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诗痕

25、落魄男人 三天过后，

　　三天过后，新闻上果然播报了孩子们被转移到了首都医院。
　　不过，不幸的是，在转移之前，又有二十多个小孩失去了生命。被转移到首都医院的孩子，已经不足五十人。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不知道应该感谢沈副局长的遵守承诺，还是痛心失去的孩子。
　　田小何最近一段时间特别忙，不仅没有来过入夜，甚至连我的电话也都是匆忙的接通，然后匆忙的挂掉。
　　我知道她的为人，所以，我知道，她一定是在做什么紧要的事情。
　　可是，是做什么紧要的事情呢？
　　田小何没有告诉我，我害怕事情太过于重要，也没有主动追问。
　　我只好一会儿沉浸在悲伤这些失去的孩子的悲剧中，一会儿又陷入担心田小何的情绪里。
　　直到今天，听到了这个新闻，我的内心突然一动。
　　我想到了傅傲天。
　　田小何不论在忙什么，一定是和最近发生的几起事件有关系。她那么努力，只是为了找出真相，让凶手伏法，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可是，我呢？
　　我没有心情开店，便拉下暂停营业的牌子，走出大门。
　　对，我一定要找到傅傲天。或许，他还知道一些更为关键的线索。
　　如果知道了这些关键的线索，就算不要傅傲天出来证明，也一定会对田小何有所帮助吧。
　　毕竟，我答应过田小何，要同她一起调查事件的真相的。
　　只是，傅傲天自从那天之后，仿佛消失了一般。
　　我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唯一知道的，就是脑海中储存的关于他的影像。
　　茫茫人海，我要去哪里找到他呢？
　　我的心头微微一动。
　　他被人逼着讨钱，那他一定会出现在人流众多的地方。
　　想到这里，我便信步在大街上。
　　只要有心，总会找到他的。
　　我沿着街道一路走一路看。
　　到处是张贴的招牌，到处是攒动的人头，到处是叫卖的商贩。可，唯独，没有看到傅傲天那有残疾的身影。
　　我的心中不眠有些失落。
　　他，还过得好吗？如果要不到钱，他一定会被主人毒打吧？
　　走到街道拐角处，我的腿突然一紧。
　　我的心颤动了一下，低下头。
　　然后，我就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正用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裤子。
　　“好人，给点吃的吧。”
　　看着男人的脸部轮廓，隐隐约约有点熟悉，可一时想不到在哪里见过。
　　我蹲下身子，问：“你是要我给你钱，还是要我带你去吃一顿好吃的？”
　　“吃，我要吃的。”男人松开了手，眼巴巴地望着我。
　　“好，我带你去吃好的。入夜知道吗？我是入夜的老板。”
　　男人的眼睛陡然地亮了亮，不过，很快，他的眼睛又暗淡了下去。不过，他倒是很用力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的时候，男人也随着站了起来。
　　”嗒”地一声，地上发出一声东西滑落的声音。
　　男人顿住了，他先是无措地用他那双脏兮兮的手在自己身上各个口袋里摸来摸去。
　　我却被深深地震住了。
　　在滑落声落入我的耳朵里的时候，我就看了过去。
　　然后，数十张素描，水彩，油画跃入了我的眼睛。
　　最让我记忆犹新的，就是那个微微含笑的女子。
　　我张大嘴巴，整个人仿佛木住了一样。
　　我想到了那个人，那个有着一身艺术气质的男人。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得如此的落魄。
　　然后，一个大大的黑影挡住了我的眼睛。
　　男人已经蹲在了地上。
　　他很用心，很仔细地捡起地上的画。
　　我也蹲下身子，想要帮他。他却如同一只受惊的猫，瞳孔放大地盯着我。
　　“不要动！”声音凶狠而虚弱。
　　我只好站起来，用微笑向他表示无害。
　　他收拾好了掉落地上的画，用黑色的油布将画卷好，然后仿佛宝贝一般地捧在胸前。他望着我，眼神迷茫，又有种期待。
　　我微笑着说：“走，咱们去入夜。”
　　男人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了我的身后。
　　看着狼吞虎咽的男人，再想想之前他看画时含情脉脉的样子，我突然就有种心被刺痛的感觉。
　　这次出门，我没有找到傅傲天，也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却让我遇见了他。是冥冥中的因果，还是一些注定的牵绊呢？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终于吃完了，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地擦了擦嘴巴，然后朝我咧嘴一笑。
　　“渴。”
　　我给他倒了一大杯水，还没来得及告诉他烫，他已经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喝了差不多一大半的样子，他突然将杯子丢了出去，地上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这个男人，却像个孩子一样，上蹿下跳，并且嘴巴里面发出嘶嘶的声音。
　　“烫，烫，烫……”
　　我不知道心中是不忍，还是好笑。只好重新拿出一个被子，给他弄了一杯温水。递给他的时候，他一脸惊恐地望着我。
　　我笑着说：“这个，不烫的。”
　　他这才接了过去。他先是小小地抿一口，觉得不烫了，才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我忍不住问：“先生，你还记得我吗？记得这家店吗？”
　　男人已经喝完了水。
　　他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凝视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嘴里面发出嘶嘶的声音。
　　“不……不知道。”
　　看来，那杯水烫的他厉害。
　　我问他：“很痛吗？”
　　他不停地点着头。
　　“啊……张开嘴巴。”
　　舌头有些红，不过还好，没有起泡。
　　“那，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男人低下头，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望着我。
　　“我……是谁？”
　　我把手伸向他抱在胸前的黑色油布，问：“画上的女子你记得吗？”
　　男人突然后退了几步，大声地喊：“不许动，我的。”
　　我只好收回了手，一个不好的想法在我的心中浮现。
　　莫非……
　　“饭好吃吗？”
　　男人点了点头。
　　“好吃。”
　　“那你愿不愿意留在这里？”
　　“愿意，愿意。”
　　男人不断地点着头，不过，他的手，一只死死地抓住胸前的黑色油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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