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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心相印 ...

  •   (一)
      爱情就是爱情,即使当柴烧也是美的。
      ——林清玄

      (二)
      两人再次见面是在大约一个月以后。去检查回来,许墨就看到病房的回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像只小蝴蝶一样飞向自己,然后又在离他五六米外又慢慢停了下来,手背在身后,圆圆脸上是浅浅的红晕,含笑的眼眸有掩不住明亮光芒。他能够感觉到,她的心也跳得很快。

      “让我女朋友推我回去就可以了,谢谢。”许墨转头跟身后的护士说。

      “原来是许教授的女朋友。”护士小姐抿嘴一笑,把轮椅推到了成雨面前,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说。“那就拜托你了。”

      “嗯……好的,谢谢。”成雨的回答有些语无伦次,逗得护士都笑了。

      “不用谢了!那么客气?”

      本来还沉浸在刚刚许墨的那句话里,突然被护士小小揶揄了一下成雨才觉得自己的话奇怪,也自嘲地笑了笑,不觉低了头。忽然又瞥见他此时也回眸看着自己,俊美舒朗的眉目上全部是温柔的笑意,心里仿佛是被什么猛地敲了一下,砰砰跳得更厉害了,握着轮椅把手心微微出了一层细汗。更让人害羞的是他的心情现在能觉着,不像之前几日在船上,像是隔了层纱,如今面对面却是真真切切。他这么淡定的表情背后竟然也有一点紧张。

      “院子里今天阳光很好了,想去散散步吗?”他指了指走廊尽端的一个小门。

      “……嗯,好啊。”

      许墨住的这个区是给加护的病房,中间围着一个阔大的院落,种了许多赏叶的树木,高的有银杏和梧桐,矮的有鸡爪槭和无患子,中间大半已经开始染上秋日的层层变幻黄或者红,透着午后的暖阳,整个院子显得明净而透亮。成雨把轮椅停在了一张能晒到太阳的长椅旁,自己则坐到了长椅上。她觑眼去看他,却见他也望着自己,这一个月里想问他的事情竟然就忘记了一大半。

      “伤口为什么还是这么痛,医生怎么说?”

      要像对范子航那样说没事有些难,许墨想起成雨能够感觉自己的痛。“肩膀上骨裂了,还有三根肋骨断了,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成雨听了有些心疼,自己感受到的那些痛大概不及他承受的十分之一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换回来?你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抱歉,擅自做了决定。但是找到你的时候医生说要做最坏的打算,那样的情况下我只能找叶夫人帮忙。”

      “许墨,如果这个身体救不回来怎么办?你就死了……”成雨知道严重,却没有想到是这样,心中一惊,急急地拉住了他的衣袖。这种话怎么还能讲得这么云淡风轻……

      “傻瓜,那也不能看着你死啊?”许墨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而且你那古灵精怪的表情,还是配你这个样子比较合适。”

      成雨的心停留在刚刚的震惊之中,明知他是在故意转移话题,也就顺着他的话说:

      “我记得你说过我的表情配男人脸很欠揍……”成雨笑了笑,“我倒是觉得你的表情配我的脸显得比较有气质,我自己的话常常忍不住会炸毛,总是凶巴巴的。”

      “我倒是觉得你凶起来的样子很有趣,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脸会有那样的表情。”

      “有趣是个什么奇怪的形容词?”成雨嘟囔着,有些高兴不起来。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远远看到范子航一路小跑步地赶了过来,穿着一身刑警制服,头发乱蓬蓬的,还是满脸胡渣的邋遢样。

      “范大哥。”成雨忽然有些紧张,不觉站了起来。

      “哦,小雨回来了。”范子航扬了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转向了许墨。

      “小子,马上跟我去一趟警局。”

      “发生什么事了?”

