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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本心之愿 她不能想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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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蘅漪的手轻柔又温暖,映娘心想,她来到这个世上还是幸运的,或许可以说是借了小映娘的运,遇到的大多是好人,像王妃、像李豫斓、像李峣。
她转眼看向李峣,一定是他向王妃提起,无论如何映娘心里都感激他。
映娘想过将小映娘给她这条命好好延续下去,却从来没想过到底该怎么做,或许李峣看得出她在王府闺阁中的局促,又或许他惋惜小映娘的封号和这一身武艺,这个选择给了她一个重新审视自己的机会。
她的确不习惯于像李豫斓那样的闺阁生活,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束缚太多,或在三年五载之后她会也会渐渐习惯,但不是现在。平日里和李豫斓她们读书写字倒还好,闺中交际时淑媛们机锋,甚至于近日让她很头疼的女红课都还能马马虎虎应付,但是若要她规规矩矩在后院待个几年,等到适婚年龄王妃为她找个合适的夫家平顺出嫁,从一个闺阁到另一个闺阁,她不能想象。
王妃自然会用心为她找一个好婆家,虽然未来难以确定,至少会让她衣食无忧,但是这样的未来还不在她的期望里。也不是说像这里平常女孩们一样生活不好,用心经营的生活都有其价值,只是她难免不问自己,真的要这样吗?
映娘下意识抚摸着腰间的独钓,冰冷的触感萦绕在指尖,一下一下仿佛在提醒她,她又忍不住抬头去看李峣,得到对方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他眼里的眸光如同一道流星闪射入她的心里。
她承认,她会不甘,她的心很不安分的跳动着,隐隐地兴奋。诚然,在闺阁之外她也未必就能有一番惊世骇俗的作为,征战四野封王败将,对她来说都是遥远不可及的,即使是这样,她也清晰的感知到自己难以安于现状。
小映娘留给她的一切,还有她自己的本心都让她难以安于现状。不知李峣是否也看穿了她这样的本性。其实,就算王妃说要将她当女儿一样待,这些日子以来也从未将她当成平常的闺阁少女。
映娘握着独钓,对崔蘅漪道:“王妃,我想跟着四哥多到外面看看。”
李豫斓眉头微皱,映娘说:“我知道姐姐的意思,姐姐是为我好。我就是想……试一试,不能建功立业,也想试试在别的地方能否用上这把独钓。就算我和四哥去了,也还是王妃和姐姐的女卫,依然要保护王妃和姐姐。”
她心意已决,李豫斓虽觉不妥,没有反对,轻哼道:“谁要你保护了。”
王妃笑道:“正是这样。”又说:“如此明日你就安心与你哥哥去,你哥哥那边也有教武艺的老师,你可以继续学,要多听哥哥的话,大王那里我会知会。”
从王妃屋里出来,李豫斓让映娘下午不用再去郁盈小筑陪她,自己准备一下明天随李峣去府卫营,她虽仍有些不太赞同,却很尊重映娘的决定。
映娘想和李峣道谢,李峣却先说:“不必多说,算我谢你昨天来看我。你遵从本心便好。”
广夏王向来很放心王妃打理内院,甚少有异议,听说崔蘅漪要让映娘跟着李峣去府卫营,他略有些迟疑,不过想着冯氏兄妹都跟着冯将军长大,现下冯子规在他的亲卫营里也非常得力,让映娘给李峣当帮手也没什么不可。李俨倒没多考虑是男是女未来婚嫁的问题,很快应允。
苻阳城府卫营归苻阳城府管辖,负责城内外城墙城门守卫,烽火道路警预,街道巡警等等,府卫营下又分内营和外营,内营只管城内街道、里坊巡查,城墙及城门城外都不归内营管。
本来内外营都由李峘负责,因李峘被罚,他的亲信也受到牵连,或一同受罚降职,或有所调动,城府内卫营正督使和副督使之位相继空缺。
广夏王不再遣人任内卫营正督使一职,只将内卫营交给李峣。李峄本想请求广夏王让李峣去城府理事,王妃先一步找广夏王商谈,得知广夏王让李峣去内卫营,李峄自然高兴,早上亲自领李峣到内卫营走了一遭。
城卫内营正督使以下还有两个副使的职位,为正督使的副手,其中一位副使已经有人担任,空缺一位李峣想让映娘出任。
