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诗痕

99、傲天截肢 那之后，傅

　　那之后，傅傲天一病不起。
　　因为傅傲天的病，我和沈副局长的订婚不得不往后推迟。沈副局长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他也同意推迟。看起来，他倒也很为傅傲天的经历感到难过。
　　事实上，没有人不为这对夫妇的绝情感到毛骨悚然。丈夫让妻子下海做小姐，夫妻要用儿子的肾来还债。
　　傅傲天的病是高烧。一直的高烧让他陷入昏迷。大夫说是因为受伤的腿发了炎，说不好得截肢。不截肢的话很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我无法做出决定。
　　“沈局长，您看？”我只能找沈副局长商量。
　　沈副局长皱着眉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沈副局长皱眉。他本来总是满脸笑意，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可此刻，他竟然皱起了眉头。
　　“这可不是小事，关系了娃的一生。”
　　我也皱起了眉头。我们对傅傲天的性格事实上并不十分了解，若是他发现自己少了一条腿？当然，他已经少了一只眼，一只胳膊，应该有了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可是，他现在又要少了一条腿，或许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一般人还要弱。
　　这是很有可能的。
　　看来，我们得等到傅傲天醒来才能做出决定。
　　可是，情况的急剧恶化却不能允许我们等到傅傲天的醒来。
　　在傅傲天昏迷的第三天晚上，大夫神情凝重地告诉我们。
　　“必须做出决定。他已经烧到43度，而且伤腿的骨关节处正在化脓。”
　　我万万没有想到情形会这么严重。无论是发烧，还是骨关节化脓，都足以夺走傅傲天的生命。可我，又不敢做出决定。
　　但是沈副局长，他的眉头不再皱了，而且一拍桌子：“米大夫，截肢吧！”
　　傅傲天的截肢手术，半个小时后就开始了进行。
　　看着闪烁的手术中三个字，我的思绪不经翻涌。这之前，我不正也是这样等在外面？只不过，上一次是沈副局长，这一次是傅傲天。
　　命运总是这么惊人的巧合？是巧合？还是注定？
　　我和沈副局长面对面地站着。走廊两边都有椅子，可我和沈副局长谁也没有坐。我们彼此望着，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时间仿佛停下了脚步，让人一下子觉得时间无限的漫长。
　　不知过去了多久，沈副局长开了口。
　　“夜，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他走向我，伸手搂着我的腰。
　　我的身体震了一下，不过，又很快地放松了下来。
　　“这几天你一直守在傅傲天身边，已是很累了。”
　　我坐在椅子上，望着手术中那三个字，然后，幽幽地问：“沈局长，你说，傲天他，他不会有事吧？”
　　沈副局长也望着手术中三个字：“没事的，我相信他是一个坚强的孩子。”
　　我低下头，沉默了好久。
　　然后，我猛地抬起头：“沈局长，对……对不起，本是要后天订婚的。”
　　沈副局长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
　　“夜，不要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得等傅傲天好起来。”
　　我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真的很感动。虽说沈副局长这人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可他的内心，还是保存了一份善良，一份悲悯。
　　我的拳头暗暗地握紧。
　　纵是如此，我也不得不查出他作案的证据。
　　一个杀人犯，绝不能因为他的忏悔，就判他无罪释放吧。
　　那一刻，我只觉得心中一团乱麻。乱得我毫无头绪，乱得我觉得心痛。
　　差不多过去了四个小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我和沈副局长立即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米大夫，孩子怎么样了？”沈副局长问。
　　米大夫微笑着说：“手术很成功，温度也降了下去。”
　　“我们现在可以进去看一看他吗？”我追问。
　　“可以，不过他已经打了镇定针，至少到明天早上才能醒来。”
　　米大夫离开，我径直朝病房走去。沈副局长就跟在我的身后。
　　甫一进入病房，我就看到躺在雪白床单上的傅傲天。他的右腿几乎是从大腿根部截掉，此时，正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
　　他看起来，脸色苍白的可怕。不过，和此前通红的脸色相比，倒是让人觉得安心。他紧紧地闭上眼睛，可是那只没有眼球的眼睛，却无法合上，一个黑漆漆的洞暴露无疑。
　　我走到傅傲天的身边。他的呼吸很是平和。我将手搭在他的额头。果然，已经不烫了。至少，现在看来，傅傲天的命是保留了下来。
　　我又望向傅傲天缠着纱布的断腿，又不禁一阵心惊胆战。接下来，能不能让傅傲天接受这个现实，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事情。
　　沈副局长扶住我的身体：“夜，你去休息吧，熬了三天，别把自己熬坏了。我可以让林秘书过来。”
　　我摇摇头：“沈局长，你得走了。”他的心脏有问题，不能熬夜。
　　我继续说：“接下来才是最艰难的，我得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沈副局长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林秘书已经走进了病房：“局长，得回去休息了。”
　　我不待沈副局长说什么，已经将他推了出去。
　　重新回到傅傲天的身边，我的眼泪便忍不住涌了出来。涌出来的起因是为傅傲天的遭遇。我在想，若是傅傲天没有被拐卖，而是一直跟在他的父母身边，命运又会怎样呢？据林秘书说，傅傲天的父母还有两个孩子。儿子，女儿都没有上学，穿的也都是破破烂烂。傅东扬言，女儿十三岁，就也能去挣钱了。
　　我不知道他指的挣钱是不是会像何萍一样，然而，我的心中还是针扎一般的痛。摊上这样的父母，或许不如被拐卖吧。
　　轻轻地敲门声，让我手足无措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我才轻声地说：“请进。”
　　进来的是林秘书。
　　“薛老板，您去休息吧，我来看孩子。”
　　我摇摇头。
　　“不了，林秘书，我也不困，你去休息吧。”
　　林秘书看了眼我，我看的出他已经知道我哭过了。
　　他顿了顿，说：“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就叫我。”
　　我不再多说，目送着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