      “抓到了一个嫌疑人,现在马上跟我回警局认人。”范子航也没有多作解释,推着许墨就走。

      成雨在后面小跑跟着,刚刚还是轻松的心情瞬间紧绷了起来,心砰砰乱跳。

      (三)
      到警察局的一路遇到堵车,半个小时不到的车程足足走了一个小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秋风飒飒,天上密密地下起了细雨。

      成雨一路只是默默的陪在许墨身边,强压着心里的担心,没有话,便是连小川的名字也不敢想,生怕被他觉察到。

      下车的时候,许墨把手边的外套披到了她的身上。“天黑风大,你穿得太少了。”

      “我其实不冷的。”成雨忙把外套又给他披了回去,“你现在身体还有伤,要注意不要着凉。”

      成雨替他掖了掖外套的衣角,手背碰着他的手,果然觉得似乎有些凉,就用双手替他渥了渥,笑着说:“你瞧,我的手比你还暖和呢!小桃以前总是说我是个小暖炉。”

      她的手掌小小的,覆在许墨清瘦的指节上,只能包住一半的大小,掌心传来的温度却让他心中微微一动。成雨见许墨脸上有些僵住,以为他觉得不妥,便忙忙地缩了手。此时,范子航把轮椅取了出来打开,伸手把许墨搀了下车,也不知道是着急还是怎样,手劲略大了些便牵到了他肩后的伤口。

      “唔……”许墨低哼了一声。

      “范大哥,你轻一点。”成雨连忙下车扶住许墨另一边的身体,碍着肩膀的伤不能架着他手臂只能抱着他的腰往上托,哪知又触到他另一边肋上的伤。

      “咳……嗯……”听得出来许墨在忍着,却还是不禁再哼了一声。

      “弄疼你了?对不起……”成雨慌忙松了手。

      “小雨,你还是不要帮忙比较好……这些天小子都是我照顾的,你刚回来,不知道不要乱来!”范子航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扬了扬手。
      成雨见自己弄疼了许墨,已经是不敢再碰他,又听得出范子航怪她消失这一个月,心里只闷闷的,也不敢反驳,垂了手让到一边上。看范子航把许墨放好在轮椅上,再自顾自地推着往警局里走。成雨在后面远远跟着,就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

      “范大哥,能停一下吗?”

      “停什么,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范子航并没有停下脚步。许墨有些担心地转头,小姑娘现在心里委屈得厉害。

      “唉……”范子航按住了他没伤的一边肩膀,此刻深深感受到什么叫“有了媳妇忘了娘”。再不想停,到了电梯口还是得等着。

      趁着范子航去登记的功夫,许墨探身从后面牵过了她的手,抬头看着她:“不是要当小暖炉吗?怎么走得这么远?”

      “我笨手笨脚的,怕再弄伤你。”

      “再弄伤了就罚你……天天来照顾我。”他半开玩笑地冲她眨了眨眼睛,“以后别走那么远。”

      “咳咳……”范子航假咳了两声,递给成雨两个临时证,神情还是严肃的,语气却缓和了许多:

      “丫头,你别一个,再给他别上吧。电梯直接上11楼说找我就好。我就先上去3楼办公室安排些工作再来汇合你们,等这个电梯得到什么时候……”范子航说着就走往楼梯间走。

      目送走范子航,成雨照着他的话别好了临时证,蹲下替许墨别的时候,他突然问道:“来的时候怎么心跳得这么快?是害怕吗?”

      成雨的脑海里闪过一秒小川的样子……“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紧张。”

      此时恰好电梯到了,成雨的手指却像是不听使唤,那小小一根简单的别针怎么勾都勾不上。只能先让许墨拿着,慌乱之间被别针刺了一下手指,看着渗出的一滴血珠,她皱了皱眉,把手指虚握在手心里,也没有多说什么,如常推着轮椅进了电梯。

      (四)
      警局的11楼是临时看守室。出了电梯便是一道黑色的栅栏,透过缝隙望去里面只是一条森森的长直走廊,亮着冷白色有些昏暗的光。这层似乎比大楼的其他地方都要陈旧,天花板上的古老的吊扇嗡嗡地响着,头顶的灯管一阵阵地忽明忽暗,空气里面弥漫着刚刚擦过地板泛起来的带着消毒药水味道的潮气,让人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旁边一个小门前放了张旧木桌子,后面坐了一个上了点年纪戴眼镜的男警察。说明了来意,那警察便让他们在外面的长椅上略坐一下,等范子航到了再进去。

