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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作假 只要王府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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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李峘笑笑说:“这本来就不与你相干,秦少约是朝廷的人又是四弟表兄,我怕四弟为难,而且,阿父定然不愿意四弟牵涉太多。”
山里清净,莺啼鸟鸣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不知什么鸟儿飞过梁上,扑着翅膀欢啼,装点这古刹春意。
李峘看着李峣,“四弟你说是不是?”
李峘早已随广夏王在外领兵,与王府内院接触不多,映娘与他不熟悉,但是听着他这话,觉得有点刺耳。
他是李峣的兄长,李峣该敬他,但可是李峣也是小郡王,王府里就连世子这个亲兄长也不会和李峣这样说话,若是广夏王倒也罢了。映娘偏向李峣,因此看不惯李峘的架势,李峣自己倒不甚在意。
“大哥对此事有何对策?”李峣问。
“大哥出城了,”李峘淡淡地说:“大哥自然是有考量,你不必忧心。”
“出城了……”李峣平静道:“我明白了。”
他们面上都很平淡,映娘心里却奇怪,世子怎么会这时候出城?
广夏王不在城中,未免有什么意外状况,特意让三个儿子都守在苻阳。若非发生什么大事,世子不应在这时出城。
映娘心里砰砰跳,隐约想到了一些,那批胡须草不就是个意外,可大也可小,万一这个意外牵涉很深呢。
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平时从来没觉得广夏王有多大野心,可是细想想,她也知道自己有点天真了,她所见到的广夏王不过是内院里与女眷们相处的广夏王,她又能知道多少,毕竟那是手握强兵的一方藩王。
若是多出的战马真的与王府有关,现在王府该做的就是想办法让秦少约查不出来,总不能让洛都来的官员将这件事带回去。
映娘所知不多不敢深想,但是她的立场自然与广夏王府在一起,她身在王府,兄长也在广夏王麾下,只要王府没事,他们兄妹自然平安。
约莫两刻钟后王妃午睡醒来,几人去请安,王妃也问到调查踏金骝的事,李峷一一答过。王妃问问也罢了,李峣却忽然说想和李峘他们一起下山调查这件事。
李峘脸都快绿了,心想李峣这小子把自己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他在王妃面前不敢多说,只是道:“咱们也不缺人手,四弟何必辛苦,再说母亲和公主还在山上,四弟走了,谁来陪母亲。”
崔蘅漪的目光在李峣脸上凝视了片刻,只说:“我倒不要紧,咱们府里又不缺护卫,也罢,你一个小郎君和我们这些人待在佛寺想来也无趣,就同你表哥和哥哥们去吧,只有一样,不许自作主张,多听兄长们的。”
王妃点头,李峘心里再不高兴也只能应下。
此后几天山上日子依旧宁静,只听说李峣他们下山没多久木图诃就找到了,通过木图诃提供的线索,李峷找到城外一座庄园,在庄园里发现三匹踏金骝。
庄园属于尉氏旁支一名佐将,名叫尉弦。尉佐将家在苻阳,本人却在留城驻守,李峘得知后立刻命人将尉弦押回苻阳。
月娥山上有一种酸酸甜甜风味独特的山莓春天成熟,寺里采来送给公主和王妃,王妃想起山下的儿子,命人挑选一些送到山下给王府几个郎君和秦少约。
其实送山莓不过是个幌子,崔蘅漪更挂心的是在山下的李峣。
听回来报信的人说李峣这几日不是在苻阳府就是和兄长们出城,或者留在军营中,普通仆妇都不方便随意出入这些地方,崔蘅漪只能派身边的女卫去。
恰巧那几天周夫人娘家有亲人来苻阳,早下山去了,崔蘅漪身边无人,几番思量之下决定让映娘去。
崔蘅漪身边的女卫除了周夫人就只有映娘最特殊,映娘身上有副尉称号,又被崔蘅漪当王府小娘子一般待,地位不同别的女卫,可以代表王妃。
“你只管去替我瞧瞧你四哥,若是该查的查完了,让他早些回府,你也不用再上山了,过两日我也要回府。眼瞧大王也快回城了,他定然不高兴你四哥管这些事。”
广夏王对李峣的态度崔蘅漪都看在眼里,崔蘅漪也知道广夏王自有考量,但是儿子离开身边长这么大,作母亲的哪有不心疼,眼看王府年长的几个孩子都能有所作为,小儿子生得这样品貌却要自抑,崔蘅漪心里更惋惜,因此李峣请求,她没多犹豫就答应了。
映娘领了王妃之命下山,李峣兄弟三人和秦少约都在城外尉弦庄园,尉弦已经押回来,李峷正带人搜查庄园。
映娘想了想,决定赶过去。尉弦的庄园在城南山岭中,园子不大,外面尽是士兵把守。
“你怎么来了?”李峘暂时掌着城中兵权,外面的士兵都是他带来的,听说映娘奉王妃之命过来,李峘心中不屑却不敢怠慢。
尉弦卸了甲衣光着膀子捆在地上,像是正在被审问,李峣、李峷和秦少约都在。
“月娥山上的山莓熟了,王妃名我带来分给众位郎君。”说着映娘让跟随来的女卫们分别将果子呈上。李峘无可不可地点点头,只说:“多谢母亲。”
那边李峣对映娘招招手,映娘便与女卫们站到李峣身后。辛戍居然不在,也不知这小子跑到哪里,只有他一个人跟着李峣,居然还敢躲懒。
秦少约坐在李峣近旁,拈了一粒山莓,赞道:“果然酸甜可口,王妃费心了。”说着对映娘点头笑笑,山莓汁子浸得他的唇色殷红妖艳,映娘自觉不能逼视,微微垂下眼。
李峷凑近笑道:“是月娥山上才有的,而且只有这半个月才能吃到,秦表哥要是喜欢趁现在多尝尝,离开苻阳可就没了。”
“是么,”秦少约笑道:“那我多尝尝。”
李峘清了清嗓子,秦少约和李峷停止说话,他转眼冷冷看着尉弦:“说吧,为什么私藏这些踏金骝,何时开始藏的,一并招来不许隐瞒。”
尉弦磕头道:“启禀将军,都怪我一时起了贪念,听说南边富人喜好骏马,所以才让木图诃帮我偷运踏金骝,想趁着这次卖给北来的商人,好赚些钱花。”
“赚钱?”李峘冷笑道:“军中难道短你军饷不成?”
