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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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庆锡想的确实没错，璎宁一个无权无势又出不了宫的宫女，对家里发生的这些事根本无力去管。就算是托人给家里送信，以爹的性子，只要宗族那些叔伯拿身份一压，她说再多的道理也没用。
璎宁一路忧心忡忡地回到绣坊，最后发现，如今唯一能让璎珞避开嫁人的法子，竟就只剩下入宫了。
大清的选秀分为两类，第一类是每三年挑选一次，由户部主持的大选。参加的秀女必定是出自满、蒙、汉八旗，身份比旁人要来得高贵，可备皇后妃嫔之选，或者赐婚近支宗室。而第二类则是每年挑选一次，由内务府主持的小选，参加的秀女隶属于包衣三旗，所谓包衣三旗，指的是正黄、镶黄、正白这上三旗的包衣，入选后分入内务府管辖，承担后宫杂役的工作，简单来说，就是宫女。
宫女虽说是伺候人的，但若是得了哪位主子娘娘的看重，攒下一份体面，最后出了宫身份也自然与旁个不同。更甚者若是不小心入了皇上的眼，受了宠再生下个一儿半女，就更是半点儿都不比那些八旗的姑奶奶们差了，说不定皇上一高兴，家族还能抬旗呢。故此，这包衣三旗的身份也是有不少人羡慕的。
魏家隶属于内务府正黄旗包衣，按照这个规矩，家中女孩儿到了年纪，必然是要参加这一年一回的小选的，就像璎宁自个儿一样。
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若是有不愿将自己女儿送入宫去博那虚无缥缈的前程的，也可以谎称女儿得了病，怕过了病气给贵人，故而自愿削去进宫的资格。虽说不合法，但只要上下打点妥当，无人告发，那上头的人也多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更不用说，魏家已经选上了一个女儿，被除名的可能性要比旁的大得多。
璎宁原先就是打算着让璎珞用这样的法子避开入宫的，这样等她年满出宫，靠着这些年攒下的体己，足够带着璎珞脱离魏氏宗族的掣肘。
可是……她却算漏了，宗族里的那些人，怎么可能会乖乖地等到她年满出宫？他们大概早就在打璎珞，不，是祖父传下来的老宅的主意了吧。
璎宁捏着手里的针，思绪却一直飘忽着。
——明明是想要护着璎珞的，可直到现在，她才真的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和无力。紫禁城不是什么好去处，她再清楚不过了，可她却不得不把璎珞往火坑里推。
“阿满！”
袖子被人用力拽了一下，璎宁才猛然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才发现所有人的都已经蹲下身子行礼了，刚刚拽她袖子的，就是旁边的如意，此时也低垂着头，恭恭敬敬的模样。
璎宁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从绣台前起身跟着旁人一道行礼，动作间，就正好和不远处被簇拥着的贵妃娘娘对上了视线。
高宁馨当然不可能责备璎宁的失礼，她对这个小绣娘总是有着一份格外的“宽容”。今儿也不过是闲着无事，心血来潮想来绣坊瞧瞧小绣娘干活儿时的样子，却没想到看到了对方走了神，还满面愁容的模样。
于是，毫不意外的，贵妃娘娘离开的时候就顺道儿把小绣娘给唤去了储秀宫。
高宁馨问起的时候，璎宁也没有隐瞒，将家里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这么些年，她早将贵妃娘娘的脾气摸得清楚，娘娘是最不喜欢奴才们有事瞒着她的，实话实说，有时候娘娘心情好了，反倒还会安抚几句呢。
听璎宁说起魏氏宗族那些人的“丑恶嘴脸”，高宁馨眼神黯了黯。
她想起幼年时娘亲遇害，高氏宗族里的那些人是如何“义正言辞”地拒绝将母亲葬入高家祖坟的。那时的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力地在哥哥的怀里哭泣。她恨透了弱小的自己，可哪怕是到了现在，她已贵为贵妃，却也依然没有办法让娘亲得到她应得的一切。
高宁馨敛了敛思绪，看着面前神色很是难过的小绣娘，又忍不住安抚道：“你说的没错，紫禁城确实不是什么好去处，主子太多，便是奴才们之中也分三六九等。但是，换个角度想想，入宫或许也不全是坏事吧。”
见小绣娘抬头看她，高宁馨可以在对方清亮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心里不由得更柔软了一些：“至少入了宫，离你也就近了些。你说你妹妹的绣活儿是你手把手教的，小丫头既然学得不差，那入绣坊也是十之八九。这样你们姐妹一处，也方便你照看她，总比留她一人在家中安心许多不是？”
——好像……贵妃娘娘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再说了，”高宁馨顿了顿，“还有本宫在呢，总能在宫里护得你们姐妹周全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自信，细长的眉尾似乎也都跟着一起飞扬了起来，竟是让璎宁一时间有些看愣了神。
高宁馨说完了话，也发现小绣娘好像瞧着她走神了。她完全没有将小绣娘唤回神的意思，反倒是嘴角不自觉带出一点笑意，由着小绣娘走神。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只第一眼，她就喜欢看小绣娘瞧她的眼神，干干净净，认认真真，让她觉得像是冬日里喝了一口温热的马奶，舒适极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特别的人呢？真想把她一辈子留在身边呐……