      “别怕。”许墨试着握了握她的手,却发现刚刚还是温暖的手掌早已经一片冰凉。“有我在,而且那个是单向的玻璃,放松一点。”

      “嗯……”许墨此时对自己越温柔,成雨心中的愧疚就越深。他是以为自己将要面对伤害自己的凶徒而害怕吧……谁曾想她此时也在为那个真凶担心。

      她在船上已经想好问许墨阿瑞斯的身份和刘琦的事情,但是一看到他似乎心中有个软弱的自己一直在阻止,万一小川所说的都是真的……下午的时候跟他在院子里坐着,抬头看着红叶,心里只是想跟他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好像她和他都没有秘密,只是两个人亲近地说说话,晒晒太阳。他的笑有一种力量,让她有意无意地无视身边的一切明示暗示,只想在他的美好里沉溺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也许逃避才是人性吧。

      让成雨最害怕的一刻最后还是到了。因为许墨被发现的时候是蒙了眼睛,所以所谓的认人更多是认声音。因为许墨的要求,成雨可以在认人室陪着却不能出声干扰,连范子航为了避嫌也只能在旁边的监控室看,陪同认人过程的只是一个年轻警察和嫌疑人的辩护律师。

      “你如果发现了那个人,就悄悄在心里告诉我。希望我能够\\\'听到\\\'……”许墨在进认人室以前又拉了她的手安慰了她几句,“太害怕的话可以离开,不要强撑着。”

      成雨点了点头,只觉得从头皮到手指尖都是麻的。

      (四)
      范子航把真正的嫌疑犯安排在了第五位。对于这个嫌疑犯,他几乎可以说有十成的把握。他们掌握了这个男人跟被杀的两兄弟接洽的监控录像,在他藏身的地方找到型号吻合的枪,胶带和其他野外活动的工具。更重要的是,他直言不讳对许墨的恨意。

      这个叫黄应潭的男人是退役的特种兵,两年前妻子被确诊一种极罕见的脑瘤。他们报名参加了一个新疗法的临床试验,黄应潭却无意中发现妻子正在用的只是安慰药。他要求许墨秘密调换药物,遭到拒绝。他的妻子在半年后死去,他就因此一直怀恨在心,认为是许墨让他的妻子失去最后的被救治机会。一切的证据都妥帖了,差的就是许墨最后的指认。

      让范子航大跌眼镜的是,这个黄应潭被否决的速度几乎是最快的。

      “对于刚刚的辨认,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了。”

      “你确定刚刚没有一个人是绑架你的凶徒吗?”

      “我确定。”

      “好的。许教授你可以先休息一下,还有一点文书需要你签字确认,整个认人程序就完成了,你稍等一下。”

      “好的,麻烦你了。”

      看着警察走出了认人室,那位女辩护律师伸手跟许墨握了握手:“这次还要谢谢许教授。”

      “不必谢我,我也只是照实说而已。”

      “你大概是我见过最冷静的受害者了,难道是脑科学家知道什么控制情绪的秘诀?幸好许教授不是什么坏人,不然再精明的法官都很难看穿你这张脸……”女律师扶了扶眼睛,眉梢轻轻挑了挑,手指有意无意地抚着手中黑色的皮质笔记本,鲜红冶艳的指甲刮在皮面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色印子。

      “律师小姐说笑了,我只是个普通的科学研究人员,并没有那么神奇。”

      “许教授过谦了,我有很多朋友都觉得你很有魅力。”女律师又靠近了一些,手撑着身侧半倚着桌子。

      许墨一面笑着靠到轮椅背上,一面伸手拉过了成雨,清瘦手指与她的扣着,自然却带着亲昵,“我女朋友单纯,听了要当真,我回去就难解释了。”