那尉弦是个脸黑身壮的大汉子,闻言竟有几分扭捏,李峘甩开腰间的鞭子,喝道:“还不从实际招来!”
映娘听着拿鞭子落地的声音脖子一缩,心想李峘和李豫云不愧是亲兄妹,爱抽人鞭子的个性一模一样。
那尉弦只好招了,原来是他瞒着家中在外偷养了个外室,因怕家中妻子发现,钱都是自己出,交回家中的军饷又不能少,因此只能想办法赚别的钱。
之所以会想到卖踏金骝,是因为有一次在集市遇到商队打听北地的马,都说北地名种在南方千金难求,而他在军中熟悉饲马的军人,由此接触到也向军中供应草料的木图诃。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卖马,之前找木图诃运过,这一次他屯的四匹都已经有人订了,听说问讯而来的商人多,所以让木图诃运了三匹。
李峘问完这些话,斥责尉弦贪得无厌。尉弦是他母族旁支,也难怪他那么生气。
秦少约悠悠开口道:“将军也不用动气,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尉佐将这般也不稀奇。”
李峘冷哼道:“凭他一人败坏我广夏万千将士风习,令琛燕勇士蒙羞,单论这样就不能饶他。“
秦少约道:“将军铁面无私,秦某佩服。”
李峘道:“此事终究是我治军不严,过后我会领受军规处罚。”
秦少约不置可否,却说:“我能问尉佐将几个问题么?”
“当然。”
不知怎么,映娘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她偷偷看李峣一眼,发现李峣垂着眼,像要入定一般。
秦少约踱步到尉弦身边,问:“尉佐将,你能保证刚才说的句句属实么?”
尉弦低头道:“末将有罪,不敢不照实说。”
秦少约微微笑着,面容如同开在深夜的花朵,昳丽动人,他说:“那好,你说因供养外室囊中羞涩,稍后将军会派人去你家查访,你放心,我们尽量不叨扰你家人,但是事情的前因后果必须查清。”
尉弦脸上抽了抽,说:“多谢将军和书令史体恤。”
“谢将军即可,我有几个问题想问尉佐将。”
“秦书令史请问。”
“木图诃运来那批絮胡草的数量可不少,你庄园里只有四匹踏金骝,加上木图诃私运的也不过七匹,如何能用得上这么多。”
尉弦道:“七匹踏金骝自然消耗不了这些絮胡草,先前买了踏金骝的人也需要絮胡草饲养踏金骝,我转卖给来北地的商人。”
“你先前卖了多少匹踏金骝。”
“大概四五匹。”
“那也用不上这么多絮胡草。”
“书令史有所不知,絮胡草运回南方途中会有折损,商人会多买一些,我也想囤积一些,所以才让木图诃多运。”
“你第一次从木图诃那里买踏金骝的时候哪来的银钱,花了多少?”
“我是从集市上听说有人想买才动了心思,从商人那里拿了15金作为定金。”
“确定是15金?”
“确定。”
“你还记得和你买踏金骝的商人都有谁?”
“记得。”
秦少约道:“拿纸和笔让尉佐将写下来。”
侍从端上纸笔,尉弦搓了搓手指,躬身写起来,他写得很快,一下就列出几个人名。
秦少约拿了纸匆匆扫一眼,忽然喝道:“尉弦!”
尉弦吓了一跳,道:“是。”
“你第一次与木图诃买马是何年何月何日?”
“是去年三月初五。”
“那日天气如何,可记得木图诃作何穿着?”
“啊……”尉弦卡壳,目光闪了闪,映娘仿佛看到他的视线往李峘那边动了动。
“书令史,您、您这不是消遣我么,这些事,我哪能记得。”
秦少约笑道:“哦,我看尉佐将能记得清第一次买马的定金,将买马的所有商人都列出来,一点不犹豫,以为尉佐将的记性极好。”
尉弦脸色微变,道:“这可不一样。”
“又有什么不同呢?”秦少约直视着尉弦的眼睛:“我要你将你与木图诃买马的细节一五一十说出来,时辰,地点,如何交易,不能作任何隐瞒。”
尉弦被秦少约逼近,脸上泛出暗红色,进而又转白。
李峘冷声道:“秦书令史这是什么意思?”
秦少约道:“将军,下官怀疑尉弦作假,那些踏金骝根本不是他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