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诗痕

94、远道而来 我没有直接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
　　听他的声音，他不像是R市的人。
　　“看起来，你不是本地人啊？”
　　男人愣了下，不过，也只是愣了一下，他的脸上便很快地晕染出了一丝笑容。
　　“我叫武城风。外地来的。”
　　外地来的记者，要问我一些问题。知道我名字这件事我倒不太在意，毕竟他是记者，记者往往代表着神通广大这一批人。
　　让我有些在意的，是他为什么要找我？找我要问些什么。
　　我看了看另外几张桌子上散乱的碗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看，屋子还没有收拾……”
　　武城风摆了摆手：“薛老板可以去忙，我可以等。”
　　我也不再多说，走过去一阵收拾。
　　收拾的过程中，我脑子却没有闲着。我一直在想，这个记者来自哪里？他问我问题抱着什么目的？从他的神情气质来看，他不像是个轻浮的人，自然我也不会认为他是为了来调戏一个寡妇的。
　　原本二十分钟可以收拾完，我用了差不多绑定小时。这期间，男人已经吃完了。他将他桌子上的盘子碗筷端进了厨房，又很快地撤了出去。
　　撤出去之后，他便一直坐在他的座位上。他没有看我，而是以一种沉思的姿态默然地坐着。似乎有许多难解的心结在折磨着他。
　　我也没有怎么关注他。
　　直到我将碗筷收拾妥当，我这才给他倒了杯茶水，缓缓地走过去。
　　“来，喝杯水，润润喉。”
　　武城风似乎是一直在等着我忙完，故而，我把水递给他，他并没有突然从沉思中反应过来等等这样的表现。他接过茶水，点点头：“多谢。”
　　“不用谢。”
　　话题聊得异常的尴尬。我突然有种感觉，他并不是记者。
　　并不是我认为记者一定都很会聊天，而是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中，涌出一种我说不清的思索。不是思考，是思索，屈原“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那种思索。非大情怀者无以展现这种思索的神态。
　　当然，也不是说记者中就没有大情怀者。只是，他若是记者，他就应该随身携带着他的摄影机，录音笔等等这些视之为记者生命的工具。可是，他没有。
　　他或许是一个“便衣”记者吧？
　　我忍住没有去问出质疑他身份的话，可我心中却展现出一种了然的感觉。
　　见他不再开口。我便问了出来：“你远道而来，是要问我些什么问题？”
　　武城风的脸色明显地变了一下，不过，他的涵养功夫看起来不错。脸上很快便再次流露出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虽然他的笑意看不出破绽，但我肯定，那一定是他勉强做出来的。
　　他故意语气轻松地问我：“你知道我从哪里来的？”
　　他这么一问，反倒是把我问住了。
　　我摇摇头：“我怎么会知道你从哪里来？”
　　他微微笑了下：“那远道而来？”
　　我这才明白，他脸色陡然变了一下的原因。一个远道而来，当然不是他脸色变得真正的原因，他是以为我知道他从哪里来才变了脸色的。他为什么害怕我知道他从哪里来？他当然是害怕我知道了他的身份。可是，他为什么要害怕我知道他的身份呢？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他为什么找我？他找我的目的为何？各种各样的问题朝着我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我几乎是有些招架不了啦。
　　我望着武城风，心中也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啦。不论他从哪里来，他的目的为何，小心驶得万年船。
　　为了打消他的顾虑，好听他究竟要问我什么问题。我准备实说：“你不是本地人，是从外地来的，我们说外地来的人，都是远道而来。听你说话，似乎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
　　武城风仿佛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他点点头：“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我当然想听他的问题，但是，我也说过，我对这个男人有太多的疑问。为了保护一下自己，我觉得我有必要提前申明一下。
　　“当然可以，不过，我不能保证你问的问题我都能够给出答案。”
　　这句话实质上的意思，其实是在告诉对方，你可以问，但我可以选择不回答。
　　我不知道武城风有没有理解到这层意思。但他则显然更轻松了一下。他不是一个磨磨叽叽的人，所以，在得到我的同意之下，立即发问。
　　他甫一发问。我便愣住了。
　　因为，他问：“听说T小发生了爆炸事件，死了不少人，有没有查出具体谁犯的？”
　　这件事本身就很扑朔迷离。我很快地摇了摇头。
　　“T小确实发生了爆炸事件，死了不少孩子。不过，至今为止，官方给出的回答都是意外事件。”
　　他若是记者，不论是哪个地方的记者，都会听到一些风声。他不会不知道R市T小爆炸事件的结果。
　　那么，便有两种情况。他果然不是一个记者。另一个，他是一个像田小何那样，对事情要寻根究底，绝不会因为一个模糊的答案就满足的记者。
　　一时之间，我还拿不准他究竟属于哪种情况。这便是我愣住的原因。
　　他望着我，目光突然变得凝固。我被他看得有种被针扎了的感觉。不过，他很快便舒展了脸上的肌肉，朝我微微一笑。
　　“听说T小幸存的那些孩子，被沈副局长给送到了首都医院，可为什么首都医院没有发现那些孩子的踪迹呢？”
　　我再次愣住了。
　　这次愣住倒不是因为武城风的问话。而是因为，他这么一问，倒确认了邝长宁，秦英夫妇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想到邝长宁，秦英夫妇，我就想到了那群孩子？他们被转移到了哪个地方？还有田小满，他又在做什么？什么事让他赶不回来参加妹妹的订婚？他原本是那么疼爱他的妹妹的。我猛然想到和沈副局长的订婚，看来，找出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势必得从沈副局长这里找到突破口。
　　想完这些，我才思考武城风的问题。他这个问题，原本是不应该来问我的。他问T小的爆炸事件原本是应该，可是，问到这群失踪的孩子，我只是一个小市民，他这么问便显得不妥。我在心中，已然开始认定，他不是个记者。记者绝不会犯下这么样的错误。
　　于是，我反问：“武记者，你觉得我会知道这件事？”
　　武城风的眼光再次变得凝固，仿佛针一般地盯着我。
　　“当然，我觉得你会知道这件事。因为，你是沈副局长的未婚妻，而这些事，又跟沈副局长有关。我觉得，你有知道的可能！”
　　我浑身一震，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武城风。
　　这个男人，有些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