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诗痕

39、无家可归 老人是有孩

　　老人是有孩子的，而且，有两个，一儿一女。
　　虽是黑白照片，却依稀可见老人年轻时候的风度翩翩。他的夫人看起来温柔，而且美丽。孩子们看起来乖巧而可爱。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老人都应该是幸福而美满的。可是，我望着床上被苍蝇噬咬的老人的尸体，我的心陡然地凉了下来。
　　瘦夜蹲坐在地上，它的眼瞬也不瞬地盯着死去的老人。偶尔，它会抬起爪子，偶尔，它会伸出舌头，去驱赶嗡嗡乱飞的苍蝇。
　　我的眼睛已经温热。我想到了远在他乡的爸爸妈妈。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我虽然还有个弟弟，可是，至少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回去看过他们了。在他们来说，有我等于没我。含辛茹苦地将子女拉扯长大，又图个什么？
　　整个屋子都是脏乱差，唯独这个镜框十分干净，框边则被磨得光亮。显然，多少个孤独寂寞的日子里，老人都在无言地凝视着这张被镜框封印的黑白照片吧。只是，不知道，老人在凝视这张照片的时候，他的心情是欢喜还是悲伤呢？
　　当然，我也没办法知道，老人的子女究竟是死了，还是远在他方。若是死了，老人还是心痛吧？若是远在他方呢？
　　我摇摇头，不得而知。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一无所获。老人的屋子十分简陋，一张桌子，一个碗，两个碟子，看起来都是破破烂烂的。其实根本不用转一圈，看一眼就能够看个彻彻底底。为了能够注意到一些细节，我这才绕着屋子转了一圈。
　　没有发现，没有任何关于老人孩子的线索，也没有关于老人身份的线索。这种情形，我知道继续待下去，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报警。警察会查出老人的身份，或者，也会联系到老人的孩子。如果，孩子还在世的话。
　　我欲把镜框放在原地，眼角的余光再次扫到黑白照片。看着上面两个欢笑的孩子，我的心突然地抖了一下。那个小男孩，竟然给了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再次拿起镜框，凝视着照片上的小男孩。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间就消失了。那只是一个看起来很可爱，很乖巧的小孩子。拍照的时候，顶多五岁的样子。我摇摇头，认为自己有点神经质了。
　　放下相框，我准备立即回家给手机充上电，然后，立刻打电话报警。老人显然已经死去多天，一分一秒都不能拖延下去。
　　我朝瘦夜挥了挥手，瘦夜竟然也朝我摇了摇尾巴。我不再留连，大踏步朝门外走去。外面的天色已然变暗。我不得不快点回去了。
　　刚走到门边，瘦夜竟然冲到了我的前面。它转过身，抬起头望着我，我看到了它嘴巴上衔着一个照相机。
　　它把相机吐在了地上，然后朝我“汪汪汪\"地吠了几声。我觉得它是要我拿那个被它吐在了地上的照相机，便蹲下身子去捡。
　　果然，瘦夜没有阻止我。
　　拿起照相机，我翻弄了几下，发现相机已经坏掉了。我以为这是老人拾的破烂，又不知道为什么瘦夜会把它给我。我也不再纠结相机，便把它握在手里。我摸了摸瘦夜的脑袋，它依然很瘦。
　　我轻声地对瘦夜说：“瘦夜，老人已经死了，不在了。\"
　　瘦夜仰着头认真地望着我。它显然不知道我说的意思，可是，它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从它漆黑如墨的眼睛中，我看到了一种期望，一种恳求。
　　我的心突然刀割一般地疼了一下。
　　我的手静静地搁在瘦夜的小脑袋上。我的声音显得低沉而伤感：“瘦夜，老人不在了，你要怎么办呢？很快，你就要无家可归了。\"
　　无家可归了。我的心颤动了一下。没错，老人的状况，不就是无家可归了吗？这活动板房，明显不是老人的家。老人的家又在哪里？
　　我陡然地站了起来。
　　我实在无法继续待在这里了。不是难以忍受的恶臭，也不是老人恐怖的尸体。我突然觉得无比的凄凉。如果，如果真的是孩子的原因让老人无家可归的话，估计，也没有一个孩子愿意为老人收尸了吧。
　　我朝外走去，朝瘦夜招了招手：“瘦夜，我们走吧。\"
　　瘦夜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听懂。它转过身，面朝门外，望着我，摇着尾巴。它没有再追过来。
　　我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着。
　　西方的太阳已经看不见影子了，只有一点点晚霞涂染着云彩。此时，已经风起，风吹动满地的荒草，一浪跟着一浪，晃动着虚幻的黑影。
　　瘦夜就蹲在门边，它抬起头，望着我。
　　我无法忍受，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跑了起来。风声阵阵，草浪在我的脚边起伏。那几堆如同小山一般的破烂，耸立成黑魆魆的几大团，仿若张牙舞爪的怪物。
　　我飞快地跑着，终于跑出了被铁皮围着的烂尾楼。
　　回到入夜，天已经完全地黑了。华灯初上，跳动着迷离的光。又有谁知道，又有谁相信，在这个美丽繁华的城市，会有那么一个荒草丛生的地方，一个老人已经死去了多天，他的尸体悄然腐烂，没有人为他收尸。留下陪他的，只有一条瘦狗而已。
　　我打开门，就去找充电器。手中的照相机我随手一放，我根本不觉得它是个多么重要的东西。
　　对我来说，这一刻，我认为最为重要的事情，就是报警。
　　很快，我打通了警察局的报警电话。
　　“喂……\"
　　不待警察问，我已经抢着开口：“警察同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将详细的信息告诉给警方之后，我才觉得一股无法忍受的乏力的感觉包围着我的身体。我颓然地退到了一张椅子边，坐了下去。
　　坐了差不多一刻钟，我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激烈跳动的心这才稍稍地平复了一些。
　　放松下来，我顿时想到了田小何。我觉得我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给田小何。
　　拨通电话，电话那头便传来一个很好听的女士的声音：“对不起……\"
　　我这才反应过来，田小何的手机已经接通。我只好给罗俊飞打电话。之前田小何报平安，用罗俊飞的手机给我打过电话，我很快地找到了那个号码。
　　电话拨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sorry……\"
　　我的右眼皮陡然地一跳。
　　罗俊飞的手机，也丢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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