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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巡城 何苦还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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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城里逛了许久,天气渐热,郑承柏引众人到一间茶肆里。茶肆不仅卖茶,还有许多北地风味的饮品,店家冬天存了冰在地窖,夏天售卖冰镇过的水饮和凉口小吃。
郑承柏与店家相熟,进去就与店家寒暄,他们的人占了角落两张桌子。在外众人不称官衔,大家只以家中排辈或名字称呼,郑承柏招呼小二将众人点的东西端上来:“来来来,尝尝这家的特色梅子酪,清凉解渴,四郎,来!”
那梅子酪酸甜可口止渴生津,映娘喝了两口,赞道:“真不错。”
郑承柏道:“这还不是最好的,这东西图个鲜甜而已,咱们这儿离得远了,要不然直接上照华寺去问主持讨一口寺中井水喝,那才叫天然清甜,若是顺便在寺里用上一顿素斋饭就更不错了。”
映娘说:“你倒知道得多。”
郑承柏道:“从前叫你去你总是不愿,不过现在你也忘了,以前有没有去过都白搭。说起来,映娘,你不是不喜欢喝这些带味儿的东西,说都是小女孩才喝,现在口味怎么改了。”
大概从前郑承柏和映娘真的很熟悉,这些天郑承柏偶尔会提到,映娘已经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变得麻木,她面不改色道:“我现在喜欢了呀。”说着大口喝了两口。
郑承柏似乎也渐渐习惯了映娘一些改变,多说了两句也不再管她。
李峣也笑着赞道:“确实不错。”
先前郑承柏带李峣巡城的时候还有些别扭,在他看来,李峣这样金尊玉贵养大的小郎君就和内院里的小姑娘们差不多,出门必定前呼后拥,规矩也多,没想到李峣轻装简从,除了映娘和辛戍谁也不带,只骑马不坐车,路经客店用食等也没有太多讲究,还时常请他们一同巡视的人喝酒。郑承柏这才放心下来,心想到底还是广夏王的儿子。
郑承柏说:“咱们苻阳城里多的是好吃好玩的,如今没有战事,各处闲暇,四郎可以一一瞧过看过。”
“还有哪些地方?”李峣问。
他们已在城中周游大半,郑承柏本不太看好李峣掌管内营,见李峣肯用心到城中各处熟悉,他便也尽力作向导,虽然他仍然觉得在城内闲逛甚是无趣。听李峣这么问,他以为李峣巡城之后终于耐不住性子,于是道:“要说最热闹,自然是竹花里的集市,南来北往的商人都往那儿聚,要说好玩嘛,还是玉麓巷子那边……”
他说着,斜眼瞧映娘,跟来的随从们也笑起来,其中一个叫老杨的队正笑得尤其大声,他身宽体盘,笑两下脸色就红了,嗬嗬喘气。
“玉麓巷怎么了?”映娘先不解,看他们的表情有些明白过来,凉凉道:“巡街也就罢了,可不许带四哥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苻阳城里也有烟花柳巷,映娘虽没去过,也听人说过一些,看这些人的表情就知道了。
开玩笑,李峣要是被拐到那里迷上什么优伶歌女之类的,映娘还用不用和王妃交代了。
郑承柏带的那几个随从有的就是内卫营里的队正司管,他们对李峣这位郡王没有不从,对映娘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女副督使却不服,见她年纪小,想她当初不过是交了好运正好在公主车驾上才得了头功,凭着这个当上副督使,便有些看轻。
看在李峣的面子上,他们明面上不会对映娘不满,暗地里颇有不屑。
李峣察觉到话题微妙,眉头微动想要制止,映娘在桌下碰了碰他。
郑承柏也笑得双肩颤抖,对映娘道:“我说,你岁数也不小了,不如留在家里等嫁人,何苦还出来。”
映娘说:“你管不着。”她一脸淡然,众人却越发有些起哄,老杨道:“内营虽然也有几名女卫,却都是管管营中灶房的活不用出来巡街的。城里虽说没什么大事,但单说巡街这一项,总有些地方是女儿家不方便去的,到时候岂不委屈了副督使。”
“不委屈啊,”映娘说:“我不方便去,你们能去就行了。”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便觉得十分没趣,又想一个女娃娃果然只是花架子,如此也笑不下去了。
李峣淡淡道:“明日到集市去看看。”
第二天他们到竹花里的集市上去,映娘因早上和郡主上课,午间吃过午饭才来,在竹花里钻了大半个集市才找到李峣。
李峣在买东西,还和人讨价还价。郑承柏他们几个手里都拿着集市上搜刮来的货物,大的有牛角、虎皮之类,小的有山参这样的药材。
“映娘来来来,搭把手。”郑承柏见映娘来如同见到救星。
“买这么多东西!”
