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诗痕

18、魂断T小 有些事不能

　　有些事不能说，有些事不想说，有些事不敢说，有些事不忍说。
　　男人们最近在饭店里吃饭都很沉默，女人们最近在饭店里吃饭也不再八卦。
　　不说，不代表没有发生，不说，就不代表事情就此结束。
　　尤其是对这些不忍说的事情。
　　知道这件不忍说的事情，实在是一个偶然。
　　自昨晚与瘦夜重逢到现在，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晃荡。我的心里隐隐约约地觉得，一些事。在我不在的时候悄然发生。
　　T小离入夜不远，过两个路口右拐，便可以看见。
　　不知不觉中，我便走到了T小的门口。
　　以往热热闹闹的T小，今天显得特别的安静。高耸的校门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不自觉地，我朝T小走去。
　　脚没迈开几步，保卫室里便走出来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男人。
　　他伸出一只手挡住了我的去路。
　　“同志，请回吧。”
　　声音严厉，不容置疑。
　　我抬起头，望着这个一脸正气的男人。
　　“警官，T小出了什么事吗？”
　　问完这句话，我就看见，这个一脸正气的，穿着公安制服的男人，深邃的眼睛里，饱含着深不见底的悲伤。
　　“爆炸，二百多名学生，当场死亡，剩下的，也都身受重伤。”
　　“天啊！”我尖叫着望向学校，这才发现，原本挺立的教室，已经断了上半截，校门也都是数不清的裂缝。
　　声音颤抖。
　　“怎么……怎么回事？”
　　我望着男子的眼睛，希望他告诉我，刚刚他说的，只是骗我的。
　　可是，没有。
　　男子笔直地站着，眼睛中，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抱歉，具体的事情我不能说，所以，同志，请回吧。”
　　就在这时，一个大胡子穿着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拍了拍男子的肩膀，说：“小田，在说什么？队长叫你过去。”
　　被称作小田的男子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胡子男人笑着对我说：“同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声音哆嗦：“T小发生的都是真的？”
　　“你说的是爆炸事件？”男子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我，仿佛我不知道爆炸事件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对，爆炸事件，死了二百多个小学生？”我紧张地望着胡子男人的嘴。我那么期待，期待着这个胡子男人告诉我：“瞎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可是，我失望了。
　　胡子男人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没错。学校储存的液压气体泄露，就在孩子们用心地学习的时候，一声巨响，一股浓烟，一片火海，待到警察感到这里的时候，几乎全部的学生和老师都死了。”
　　胡子男人声音低沉，听在我的心里，却仿佛被一个巨大的石锤不断地敲打。
　　我头疼欲裂。
　　又抱着一点点的希冀，问：“那，那幸存的呢？”
　　“都送进了市医院抢救。”
　　“他们会活下来的，对吧？”
　　我的目光仿佛绳索，套住胡子男人的眼睛。
　　胡子男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咬着牙，斩钉截铁地说：“能，一定能够活下来的。”
　　透过胡子的男人的眼睛，我看到了和小杜警官眼中表现出来的一样的深不见底的悲伤。
　　该是多么悲惨的场面，才会让这群钢铁一般的硬汉，有着如此深彻的悲伤啊！
　　我想到了昨天晚上。
　　那对夫妻，他们孤单地，悲伤地，绝望地走在茫茫夜色中，一声声地为儿子招魂。看来，他们的孩子正是死于这场意外。
　　可是，他们的悲剧，还有二百多个啊。
　　或许为孩子招魂的只有他们这一对，可是，绝望的悲伤，却有二百多对。
　　这群失去孩子的父母，他们这几天是怎么度过的呢？
　　我突然明白了人们的不说。
　　不是不能说，不是不想说，不是不敢说，只是，不忍说啊。
　　任你多么的大嘴巴，任你多么的八卦，怎么可以忍心拿二百多条鲜活的生命说事啊。
　　“同志，同志，你怎么了？”
　　隐隐约约地，我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大胡子满脸焦急的神态。
　　“不好意思，警官，我没事。”
　　我转身离开。
　　我突然如此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我再也无法待下去了。
　　这堵学校的高墙里，曾经留下了多少孩子的欢声笑语。
　　而现在呢？小小的T小，高高的围墙，又断送了多少年轻的生命！
　　胡子男人唤了一声：“同志，注意身体，别太伤心了。”
　　他难道把我当成了受害人的母亲？
　　我停下来，朝他点了点头，一步一步地走开。
　　然后，我就听见，身后传来的粗重而急切的声音。
　　“老胡，快点开车去，医院来电话了，又有两个孩子出世了……”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我的身体摇摇晃晃。
　　天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对于孩子们来说，学校不应该是最安全最安全的地方吗？
　　没有地震，没有火山，可是，孩子们就这么被惨烈地带走了生命。
　　液压气体泄露？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政府呢？政府在干什么？
　　市医院不行，就送去省医院，省医院不行就送去首都医院，首都医院不行，就去国外。
　　天啊，告诉我，谁来拯救这群可怜的孩子们？
　　没有人回答我，也没有人给我答案。
　　我抬起头，看到宽阔的柏油马路上，飞驰的汽车，行走匆匆的人。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少了谁就停止运转。
　　可是。
　　我的眼前闪过昨晚遇见的那对夫妻。
　　可是，对于一些人来说，因为少了一个人，他们的天便塌了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走回入夜的，当我走到入夜的门口，我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只有一只右眼，一只右手。
　　孩子看见我，右手不由自主地搓着一角。
　　我的心没来由地痛了一下，我摸着口袋里的钱，快步地朝孩子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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