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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名驹 就这么随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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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见所闻自然与常人不同,你又何苦在这种事上和他争。”徐馥婉细声劝道。
李峷道:“什么见闻学识,有崔家的名号,他便是随口一说都有人追捧。连阿父都向着他。”
徐馥婉叹气道:“你阿父自然还是疼你的,只是小郡王在,总不能越过他去,说来说去却是我们没那个命,无人撑腰……所以自己要争气。”
看到徐馥婉似乎眼中含泪,李峷忙道:“阿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胡乱说说。我也没怪阿父。”
徐馥婉又道:“你一直是懂事的。小时候让你用功与师父研习圣贤之道,是因为你武艺不及你二哥,况且军武之事你阿父也仰赖他们尉家,无人能在他们家面前争长短。如今你大了,终要跟你阿父做些正事,成为你阿父的助力,明白么?”
李峷道:“儿子省得。”
徐馥婉点点头,说:“小郡王是嫡幼子,你阿父多看重些也是正常,你可曾见过你阿父多拘着他?将来无论如何他也有郡王封号,这是陛下封的,莫说是你,你阿父也不能说什么。你只把他当弟弟待,若不能当弟弟,也要存着一份兄弟情义。”
李峷愣了愣,忽而明白了徐馥婉话中的含义,眼中一亮,“确实如此。”
徐馥婉见他明白,复又笑道:“阿娘帮着王妃管家不能出去,听说今日宴游很热闹,你给阿娘所说都有些什么人什么事,让我也开开眼界。”
李峷道:“整个苻阳的文士几乎都来了,确实热闹,也没什么,不过四弟居然把容家那小丫头也带到宴会上。”
“容娘子?”徐馥婉道:“她怎么能去。”
李峷道:“那丫头平日就跟个小子似的,谁瞧她。对了,那位秦书令史才是真正君子风流,不愧是陛下也看重的人……”
李峷在青绦居吃过晚饭才回自己的住处,徐馥婉目送儿子离开,回来歪靠在软枕让小丫头揉捏酸疼的腰部。
因上次出了田嬷嬷那事,徐馥婉也受责备,这一次管家她也不敢当甩手掌柜,但是尉胭娘岂是好相与的,仗着有孕在身,尉胭娘气焰比往日还高几分,徐馥婉也只能小心应付。
下午听了李峷那些话,她费心开解儿子,自己却忍不住在心里想。
方嬷嬷道:“三郎孝顺侧妃,您说的他都肯听,侧妃还有什么可愁的。”
徐馥婉叹道:“终究是我累了他,没让他托生到好娘胎里,不然今日怎么会受这样的气。”
方嬷嬷小心道:“侧妃这是哪里的话,您是大王的侧妃,大王待您的好是奴也瞧在眼里的。莫瞧那尉氏整日颐指气使,在这家里她与您始终是一样的侧妃,在大王心里她又何尝越得过您。便是王妃也没有您与大王往日的情意。这么些年过来,大王虽敬着王妃,但也还要还要防着……”方嬷嬷隐晦地向上指了指,
徐馥婉眉目微微舒展,当年以她的家世能封为王府侧妃,正是因为广夏王念着他们少时的情,而王妃的姨母是贺若皇后,这一点广夏王从未忘记。
广夏王府在琛燕声威日益壮大,渐渐让朝廷注意,尤其是这几年,戎族分化为北戎和西戎,西戎人逐渐被广夏王与北戎联手逼退到祜厘赫山,本次琥阳公主和亲,广夏王从中联络颇多,北地甲士尽归广夏府。
不过这些年,广夏王对朝廷对君父从未失过恭敬,上书遣词从未怠慢,连对贺若氏也没有半点怨言,前年南方闹蝗灾,朝廷向琛州和燕州征收赈灾米粮,那时琛州边境还有战事,广夏王依然按数向朝廷交足,每回朝廷派的特使经过琛州,广夏王府无不小心款待。
就比如这一回齐少卿奉命主持公主省亲之事来到琛州,他们下榻之处歌舞酒食一样不缺,广夏王还备了北地特产,像是兽皮玛瑙宝石之类相送。得空的时候,广夏王亲自陪着齐少卿和一众朝廷官员到苻阳各处领略北地风情,自己无暇时也会让世子招待。
朝廷官员们领了广夏王的情,可谓宾主相欢。
只是这些纸醉金迷并不是人人都喜欢,比如秦少约,他就不爱在馆舍里和齐焕之听歌女们唱北地曲调,秦少约职位清贵,又与王妃是亲戚,广夏王不好强留他在馆舍中与人宴饮,好在秦少约似乎与李峷走得颇近,广夏王便让李峷别的不用做,营中也暂时不用去,只好生陪着秦少约。
李峷陪秦少约逛遍苻阳城内外,本是闲逛,不料因此生出一件事来。
北戎王子与公主回琛州省亲,随队带了不少北戎物产,一部分是公主和北戎王子送给大邺的礼物,齐少卿负责运送回都,当然大邺也有往有来,赐下不少宝物让王子带回北戎。还有一部分是北戎人和与大邺亲近的部族带来琛州做生意的货物。南北各处的商人早得了消息赶来苻阳,聚集在苻阳集市里,与北戎互通有无。
秦少约对苻阳集市感兴趣,便请李峷带自己到集市上看看,一连好几日,秦少约似乎十分喜欢北地物产,让随从买了许多。李峷不免心想,到底是洛都来的世家子弟,没见过北地风貌才觉得新鲜,其实集市上卖的那些东西在北地也不过寻常而已。
