧妃住的千芳院出来,板子也打完了,此后一个多月,王妃特许尉侧妃闭门养胎,并嘱咐无事不许任何人打扰尉侧妃清净,都不在话下。
映娘当时只听说田嬷嬷被罚了,并不知内院这些暗潮涌动,许多事也是后来才渐渐觉摸出来。映娘在正院南边两间宽敞屋子住下,小嫦照顾映娘起居,不久王妃又让阿绫来教映娘规矩。
在这里,人们行走坐卧见面礼节都和映娘的世界不一样,王府里的规矩又和外面不一样,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异于常人,也为了今后在王府能好好生活,映娘学得格外认真。
她越是这样,崔蘅漪和阿绫越心疼她。
天气越来越冷,一日早上,小嫦捧了几套两套新衣服进屋,又端水给映娘洗漱,映娘怪不习惯的,也不好意思麻烦只比她大三岁的小嫦,忙跳下床榻自己梳洗。
小嫦拿了新衣服到映娘身上比划,说:“新做的衣裳还没送来,先将就着穿。”
这些衣服衣料做工无一不精,三套男装和两套女装,小嫦拿在手里的是男装。
小嫦说:“红岫和郡主那边的彩儿派人送来的,都没上过身的。”
小郡王和郡主的衣服,难怪做得这样好。
映娘接过小嫦手里的衣服,多望了两眼榻上的裙子,她不嫌弃男装,只是心态上还有点不习惯,而且穿越了,她也想试试漂亮的长裙子。小映娘的衣服都是男装,她曾想有机会给自己弄几身衣裙,不过女卫们都是穿轻便武服和男装的,她要适应这个身份,也应该习惯男装武服。
其实穿男装还是很方便的,小郡王的衣服比她从前的好多了,映娘开开心心套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