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诗痕

28、画家走了 “对……对

　　“对……对不起。”
　　我抬起头，看到画家已经站了起来。
　　我的眼前一亮。好了？
　　“说什么对不起呢，没事的。”
　　然后，我就看见，画家朝着老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他走的很慢，很慢。
　　我看到他走，便喊：“你要去哪？”
　　画家没有理我。他一步，一步地走，走得很慢，很慢。
　　眼看着画家的身影逐渐远去，我便随手带上门，朝画家追了过去。
　　很快，我便追上了他。
　　“你要去哪？”我又问了他一遍。
　　他没有回我，自顾自地走。
　　我叹了口气，只好再问一遍。画家，依旧没有回答我。
　　我只好跟在他的身边，随着他走。
　　我相信，只要跟着他走，答案自然会出现。
　　画家依旧走得很慢，很慢。他的速度并没有因为我跟着他而放快。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走得这么的慢。也不清楚他要去干嘛。
　　但我的心中，隐隐约约地觉得，有些答案，是在画家的身上的。
　　我若是想要知道这些答案，就必须一路跟着。
　　渐渐地，路上的人多了起来。许是下班的点，骑电动车的，骑自行车的，开车的，还有步行的，人来人往。
　　画家虽然走的慢，我却有点跟不上他。因为，我和他的中间，总是会隔着那么一两个人。
　　我有点心烦意乱。可是，没有办法。这条路属于大家，而且每个人都很著急。我只好用眼睛死死地咬住画家的身影，生怕自己的一个不留心，就把画家遗失在茫茫人海。
　　突然，一对夫妻的身影隔在了我和画家的中间。
　　我的心狂跳了几下。
　　这对夫妻，不就是那晚为儿子招魂的夫妻吗？
　　他们的年纪不大，也就三十来岁吧。可是，从他们憔悴的脸上，看到的是四五十岁人的模样。
　　一定是失去儿子的悲伤让他们迅速的老去。
　　就是这么一晃神，我的眼前再也没有画家的身影。我四处观看，并四处奔跑，画家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我看不见他，也找不到他。
　　那对夫妻突然走到了我的面前。
　　近距离的对视，我发现，女人长得眉清目秀，男人则剑眉星目。好一对的郎才女貌。他们的孩子也一定男孩帅气女孩漂亮吧。
　　可是……
　　我不忍想下去。
　　女人的身体突然在我的面前倒了下去。
　　女人的身体在我的面前倒了下去。
　　倒了下去。
　　我的双手往前一托。
　　女人的身体倒了下去。
　　男人的双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女人倒在了地上。
　　男人仿佛呆了一般，他望着倒在地上的女人，没有任何声音，任何动作。
　　我一时也惊呆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状况，有点手足无措。
　　男人却突然扑倒在地。
　　“孩他妈，孩他妈，你怎么了？”
　　声音微弱，语气哽咽。男人蹲在地上，双手企图去扶地上的女人。可他，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般，他没有力气扶起地上的女人。
　　他抬起头，虔诚地，祈求地对来来往往的人说：“好心人，帮帮忙，好心人，帮帮忙。”
　　可惜，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忙着赶他自己的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帮一帮他们。
　　我蹲下了身子，用眼睛示意男人。
　　男人轻声地说了声：“谢谢。”
　　我和男人的手分别搭在了女人的左手和右手上。
　　我从来没有发现，原来一个失去知觉的人，会那么的沉。我一时没有经验，猛一往上提，竟然没有提动分毫。
　　男人干脆往后一坐，摔在了地上。
　　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恳求地望着我。
　　我问他：“你没事吧？”
　　男人摇了摇头：“没事，没事。麻烦你了。”
　　我和男人再次分别搭在女人的左手和右手上。
　　这次有了准备，竟然真的将女人拉了起来。男人将女人背在背上，摇摇晃晃地走起来。
　　我担心他们，便随着他们一起走。
　　我眼看着女人仍旧没有清醒过来，心里面也有些著急，便对男人说：“先生，我们得把你的夫人送到医院去。”
　　男人虚弱的声音回答我：“是啊，我正背着她去医院呢？”
　　我这才发现男人走的路线就是去往市医院的方向。
　　只不过，男人越走越虚弱，身子越来越摇晃。而且，市医院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
　　我对男人说：“叫个车吧。”
　　男人反应过来，虚弱地回答我：“对对对，叫个车，我差点忘记了。”
　　不等男人去叫，我已经招手叫停了一辆车。
　　坐在车上，我看到男人温柔地凝视着女人的脸，一双手，温柔地梳理着女人的发丝。
　　为了打破沉闷，我对男人说：“你夫人真漂亮。”
　　男人板住的脸渐渐地松缓，温柔的笑容在他的脸上浮现。
　　“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男人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满满的幸福。
　　那一刻，我是那么的羡慕他们。
　　他们虽然失去了孩子，可是，他们还有那么深厚的感情。
　　而我呢？
　　医院到了，女人被推到了手术室。
　　在手术室外等候的时候，男人主动和我聊了起来。
　　“自从孩子去了后，英的脸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笑容了。”
　　见男人主动提起，我便顺着问：“孩子也是T小的？”
　　男人的身子突然一顿，然后望着地面，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就发生了爆炸呢？为什么会发生爆炸呢？”
　　男人双手抱头，面对着医院雪白的墙面。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静默地站在他的身边。
　　“学校给了我五十万，说这事就算了，不要到处说……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要说？五十万就可以买走我孩子的生命吗？只是，我们欲说无门，想联合其他家庭一起上诉，可是那些家庭要么拿了封口费后真的封了口，要么胆小怕事的说官官相护算了吧。”
　　男人哽咽地说：“可是，我不相信。我相信政府绝对不会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之后，就是给钱封口，政府一定会给我们，我们失去的孩子一个公道。”
　　“可是，公道呢？英就是在受了这个打击之后，又迟迟见不到政府的动作，才郁郁不乐，不吃不喝，将身体耗成这样。”
　　“别说他一个母亲，我这个做父亲的，又如何不心痛呢？”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我和男人一齐迎向穿白大褂的大夫。
　　大夫厉声训斥：“你们真的瞎做，竟将一个好好的人差点饿死。”
　　男人哽咽着：“大夫，英，英怎么了？”
　　大夫看了看男人，语气缓和了些：“没事了，以后可不能让她这么饿着，现在在给她输营养液呢。哎，她的身体太虚了。”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大夫，谢谢你。”男人虚弱地说着。
　　大夫突然“呃”了一声。
　　然后，男人的身体往后一倒，地面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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