但是就是这么随便逛着,秦少约不知怎么在一个北地关外来的商队里发现三匹踏金骝和一批专供踏金骝吃的絮胡草。
踏金骝是北地名种,可作战马,通常不允许商队私运私贩,戎族一度对马匹控制得相当严格,这几年大邺与北戎联合,才从北戎那里得到些许战马。
在这时代,战马相当于武器,琛燕军营的马匹种类和数量都是有数的,尤其是从北戎获得马匹的数量,每年都要上报朝廷。
商队多运的这三匹踏金骝自然不在上报之数内。絮胡草是踏金骝吃的一种草料,虽然不是每日都要吃,但是要想踏金骝长得健壮,就必须在草料中掺入絮胡草。那批絮胡草数量颇多,三匹踏金骝远远无法消耗。
军队里絮胡草的供应也有定数,这批絮胡草不是供向军营,这就意味着在上报朝廷的数额之外,也许还有更多的踏金骝。
私藏战马是重罪,一般人不敢藏也养不起,在琛州地界上居然有多出额数的战马,难免让人怀疑。
如果广夏王借地利之便囤积军资,天高皇帝远,朝廷根本难以察觉,而囤积的目的嘛,可以说是为了应对北方战事,也可以说是心怀不轨,若是大量隐瞒不报,则很难说清。
三匹踏金骝不多,商队运送的草料总归是个疑影,可大也可小,但要是传回洛都,对广夏王府十分不利。
广夏王受祁侓格王子邀请,带着北地的勇士与北戎青年们进行春猎,一去就是十几日,这些天都不在苻阳,齐少卿也陪同王子一起。
广夏王出行,苻阳更需戒备,因此广夏王将三个已能办差的儿子全留在城中。世子坐镇苻阳城府内外调配,李峘负责城防守备及兵营巡戒,李峷协助兄长,同时陪伴还留在苻阳的朝廷官员。
本来第二日秦少约也要出城去成为北戎营地一同参与狩猎,但因在集市上发现踏金骝的事,秦少约决定留在城中,派秘书省其他书令史前往。
世子当日将消息报给城外广夏王,广夏王没有隐瞒齐少卿,有秦少约在,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与北戎狩猎之事自然不能因此推迟,祁侓格王子还在,事涉北戎及北戎和大邺货贸,也不宜现在宣扬,但查还是要查的。
广夏王令城中的三个儿子协同秦少约调查踏金骝和絮胡草的来源去向,以洗清广夏王府嫌疑。
映娘只听说了一些,具体城中发生的事了解不多,琥阳公主信佛,王妃与王府亲眷陪琥阳公主到月娥山上小住几日,李峣在城中无事,被王妃一同叫上山护卫女眷。
午后李豫斓歇中觉,映娘在院子外和小丫头说话,李峣过来找映娘。
“怎么?”映娘看他面色就觉得有事。
李峣让小丫头先离开,说:“二哥和三哥他们上山来了,让你到西边佛堂去一趟。”
“找我?”映娘摸不着头脑。
李峣一边走一边温声道:“没事,我和你一块去,待会儿你照实说就行了。”
李峘、李峷和秦少约都在佛堂里,外面还有十几个李峘的护卫。映娘进去,李峘坐在榻上喝茶,抬头看见李峣,淡淡道:“四弟也来了。”
李峣没有出去,道:“不用管我,要问什么随意。”
李峘不咸不淡地笑了笑,他长得得很像广夏王,这么一笑,有几分广夏王那种捉摸不定的样子,映娘有些紧张起来。
秦少约略对映娘点点头,半眯着眼睛不知在想点什么,纤白玉指轻轻抚过半旧的漆案。
李峷道:“也没什么大事,找容娘子来不过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
映娘心想没什么大事还跟审犯人似的,嘴上却道:“请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峷没多说,只问了映娘关于踏金骝的问题,原来私贩踏金骝和絮胡草的商队老大长木图诃一被发现就跑了。木图诃是草原上的一个小部落头领,要族人常年来往于北地各处,运送一些北地特产到琛燕贩卖,又将从琛燕收到大邺物产转售北地各部。他们部落人口不多,这次木图诃带着一个女儿一个侄子随北戎的队伍来苻阳,一被发现他们就抹油似的混在出入苻阳各部人流中跑了。
外面就是广阔的山地和草原,木图诃的部落常年居无定所,流连在各个部落间,李峘派人出城去追,一时也无法找到。
上山之前,李峷和秦少约已经查阅了琛燕军中马匹和草料的出入记录,到各个军营马场巡查,另一边又找来城中与木图诃接触过的人询问,以期找到一些线索,寻回木图诃。
来找映娘,是因为映娘之前也从木图诃那里买过絮胡草。
映娘与木图诃接触不多,能提供的线索有限。李峷叹息,转头对秦少约道:“秦兄觉得还有什么要问的?”
秦少约道:“容娘子知道的也不多,怕也问不出什么。”
李峷苦恼地叹气,倒是秦少约道:“三郎不必担心,还可以再查。”
问不出什么,秦少约提出想在寺里走走,李峷欣然作陪。李峘和李峷兄弟上山还有旁的事要向王妃禀报,现下王妃正在午休,兄弟俩只能等王妃醒来,而秦少约到寺里,也须向王妃问安再走。
屋里只剩下李峘和李峣,没人叫映娘出去,映娘退了几步,绕到李峣身后站着。
李峣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李峘放下茶盏摆手道:“这件事四弟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