——说起来，如果阿满的妹妹也进宫了，说不定到时候阿满会为了照看妹妹而愿意在宫里多留几年呢？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让高宁馨的心情像风筝一样一点一点飞了起来。
殿内正好的氛围，是被外头匆匆进来的储秀宫太监总管陆一打破的。
跪下行礼的时候，陆一觉得自己好像接到了贵妃娘娘的一枚眼刀，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大概只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了？”高宁馨的语气有点不高兴。
贵妃娘娘的脾气向来让人摸不透，陆一也没在意，从地上爬起来就走到高宁馨身侧小声道：“娘娘，刚才小高大人传了口信进来……”
高宁馨挑挑眉，这倒是难得，难道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璎宁在旁边低头垂眸，暗自懊恼自己刚刚竟然又看着贵妃娘娘出了神，真是这些年的规矩都白学了。陆一说了什么，她自然不会去窥探，可没一会儿就听见贵妃娘娘唤了她的名字。
“阿满。”
璎宁抬起头，便看见贵妃娘娘望着她，唇边带着柔和的笑意。
（24）
魏璎珞是个聪慧的孩子。
她打小就聪明机灵，不论学什么都很快，而且总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姐姐总是会惋惜地摸摸她的头，说要是能生在个更好的人家，有专门的先生来教她就好了，这样才不至于埋没了她的天赋。可是魏璎珞一点儿都不贪心，也从不羡慕那些高宅大院，因为她有世界上最好、最温柔的姐姐。
从前姐姐还在家中的时候，是璎珞最快乐的时光。她可以像同龄的孩子一样任性、玩闹甚至闯一些无伤大雅的祸。因为有姐姐护着她，她什么也不怕。
姐姐进宫以后，璎珞就像是突然之间长大了，再不像之前那样张扬。爹向来不管她，魏氏宗族那些人，看着就让人厌恶，璎珞只想好好熬过这些年，她一天一天数着日子，盼着姐姐出宫。姐姐答应过她了，等她出宫，就带着她离开魏家，找一个安静的小镇，只有她们姐妹二人，好好地生活下去。而这便已成了她心中唯一的念想。
但是美好的愿景总有被打破的一天，除了姐姐，这里没有一个人会护着她。
“璎珞，不要胡闹。你二婶也是为你着想，对方是你二婶的亲侄子，你嫁过去自然是幸福美满的。”面前的中年男子皱着眉斥责道。
璎珞看着他，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人，却让她觉得陌生可怕。这就是她叫了十三年的爹，分明在姐姐进宫前答应绝不把她轻易许人的男人，却为了他那点可怜的面子，在宗族的施压下翻脸变卦。
十三、四岁的年纪，小姑娘已经渐渐长开了，眉眼间也与姐姐有了五六分的相似，明艳动人。璎珞勾起一抹冷笑：“幸福美满？二婶的侄子可是他们家那条街上出了名的泼皮无赖，每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调戏小姑娘，真当我都不知道吗？你让我嫁给他，你还是我爹吗？”
被女儿指着鼻子骂，魏清泰觉得自己颜面不保，怒道：“胡说八道，你一个姑娘家知道些什么？！”
“爹，你知道这些人想做什么吗？”璎珞根本不在意父亲的怒火，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他们不过是看上了我们家的宅子，这里多好的地段啊，附近坐落着不少官员府邸，最显赫的便是两条街外的高府，那可是当今贵妃娘娘的母家，包衣抬旗，显赫非凡。住在这儿多有面子呐，再不济拿去卖了也够好几年的吃喝用度了。再有就是姐姐这两年时不时托人带回来的赏赐，上好的珠钗首饰，绫罗绸缎，这些吸血的蚂蟥瞧着眼睛都红了吧，恨不得能将这些全都纳为己有……”
“住口！”一个胡子里已经掺杂着白须的人断然喝止了璎珞的话，他眼神微动，显然是被璎珞的话戳中了痛点，只能用愤怒来掩饰心里的些许尴尬。
“住口？是我说对了，所以让三叔祖恼羞成怒了吧。”
三叔祖胡子抽了抽，自恃身份不愿与小孩子争执，转头皱眉对魏清泰道：“小小的孩子，竟然对长辈口出狂言，行为张狂，魏清泰，你管教的好啊！”
魏清泰被这么一说，脸上登时挂不住，在旁人面前总要展示一把自己作为父亲的权威，于是怒气冲冲地来到璎珞面前，甩手就是一巴掌。
“都是我的错，是我管教无方。”打完，魏清泰一边卑微讨好着面前的几个人，一边将手往璎珞后脑勺上一拍：“还不跪下给各位长辈们磕头谢罪？！”
可璎珞哪会听他的话，和根竹子似的，直愣愣地杵在原地。
见人没反应，魏清泰又重重一拍：“跪下啊！”
“我不跪，他们打着吃绝户的主意，把我推进火坑里，凭什么要跪他们？！”璎珞梗着脖子大声道。
“你——”魏清泰气急败坏，就想抬脚去踢璎珞的膝盖窝，强迫她下跪，可脚还没抬起来，就听得外头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呢？”
直到堵在门口的一群人让开一条道，璎珞才看清了来人是谁。
进来的是两个男人，左手边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模样，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留胡须，面容轮廓硬朗，带着一点儿书生气，让人心生好感。这个人璎珞并不认得，但是旁边那位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她却是知道的，这是他们的佐领，正好，是负责宫女选秀事宜的。
璎珞心中微微一动，如今之计，似乎也只有那一条路可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3~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