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诗痕

26、风云人物 田小何气喘

　　田小何气喘吁吁地赶过来的时候，画家正在给我抹桌子。
　　于是，田小何用一种暴殄天物的表情望着我：“姐姐，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若无其事起摊了摊手：“怎么说呢？他来过我这里吃过几次饭，我知道他是个画家，可是，不知道他住哪？叫什么名字。这样，算认识吗？”
　　田小何一下子跳到画家的面前，画家正抹田小何面前的桌子。他一边抹一边说：“这位姑娘，麻烦您让一让。”
　　还挺有礼貌的。
　　田小何望着我，我朝田小何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把他带到饭店，他吃完饭后，我问他愿不愿意留在饭店，他同意了。作为交换，他要给我当服务员，洗盘子，抹桌子。刚刚他已经把我厨房里的碗和盘子都洗完了。”
　　“他没事？”田小何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什么事？”我有点纳闷。
　　田小何指着自己的头，然后轻声地说：“这儿。”
　　“这位姑娘，麻烦您让一让，我得抹这儿的桌子。”
　　画家陡然挡在我和田小何的中间，他正看着田小何。
　　田小何些许是被他吓到了，逃也似的跑到我身边。
　　“他的表情好认真啊。”
　　田小何轻声地对我说。
　　“你说他这儿有问题，是什么意思？”
　　我也轻声地问田小何。
　　田小何和我一起，望着画家忙碌的背影。他做事情的时候，是如此的认真。任谁都不会相信，这样的一个人，脑子会有毛病的。
　　他抹得很干净，也很认真。除了中途他请田小何让开，便没有说任何话。包括我和田小何在谈起他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的停顿。
　　我姑且认为，他已经把抹桌子当成了画画。
　　“你怎么让他干活呢？”田小何抱怨道。
　　“哪里？”我无可奈何地说：“我只是想把他留下来，毕竟突然脑子有了问题，又没有亲人，我可不忍心放他一个人在大街上。”
　　“可是，姐姐。”田小何拉着我的胳膊：“一直留在入夜也不是办法啊？我们总得联系他的亲人呀。”
　　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只是，他除了随身带着的数十幅画，便没有任何东西。没有身份证，没有驾驶证，一切可以证明他身份的证件，他都没有。”
　　“画？”田小何突然叫了起来。
　　我望着她，她也意识到了不妥，用一只手捂住嘴巴，轻声地问：“有画？”
　　我被田小何的举动弄得有些疑惑。
　　“对了，你怎么知道他脑子有问题的？”
　　田小何拉着我坐在椅子上，一字一句的说：“姐姐，恐怕你还不知道他在网络上，已经是个风云人物了吧？”
　　“什么？”我不懂。
　　“一幅画，他画的，不过不是他上传的，是他拿在手中看的时候，被人拍到然后上传到网上的，点击率破千万了。”
　　“什么画？”
　　我对什么点击率，什么破千万，没有什么概念，只是觉得应该是个了不起的数据。所以，我唯一关心的就是画。
　　“是一个女子的肖像画吗？”我沉吟着：“他画的确实很好。虽然我不懂画，但是看到他的画，我简直觉得画中的女子就是活着一般。”
　　“什么女子的肖像画？”这回轮到田小何迷惑了。
　　“就是他画的他女朋友的肖像画啊。”
　　“哦？我说的画可不是这个。”
　　“那是？”我也来了兴趣。
　　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只会去画他女朋友，没想到，他除了画他的女朋友，还画了其他的画。而且听起来那副画还非常出名。
　　那，究竟是一幅什么样的画呢？
　　“一个老人，静静地跪在地上，地上躺着一只狗。他的眼泪仿佛两条河流，涓涓流淌。然后，就是老人佝偻着背，将狗抱起。一人一狗在画纸上逐渐变小，直至消失。老人满眼的泪水，随风迸出。星星点点的泪珠溅裂成了漫天的星辰。背景是黑色，凝固而深重的黑色。路边一盏路灯，灯泡碎成粉末，灯光畸形地四射。在画布的左上角，一只眼睛，只有一只眼睛，很大很大的眼睛，流出血液……”
　　田小何娓娓地讲述着画中的内容。虽然没有看到画的内容，通过田小何的描述，我也可以想象得到画家高超的绘画技巧下所展现的那么一副孤独，寂寥，悲壮，又感人的场面。
　　“听起来，这画画的真好。”
　　“确实很好，很多的专业作家也都从专业技能上给了很高的评价，甚至有富豪出五百万要买这幅画……”
　　“啊……”对画没有概念的我，对钱却是很有概念的。能卖到五百万，而且画家本人还活着的画，其价值不言而喻。
　　“但是，这不是重点。”
　　“那……”
　　田小何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或许他画的实在太好了吧。他的画看起来那么的真实。以至于在传到网上后，顿时引起大批网友的关注。这中间，有很大一批网友竟恶语指责他，说他眼睁睁地看着老人却不上前帮忙，反而心安理得地坐在一边把老人的孤寂落寞画了出来。他们说，这样的作家画的再好有什么用？心肠坏了，越出名越坏事！”
　　我有点不平地说：“他们怎么可以没有一点理由地就对一个人这么恶意的指责？我虽然和他不是很熟，但是通过见过的几次面，我肯定这中间一定有隐情。”
　　“事实上，这样的事情每天都有发生。”田小何叹了口气：“信息时代高速发达，带来的副作用就是大范围舆论的碾压。”
　　“莫非，画家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指了指头。
　　田小何接着说：“这还不算呢。听说，他们还组织了一批人，找到了画家，朝他倒猪屎猪尿，朝他吐唾沫……事情发生之后，有人拍到了画家睡在垃圾堆的图片。有人猜测，画家疯了。没想到……”
　　田小何望着画家忙碌的背影，眼神之中，是深深的惋惜。
　　我已经出于愤怒了。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无法无天？就没有人管吗？”
　　我抱住田小何：“小何，你是记者？你可以……”
　　“这事没法管的，涉及的人很多，而且也只是传言，又没有目击证人出来作证。况且，画家自己又……”
　　从田小何的眼中，我看出了深深的不甘。
　　“不过，我这么急冲冲地赶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他的画，那幅点击率破千万的画。”
　　“那副画怎么了？”
　　“那副画里，有一个秘密。”
　　说完这些，田小何的眼神突然锐利如同刀锋地望着画家。
　　我也看见，画家在田小何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身体突然顿了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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