“都是……四郎买的。”其他几个随从巡街的人也表情复杂地说:“郎君可真豪爽。”
可不是豪爽,不仅爽而且壕。李峣在一个小茶棚子里,身边围了好几个商人,桌上一半堆着他买下的东西。
一个胡子卷曲带着小毡帽的北地商人将个匣子推到李峣面前,打开匣子,里面是未经雕琢绿宝石,宝光灿灿,围观的人不由惊叹。
“这是我从西域收来的,千辛万苦带回来,经过西戎王庭时在他们的大帐前拿出来过一次,西戎人不识货,配不上这一匣宝石,我便把他们都收起来带到苻阳。”这商人名叫哈托,专门卖珠宝玉石一类。李峣在集市上出手阔绰,专挑北地珍惜异宝购买,引得北地的商人争相将自己的宝货拿出来兜售。
王妃不喜奢华,但是衣食住行无不精致,映娘在王府中也算见过世面,可看见这么大一匣子宝石摆在面前她还是纳罕。
见映娘来了,李峣抬眼对她笑了一下,哈托看见热情道:“哟,小郎君也想买宝石吗?”
映娘连连摇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荷包。
哈托对李峣说:“我与郎君今日有缘,价格好说。”说着与李峣旁边的辛戍在袖子里开了价,辛戍俯身在李峣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李峣点点头,从匣子里拿起一颗绿宝石放在手中看了看,哈托将匣子推到他面前,夸得天花乱坠,李峣颗颗挑拣,将宝石分作两堆,一堆多,一堆少,他越挑哈托的话就越说不下去。
他将匣子里的宝石分了一半的时候,哈托两手捂住盖子,不让李峣继续挑。
辛戍道:“哎,您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作买卖还不许人验货的么?”
哈托双手捂得紧紧的,赔笑道:“郎君行行好,货当然可以验,价格也好商量,给我留点底嘛,以后常来往,大家都是朋友。”
李峣自然不会与哈托抢,他道:“价格自然可以谈。”
辛戍道:“您老人家早这样咱们也好说。”他又与哈托在袖中比划一番,哈托的笑渐渐有些撑不住,最后还是道:“罢了罢了,是我今天看走了眼自不量力,便依郎君的意思,郎君一瞧就是出身不凡,若不嫌弃与哈托交个朋友,日后北地的珍奇异宝但凡郎君想要的,哈托都可以帮您寻来。”
辛戍指着桌上的匣子道:“就这么寻,我们郎君可不敢叨扰您。”
“哎都说是这回看走了眼嘛,郎君是识货的,以后大家都朋友。”
映娘看不太明白,辛戍收好那匣子宝石,映娘忙问他:“这个怎么回事?”
辛戍笑着小声道:“这老头儿以次充好胡乱开价呢,哪里逃得过小郡王的法眼。”原来方才哈托捧上来那匣子宝石有好有次,哈托见李峣出手阔绰,又是与郑承柏这样富贵小郎君一起来的,前呼后拥,专买北地货物,以为他是哪里来的纨绔,便想让他当冤大头,李峣将匣子中的上品和次品挑了出来,他便不敢再糊弄。
哈托再拿一盒玉石给李峣,这回谨慎许多,自己先选过一回才把盒子拿到出李峣面前。
到午后,李峣让辛戍送东西回府,请内营一同来的人们食肆吃饭。众人先前看李峣一副矜贵文弱的样子不敢在他面前放肆,相处一段时日便知道李峣脾气温和,也没有自恃身份矜娇,渐渐也就放开。
酒足饭饱众人散去,映娘和李峣骑马回府,映娘回想起李峣在集市上一掷千金,忍不住道:“四哥今天威风了。”
李峣也喝了酒,脸色有些发红,神情清明,“却也不是为了一时爽快,我听说这些游走北地的商人消息灵通交游甚广,结交一二未尝不可。”
映娘看出李峣意图,不仅她能看出,郑承柏他们能看得出来,像李峣这样的出身,王府里什么好东西没有,犯得着自己专门到集市上买,映娘道:“虽说如此,从商人那得来的消息或许不如军中派遣的探子快,而且来源庞杂。”
李峣并不意外,道:“我与大哥商讨过,军中自然有探子探查,但苻阳齐聚这些商人不用却也太可惜,从他们身上探知的消息可以与探子探查的消息相互佐证,也可以借此观察北地各部落动向,而且集市里鱼龙混杂,未免奸细混入,内卫多注意集市上来往的商人也是应当。”
映娘点点头,李峄和李峣的顾虑不是凭空而来,从前苻阳就有过西戎奸细混进城中的例子。这些日子映娘也看得出来,李峣在尽力熟悉北地,广夏王让他到内营,未尝没有安抚王妃的意思,内营在苻阳府管辖之下,大事还是世子做主,但是李峣也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