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诗痕

38、触目惊心 我定在那里

　　我定在那里，仿佛一根木桩。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不是超人，不是英雄，我是个女人，柔弱的女人。
　　已然起了风。风吹动这满地的荒草，荒草起伏，宛如麦浪。
　　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金色的阳光落满了草叶，星星点点。
　　瘦夜察觉出了我的异样，它停了下来。
　　它停下来后，并没有立即跑到我的身边，而是转过身，站在原地，一人一狗，彼此对视。
　　或许过去了一刻钟之久，瘦夜才朝我“汪汪汪\"地叫了几声。我混乱的思绪这才稍稍地平复了些。
　　我望着瘦夜，仍然不愿意随它过去。它终于朝我走了过来，它蹲在我的脚边，昂起头，迎着我略显迷茫的目光。
　　“汪汪汪……\"瘦夜一声声地吠着。
　　终于，我一咬牙，迈动了脚步。我踏下去的每一步，都如此的胆战心惊。然而，我还是坚定地跟着瘦夜。我也不知道我从哪儿收获到的坚定。
　　瘦夜走在我的前面，它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去。
　　走了一段路，前面便都是荒草，跟着瘦夜右拐，便又出现了一段土路。路的右侧，脱了漆的活动板房前，堆着一堆硬纸箱。
　　其中的一扇门正打开着，一阵阵的恶臭，正是从里面传出来。我不自觉地用手捂住鼻子。这种臭混合着许多种臭味，我实在忍受不住。
　　瘦夜正朝着那扇开着的门走去。
　　它转过身望着我的时候，我正用手捂住鼻子。
　　它轻轻地朝我“汪汪汪\"地吠了几声，便踏着步子走进了活动板房。
　　屋子里有什么呢？瘦夜要带我去干嘛？老人是不是埋伏着？一时好奇，一时害怕，我用手捂住鼻子，脚步踯躅在门外。
　　那一刻，胆怯的情绪便又在我的心头升腾而起。我压抑着一份好奇，另一份害怕便越来越强烈。
　　我几乎忍不住转身跑开。瘦夜冲了出来。它如一道流矢一般地冲到我的脚边，这一次，它没有吠，也没有看着我，而是张开了嘴，咬住了我的裤子，将我往开着门的活动板房拉。
　　时间差不多去了十分钟，可是，却一直没有老人的身影，或者有关于老人的声音。瘦夜拉着我的力量更大了，几乎要把我的裤腿撕破，
　　我只好大声地对瘦夜说：“快放开，瘦夜，快放开。\"
　　瘦夜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般，只是木然地将我往屋子里面拉。
　　说真的，那一刻，我有点恼火。
　　可恼火归恼火，我实在拿它没有办法。
　　我只好朝着开着门的活动板房喊：“老人家，老人家你在吗？\"
　　石沉大海，声没空中。
　　我便又喊了一句，依旧没有回答。
　　瘦夜拉我的力量更大了。
　　我一狠心，便朝那个开着门的活动板房走去。
　　见我在走，瘦夜便松开了嘴。不过，它没有走在前面，而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了我的身后。
　　越靠近那扇开着的门，臭味就越重。越重，就越让我闻出了不同。这众多的一种臭味里，有一种让人更加无法忍受的臭。
　　这种臭远比厕所里面的臭更加浓烈！
　　我顿了顿。当然，我没有想要离开。瘦夜却以为我要离开，便又轻声地吠了两句。我低着头，朝它笑了笑，便再次迈开步子。
　　我停下来只是想思考一下这种臭的来源，现在看来，去屋子里面看一眼，寻找答案更实际。
　　我的一只脚踏进了活动办法，另一只脚就再也无法抬起。瘦夜已经从我的腿缝之间穿了过去，跑进了屋子里。
　　我的大脑却在轰轰作响。
　　我终于明白了瘦夜为什么非得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我也明白了为什么它放弃去吃那丰盛的饭菜。我更明白了为什么巷子里它被大黄狗欺负却像一个弱小的猫一样忍受。因为，所有的这一切，比起它渴望我来到这里的心理，都将无关紧要。
　　它必须要把我带到这里来，因为它是瘦夜。
　　我以前看过很多关于狗的故事。有狗在洪水里酒主人孩子的故事；有狗将主人叫醒使得主人及时逃离地震的伤害……那时候看着，觉得遥远得像是个故事，现在，我相信了，在动物的世界里，也存在着情。有时候这种情，比人与人更加浓烈。
　　出现在我眼前的，首先是一大团苍蝇。瘦夜冲进屋子里，便是在不停地驱赶着这群嗡嗡乱叫的苍蝇。
　　苍蝇被瘦夜驱赶得散开，我这才看到躺在穿上的，一些肌肉已经烂掉的老人。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铺着薄薄的一张被子的床上，还有几只苍蝇正从他的嘴巴，耳朵，鼻孔钻进钻出。
　　不用更靠近，我也已然知道，躺在床上的老人，已经死了，而且死了许久。阵阵无法形容的恶臭就是从他的身上传来。我才陡然间明白，那是尸臭。
　　瘦夜依旧在为死去的老人驱赶苍蝇，它一边驱赶苍蝇，一边不时地凝望着我。我长叹了一口气，将手伸进了口袋。
　　我得报警。
　　可是，当我把手机拿出来之后，我却无奈地发现，手机竟然没电了。瘦夜也已经跑到了我的身边，它咬着我的裤子，我知道它是要我进去，可是臭味实在太浓，而且嗡嗡乱叫的苍蝇也太多。
　　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瘦夜已经拉着我的裤子往里去。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便硬着头皮跟瘦夜走了进去。
　　瘦夜松开我的裤子，蹲在老人的身边。望着漫天飞舞的苍蝇，瘦夜长长地吠了几声，并用爪子和嘴巴驱赶。
　　它一会儿望着老人，一会儿凝视着我，嘴里面发出呜呜的声音。
　　它或许还觉得老人活着吧。
　　我低下头，一副无奈的表情。
　　就在这一低头的瞬间，我看到老人床头摆放的一个镜框。老人的屋子不仅脏，而且灰尘很多。尤其他那张床，黑漆漆的一坨。显然，老人根本就没有打理。不过，那个镜框却油亮而干净。
　　我强忍着恶臭走过去，瘦夜的眼中明显地亮了一下。我拿起了床头的那个镜框。透过微弱的光，镜框上，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他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黑白照片上，他们笑得是那么的灿烂，那么的开心。
　　老人原来是有孩子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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