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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弦歌唱晚 “薛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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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老板,这几天哪儿去了?好久没吃到你做的菜,馋得慌。”
一个男人打趣。
一些男人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浅浅一笑。
“我在的时候也没见你来过几次。真的馋,那以后就常来哦。”
哗啦啦的掌声响起。
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喊起来。
“薛老板可真会说话。”
会说话吗?
想到离开时候的尴尬场景,我还是浑身不自在。
“真的要走吗?”
“嗯……这么久没开店……”
“我可以给钱……”
“不是钱的事,是……”
是什么呢?我说不清。或许,最大的原因是我不愿意继续待下去了。
万幸的是……
“沈局长,您一定得照顾好自己。”
想到沈副局长从鬼门关走了这一趟,我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
“哎,或许就这么去了也好……”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不是火辣辣的,却给我一种穿透灵魂的震击。
我讨厌这样的感觉,我低下头,躲避着沈副局长的目光。
沈副局长突然哈哈一笑:“薛老板做的饭菜这么好吃,被我独占,怎对得起天下的食客?不过,薛老板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我抬起来,面露讶色。
沈副局长连忙解释:“薛老板不要误解,我说的事情是,等我好了,我会第一时间去入夜好好地尝尝薛老板的手艺。”
我微微地吐了一口气:“一定,一定。”
我胡思了一会儿,才发现,周围的男人突然间变得异常的安静。我不知道这种安静正常不正常,但是,一些奇妙的,异样的感觉,从我的心头涌起。
隐隐约约中,我感觉到了一些事情,却又抓不住重点。
不过,总的来说,时隔这么多天的重新开店,却还是爆满,我是很开心,也有一点点自豪的。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夜已深沉。
我伸了伸腰,缓解一下一天的疲劳。
在自己的领域,无论如何,都是幸福的。
我坐在一张椅子上,望着门外。
门外的夜色仿佛一头巨大的狰狞的怪兽,它吞没了世间的一切。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的内心总是有一股淡淡的悲伤。
就在这时,从门外,从夜色,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声断断续续的管弦乐声。
我听不懂管弦乐,但是,从音乐中,我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悲伤,深沉,还有化不开的愤怒。
是谁呢?
我没有要追出去看的意思,只是静静地坐着,耐心地聆听。虽然听起来让我有种想哭的感觉,但是,却又有种让我着迷的魔性。
没想到,声音却离我越来越近。
虽然它听起来依旧那么的缥缈,那么的遥远,但是,我敢肯定,演奏它的人,一定是在朝入夜走来。
我的心头微微一震。
抬起头,往外望去,凝重的黑色,暴涨的金光,凄冷的夜,孤单的光。
没有身影,但是,声音却越来越近。
我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朝外走去。
不远处的路灯下,两道身影,正从下面经过。
音乐就是从这两道身影里面传出来的。
被这魔性的声音魅惑着,我情不自禁地朝着他们走去。
走近了,发现,这两道身影,是一男一女。
男人拉着二胡,女人低声地呼唤。
“儿啊,儿啊,儿啊,儿啊……”
只有这两个字,却听起来像是有无数个字。声音很轻,音调却怪异而飘忽。
看到我,男人和女人停了下来。
男人手中的二胡依旧拉着,女人的声音却停了下来。
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们仿若两尊雕像,用四道呆滞的目光望着我。
魅惑的,飘忽的,悲伤的,沉重的音乐,在男人的手中流出。
路灯拉长了他们的身影。
我清楚地看到男人悲伤的脸,女人脸上竟满是泪水。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男人女人开始动了。
“儿啊……儿啊……儿啊……儿啊……”
怪异而飘忽的轻唤再次从女人的嘴里突出来。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的身体陡然一震。
我想到了。
我想到了遥远的过去。
那个时候,我还是孩子。我们村里,有个孩子淹死了,她的母亲就是这样一声声地唤着。听母亲说,这是“唤魂”。
我突然为我的唐突感到抱歉。按照村子里面流传的说法,唤魂的时候,千万不能被打扰,不然,被招的魂,就很有可能迷失了回家的路。
望着他们越来越远的身影,我只能在心里面默默地说一声:“对不起!”
看来,那个男的拉得曲子,就是“招魂曲”啦。
凄楚的夜,怪异的曲子,悲伤的男人,沉痛的女人,这个夜晚,仿佛一张悲恸的画。
招魂需要三天。
他们这是进行到了第几天呢?
他们的孩子又是怎么死去的呢?
按照村子里面流传的说法,只有横死的人才用招魂。
那么,他的孩子又是因为什么意外?
作为父母,他们该有多么痛苦?
我站在夜色之中,仿若被怪兽吞进了肚子里。
我想到了我那还没有出世就离我而去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要有这么多的意外。
我以为我是这个世界最悲惨的人,可是今天,看到一对夫妻,顶着沉重的夜色,用最原始,最迷信的方法为孩子招魂。
或许,他们早已经知道,招魂只是自欺欺人的做法,可是,他们还是如此。
该有多么的难过,才能用尽一切的手段?
若果然有效,他们找回了孩子的魂魄,又能如何?
阴阳相隔的痛苦,注定的悲伤,都让他们永远永远的沉沦。
身边经过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许是许久许久没有洗过了,身子上传来了一阵阵的恶臭。
他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突然悠悠地说了一句。
“造孽啊!”
造孽?什么造孽?
我追问老人。
老人离我远一些,然后望着那对夫妻消失的地方。
“造孽啊,造孽。一些人痛快了,世上就又多了一群悲伤的人,冤死的魂。”
我追上去,还想问。
老人却已经转身离开。
我喊:“老人家,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老人渐行渐远,我实在忍不住心中涌出的渴望,追着老人。
然后,我就看见一只狗,摇着尾巴朝老人走去。
它看起来那么瘦,仿佛只有一层皮包在骨头上。
是它?
狗在老人的腿上蹭了蹭,然后,抬起头,用他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我。
我同一只狗对视着,突然释怀,问那么多干什么呢?
我唤了一声狗。
狗朝我轻轻地“汪”了一声。
然后,我就听见老人沉重沧桑的声音。
“老弟,咱们回去咯。”
狗摇着尾巴,随着老人离去。
原来,瘦夜是老人养的狗。难怪它这么瘦,主人都那么瘦了。
哎,这是谁家的老人呢?
他的孩子又在干什么?
怎么让老人大晚上出来捡破烂?
望着老人远去的背影,我的眼眶温热而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