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诗痕

16、难以拒绝 手术室的门

　　手术室的门合上了。
　　就在我的眼前。
　　亮闪闪的“手术中”三个字，不停地在我的脑海里出现。
　　林秘书蹲在墙角，他双手捧脸，显得异常的悲伤。
　　我已经在这儿三天了。
　　我想走，却没有走的理由。
　　“薛老板，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躺在病床上的沈副局长，那个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的男人，在见到我的时候竟然是满脸的笑意，尽管，他的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坨。
　　我把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局长，您身体……”
　　“我身体没事。”沈副局长一边轻松地说，一边想要坐起来。
　　却被站在一边的林秘书按住：“局长，大夫说了，您不宜动。”
　　沈副局长狠狠地瞪了一眼林秘书：“薛老板来了，我躺着算是怎么一回事？快扶我起来。”
　　看着林秘书一脸的尴尬，我也异常地局促。
　　我只好走到沈副局长身边：“局长，您躺着好好休息吧。您要照顾好身体，入夜等着您什么时候过去呢。”
　　沈副局长果然没有再要求坐起来，他望着我，然后缓缓地说：“算起来，是有些日子没有去入夜了。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太忙了，这不，心脏一下子撑不住，直接把我给送到了医院来了。哎，人老了，不中用了。”
　　沈副局长说完这段话，望着我的眼神开始变得炽热。我只好低下头以躲避，心里面却毛毛的，很不自在。
　　我害怕他继续说下去，可我，又没有什么话好说。那一刻，我就想是飘摇在大海上的一叶扁舟，周围是怒吼着的狂风暴雨。
　　林秘书却接住沈副局长的话说了下去：“我看薛老板人不错，若是薛老板愿意和我们局长喜结连理的话……”
　　果然，窗户纸被捅破了。
　　那个男人却故作君子地朝着林秘书喊了句：“林秘书，瞎说什么？”
　　我赶紧接着说：“我何德何能，哪里配得上局长呢？”
　　沈副局长火辣辣的眼神再次望向我，然后笑着说：“薛老板这话说得可不对了。这个社会，哪里有配得上配不上的说法？若是两情相悦，哪怕年纪媲美爷孙又有何不可？更遑论局长不局长的？我们新社会可没有高低贵贱等级之分。”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果然是沈副局长的风范。
　　说得我是，无言以对。
　　“可是……”我想拒绝。
　　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林秘书倒是抢着说啦。
　　“薛老板，我这边倒是有个紧要的事情想要拜托你，望您一定答应。”
　　我有些奇怪，他能有什么事要拜托我呢？莫非……我的心里波涛汹涌，若真的摆到明面上，我该如何拒绝呢？
　　我沉住气，想听听林秘书究竟说些什么？
　　“不知道林秘书有什么事要拜托我？”
　　“希望薛老板能留下来一段时间照顾一下局长。”
　　“什么？”我有点不可思议地望着林秘书。
　　“薛老板不要误会。”林秘书解释道：“您听说过，教育局长和陈副局长都出了事，现在沈局长又生病住院，教育局还有一大摊子事要解决，所以，我想请薛老板，帮帮忙，照顾沈局长一段时间，我处理好了事情，或者这期间沈局长出院了，薛老板就可以随意啦。”
　　是要软禁吗？听起来哪里像是请？照顾？不是有保姆吗？
　　仿佛是明白了我心中的想法，林秘书继续说：“薛老板不要误会，当然，薛老板也可以选择不答应的。”
　　我能不答应吗？我可以不答应吗？
　　躺在病床上的沈副局长，眼神火热地望着我。
　　我可以不答应吗？
　　就在我大脑里面一团乱麻的时候，沈副局长开口了。
　　“薛老板，保姆前两天被小林迟退了，做事毛里毛躁，而且还偷偷地拍照放到社交软件上。幸亏小林发现得及时，让她删了。不然哦，局长医院病照，就要在网络上各种版本的流传了。”
　　这是请求吗？
　　“最重要的是，好久没去入夜，很是想念薛老板的手艺。”
　　林秘书在一边补充：“薛老板，就请您留下来吧。我们实在不敢找保姆照看，您也知道，沈副局长毕竟是政府官员，再加上最近乱得狠，什么人都有……”
　　我突然恨起了自己。
　　为什么要打那么一通电话？若是没有那通电话，我就不会来到沈副局长的病房。若是我没有来到沈副局长的病房，我就不会深陷如此左右两难的境地。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照顾嘛，有什么好怕的？
　　没有想到，这一照顾，就是三天。不过还好，领导住的病房就是不一样，我也有单独的一间房，厨房是医院提供的。因为沈副局长的心脏不好，这几天我做的都是些清淡的绿色小菜。沈副局长一边吃，一边称赞，硬是把我尴尬得要死。
　　林秘书这三天果然没来。我只好拿大部分时间坐在病房陪着沈副局长。沈副局长看起来很憔悴，说话倒是还行。
　　他没有讲最近发生的事，也没有说一些让我尴尬的感情话题，更没有说他的病。他用幽默风趣的话，讲述一些天南地北的故事。
　　我突然发现，原来这个男人，竟然这么的有趣。
　　有趣的男人，却在今天晚上，我来这儿的第三天晚上，病危了。
　　慌里慌张的我只好拨通了林秘书的电话。
　　听完我说的内容，林秘书只是“哦”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然后，不到三十分钟，林秘书就出现在了手术室门前。他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额头上还有些细微的汗珠。
　　然而，沈副局长已经被推进了手术是。
　　这个英俊的男人望着手术室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对我说：“薛老板，这几天太谢谢您了。”
　　说完这话，他便蹲在地上，双手捧住了脸。
　　空气一瞬间变得沉闷而窒息。
　　我望着手术室门上闪烁的三个大字，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看来，沈副局长的病不是假的。
　　可是……
　　我不知道，就在沈副局长出事不久之前，一件更大的事发生了。这件事的发生，直到很多年之后，市民们回忆起来，都心有余悸。
　　如果说教育局长的死让人觉得残忍，陈局长的死让人觉得密布疑云，那么这件大事的发生，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可是，我不知道，这件大事发生的时候，我当时正在听沈副局长讲一些天南地北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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