      “竟然这位是许教授的女友,失礼了。”女律师扫了一眼成雨,礼貌性地跟她轻轻握了握手。

      “你可真是幸运啊。之前总听说许教授年轻有为,一心只在科学上,没想到还是个怕女朋友的人……”女律师的语气里隐隐含着讥诮。

      “我倒是觉得自己比较幸运。”没等成雨回答,许墨倒是先开了口,仰头看着对方,仍然微笑语气却已经没有刚才的温和。女律师也是个乖觉的人,之前不知道许墨身边女孩的身份,现在他明说意思也很清楚,便也不多纠缠,又聊了两句就告辞离开了。

      那女律师走了好一阵,许墨却仍拉着成雨的手,成雨想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回来,却发现他虽然握得温柔,指尖和指尖却是牢牢扣着不容易抽出来。

      “这么不愿意吗?”他手劲加强了一些,把她握得更紧了些,拉近了自己的身体一点,她的手有些吃痛。他望着她的眼神与平时有些不一样,似乎带着一点邪恶和轻佻,这让成雨有些紧张,与他十指交缠手心开始变得燥热起来,慢慢扩散到她过分白皙的颈后和脸上,泛起一片粉红。

      “只是在别人面前装装样子而已……”成雨有些气恼,她不习惯许墨这种有些邪恶的语气和眼神,更不喜欢自己被他这样注视之后心如鹿撞的感觉……

      “如果我说我希望不只是装装样子呢?”他眯着眼,仿佛是一只狡猾又冷静的猎人,抛出了甜蜜的诱饵。

      “我不想回答如果的问题。”

      “这一个月里,不是每天都在想我吗?”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却瞬间击中了她的要害。“还是,你想我一一再复述给你听……”

      “许墨!”成雨用力抽回了手,又羞又恼,脸上涨得通红。他的手被猛地一拉,牵着肩膀上的伤,狠狠抽痛的却似乎是心脏。

      “生气了吗?还是说,其实那些好听的话都是假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

      “来认嫌疑人,开始的紧张和害怕可以理解,但是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没有认出任何一个嫌疑人之后,你会突然如释重负?难道你觉得凶徒没被抓住是件很舒心的事情?”许墨收起了刚刚轻佻的笑,语气冰冷的质问着,眼底闪过一抹阴沉的光。

      “我……”成雨不禁语塞,她没有想过许墨竟然一直在细心监视着自己的反应。

      “还有告诉我,为什么那个凶徒会在最后一刻放过你?是他意识到将要杀错人所以突然悲天悯人起来,还是说,你出现在我的身边,从头到尾都不是个意外……”

      “不是这样的!”许墨感受得到,至少她的这一句是实话,但是她确实隐瞒着什么。

      “那为什么拒绝我……”他重新牵过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他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她不知所措,几乎是下意识地,她问出了一直藏在心里面的那句话:

      “许墨,我想问你,阿瑞斯是谁?”

      他眼神瞬间凝住,默然低着头,慢慢松开了她的手,嘴里却发出吃吃的冷笑。

      “原来是为了这个……”

      成雨往后退了两步,忽然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了起来,所有的物品似乎片片被撕碎成碎末,渐渐汇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一团团黑白的残影在眼前时而凝聚时而破碎,成雨想伸手抓住什么,却只觉得身子飘飘荡荡,仿佛是一片残叶被卷在狂风之中。一双大手把她拖入一个黑色的怀抱之中,隔绝着耳边的狂风尖锐的嘶鸣,她的脸贴在冰凉的胸膛上,湿漉漉的,定睛一看,全是淋淋的鲜血……

      “不要看……”似乎是他的声音。

      “不……我想知道……”她伸手推开了那个怀抱,从脊梁骨中突然升起的一阵寒意像是刀锋一样把她从中间剖开,直到藏在身体里面那股残存的温热凉下来,那些心中的恐惧,绝望,无助和悲伤才慢慢凝固成残忍的冷漠,失焦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白,往事犹如午夜的默片一帧帧地回放……

      “这就是阿瑞斯的来历吗?”她喃喃地说,呼出一口冰凉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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