映娘受宠若惊,“这……我不能吧。”府卫内营满员时能有一千人,内营副督使从八品上,大小也是个官,先不说性别,映娘这副身体才十三岁,虽然说这时出身选官是个优势,但和她一样将门出身的大有人在,就算不是将门,也有比她合适的人选。映娘说:“这个副使不应该由辛戍来担任吗,他更合适吧。”
辛戍也是自小习武的,虽然只是李峣的护卫,映娘平时看他安排李峣身边的防卫都井井有条,而且他和李峣同岁,为人也稳重,感觉更能服众。
“你怕了?”李峣问。
映娘本是有点发虚,被他这么一问,倒问出血性来,“谁怕了,我怎么会怕。”
李峣说:“辛戍他们我另有安排。而且有你在,总不能让辛戍他们的职位越过你去。”奉护副尉的封号没品阶,但那也是个封号,映娘比辛戍他们多了个身份。
“这样啊……”映娘说。
辛戍说:“容娘子也不用拘束,哪日我等有幸攒了功勋,到时候必不和娘子谦让。”
内卫营值房在城府西面靠外墙的一排屋子。映娘下午到内营值房,见到了另一位内营副督使郑承柏。郑承柏比映娘大不了几岁,是广夏王麾下一名将领的幺子,早早和兄长们在军中摸爬,与容子规类似。
郑家有三个儿子,都在琛燕军中效力,北地时有战事,刀光血雨马革裹尸都是常见,郑家老太太心疼小孙子,不想家中所有男丁都到战场上拼杀,寻死觅活要儿子把小孙子调入城中,郑将军无法,只能向广夏王求了个人情。
郑承柏自己并不愿意待在城中,他本来还满心希望能像哥哥们一样跟着广夏王征战,来年也立下战功,但拗不过家里长辈的意思。听说调到城卫内营,受广夏王第二子李峘派遣,郑承柏还琢磨过如何在李峘面前显示显示,说不准得到李峘赏识,哪天就能借李峘的关系调回城外大营去,没想到他才上任没几天李峘获罪受罚,不久广夏王又让李峣接手城卫内营。
郑承柏听说过李峣,苻阳城里谁不知道这位在桑沃长大的小郡王,他对小郡王本人没有太多想法,只是内营不再归李峘管,他重新调回城外大营的计划岂不是遥遥无期。
郑承柏心里那个急躁追悔,恨没有早些和李峘拉近关系,好随李峘去,又见李峣一副文质清秀的模样,觉得这位小郡王一定不谙兵武,与他自己的习性相去甚远,简单说就不是同类人。也不知在这位小郡王手底下是个什么光景。
郑承柏和映娘在值房外打了个照面,郑承柏道:“哟,容映娘。”
映娘只听人喊自己,抬头见是一个样貌俊俏的少年郎,身着宝蓝色武服,腰间背一把环首乌皮鞘的佩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一大块黑影罩下来。
映娘愣了愣:“你认得我?”
郑承柏道:“啧,你怎么……对了,听说你摔坏了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难怪难怪,我是郑承柏。”
郑承柏从前认识映娘,但是映娘没法认识他,所以还按初识和他见礼,说:“原来是郑副使。”
郑承柏盯着映娘,“真的忘啦。算了,听说你进了王府给王妃当女卫,怎么又调来城内卫营,对了,世子带郡王去营里你怎么没来?”
郑承柏从前和映娘大概颇熟悉,语气都一副熟稔的样子,映娘不知道他们熟悉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从前映娘怎么和他相处,只能有问便答:“王妃让我跟随郡王,今天早上我还和郡主在学里上学,所以没有来。”
郑承柏奇怪地看着映娘,老半天才说:“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变得娘们兮兮的。”
映娘背后寒毛倒竖,怕不是郑承柏看出什么,只能干笑,娘们兮兮的又是什么形容词。
幸好郑承柏没有深究。
内卫营只负责城中治安,副督使下还有各司总管事以及巡街左右使。李峣第一日见过营中各队正、管事、令使,第二日让郑承柏带着他们到城中各处巡查。
苻阳城是北地最大的城邑,因广夏王重兵镇守且治理有方,城内大多时候富足安定,城中馆台楼阁具全,与大邺交好的部族通过苻阳与大邺通商,北地各处的好东西都可以在苻阳买到。
郑承柏在苻阳长大,在这里没有一处不熟悉,他还念着怎么调出内营,觉得在城内闲逛不过是浪费时间,但是郡王相邀不好不从,便带着李峣东一处西一处乱逛。
映娘没有从前的记忆,不能错过熟悉苻阳的机会,但凡不用上学,也与李峣他们一起。
一行少年人鲜衣怒马穿行于苻阳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