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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画地为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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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跳动心脏惊动谁回眸
吻你眉梢虚伪的温柔
等候等候 病态的执念叫我无法去放手
好似屈于囚笼的困兽
画地成牢可笑的小丑
埋下诅咒刹那间无边黑暗代替了白昼
——南安深《禁锢》
(二)
麦克拉没有想明白自己怎么糊里糊涂就答应了跟那女人到他们的世界看看的。没有很多空间裂缝大到可以让像麦克拉这样体型的家伙穿过,从它所在的上古世界到这里有一条。此时远处的山顶上正在慢慢形成着另外一条,黑沉沉地吸收着周围的岩石沙砾,形成一个灰白色的漩涡,最核心的一点是一团墨黑,像是一个硕大的眼球,凝视着这个荒芜的世界。
据那个最小的人类说,这是个通向他们原来所在世界的裂缝。
“你在那里可以跟我们住几天再回来,不是觉得我们的日常很有趣吗?”
麦克拉低头用前蹄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面前划着圈圈。住几天现场看看这个女人和那男人腻腻歪歪的无聊小日常,听起来也还可以。
但是媲美真神的麦克拉怎么可以承认对人类的生活感兴趣!
“你可以亲口尝尝螃蟹的味道,还有酒酿桂花丸子,生日蛋糕……”Hope列举了那个梦里面出现的所有美食。
唔……螃蟹……麦克拉咽了咽口水,“你们的食物我吃不惯……”
“吃不惯再回来,尝试过也不亏啊。”
麦克拉想,人类的四肢弱小,也许都是因为所有力量都用在嘴巴上了。
“好吧,就跟你们去看看。”
它扬了扬如波浪翻涌着的鬃毛,转头看面向那山上的灰白漩涡,琥珀色眸子迎着风轻轻眯了起来,随即就用轻蔑的眼光扫过面前矮小的人类。
“到我嘴里,弱成这个样子要被裂缝撕碎的。”
它跺了跺前蹄,不太情愿地把头落到一个小土丘之上,大口微张,露出细密尖锐的一排利齿。
那对母女是最先站到Hope和许墨身边的。然后是厄洛斯,看了看另外犹豫不决的三人,也顾不得丢脸,扔了手中的钢刺就朝许墨走了过去。Hope和许墨只是留意着,倒是没有怎样,麦克拉却不高兴。嗅到他的味道便狠狠地呲了一声,白色的涎沫溅了他满身,吓得他直接倒地打滚,半天才发现并不是腐液,又讪讪地自己爬了起来。Hope看了一眼就在身边的大眼珠子,细长的瞳孔里面竟然有那么一点恶作剧的调皮。
阿尔忒弥斯和波塞冬也把武器扔了,直接走了过去,最后站在许墨对面的,只剩下雅典娜一人。
“一起走吧。”许墨往前走了几步,语气很平和:“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信我,我们再打一架。不靠evol,就用你教我的剑术。”
雅典娜垂着头,眼泪顺着下颌滴落,肩膀微微抖动着,不忍心伤害这个像弟弟一样的男人,但此时脑海里只有自己惨死的丈夫。那个说什么话都是笑眯眯的老好人,大笨蛋,如果他还在,一定会劝自己好好活下去。
“喜欢阿优打斗时候凶狠又美丽的样子,但是不喜欢阿优受伤的样子。为了我,不要再战斗了,好吗?”
“雅典娜这个名字不好,以后你就做我的妹妹,跟我姓林好了……林优?唔,这个名字很可爱!”
“哦?不愿意做我的妹妹?那……你做我的妻子好了?”
雅典娜知道她应该活着出去,查清楚到底是谁做的。但是一想到要回到那个没有他的世界,被抓进来反而像是一种强制的抽离。她本来是抱了跟阿瑞斯拼死一搏的心,现在却反而被他救了。
(三)
“不……不不……不不不不……”收藏家并不相信矮小男人的话,“马上关上那个时间裂缝!没有任何evoler可以从我的手里再逃回来!”
“除了这个控制室以外,全部能源已经用在维持巨大的稳定空间了……”
“蠢货,还要什么稳定空间,让那个世界混沌崩塌也没有关系,我只要他们全部都死……”
深入骨髓的恨意让收藏家开始忘记自己这一切的初衷。他激动地回想着那个暴雨夜晚,在自己体内暴走的evol两个小时内夺走了全家连仆人快三十条性命,那流出来的血竟然漫过了门槛沿着螺旋楼梯滴落下来。
那时候他拼命地祈祷,祈祷这一切都是梦,一切都没有发生,但上天何曾给他这样的幸运。他恨自己的evol,继而恨所有的evoler。每杀死一个evoler就仿佛杀死一次那时候的自己。
“连接系统出现了故障,不能自动切换了……”矮小的男人匆匆离开了座位,要去够手动装置,忽见一个银发的少年已经堵在了门口。一手拎着一个控制屏,嘴角微扬。
“Helios!你……怎么逃出来了?”矮小的男人大惊失色,失神地回看一切平静的监视器,那里明明显示着Helios还被好好关在铁网笼子里。
“障眼法而已。”Helios微笑,手指迅速地在控制屏上面点了几下,控制室的几个门同时锁死,瞬间,成百上千的警报蜂鸣同时炸响,震得整个玻璃屋子轰轰摇动。矮个儿的男人连忙回身把收藏家扶住。显示器上的画面一阵雪花后全部变了个样,博物馆大厅里的体感仪分分打开,那些还在迷糊和亢奋之中的财阀大官还没有回过神来,便已经被冲进来的特警铐上拖走。标本室也被闯了进去……一切的崩塌来得突然,男人回身疯狂地按着控制面板上大大小小的按键,见毫无反应,一时也语无伦次起来:
“少爷,有警察,到处都是,在博物馆里,还有还有在标本室里……”
“毒雾,把所有的毒雾打开,快,快!”收藏家
“少爷,我……我没有办法……”
收藏家趔趄地朝Helios走了几步,一手用力地扒在玻璃上,苍白的脸上乖张而疯狂:“是阿瑞斯对不对?那个秦淮生他有问题!他是警察的卧底?!你们是怎么和他互通消息的?!……”
(四)
“让我来跟你解释……”
幽深的走廊尽头,应急灯的白光下现出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阴沉略带傲气嗓音撞在收藏家的耳膜里,显得格外刺耳。苍白的脸颊上依然留着斑斑的血迹,唇角一勾,露出森森的笑意。
满身的血腥,他还是全身而退了。
“你这卑鄙的家伙!”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你到底想怎样?特意来看我笑话吗?”收藏家猛敲着玻璃,满眼的怨毒几乎要沁出血来。
“让你败个明白,我也想知道几件事。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多S级的evoler?”之前政府倾尽全力,还费尽心思特别弄出一个特遣署,对于BS的调查也耗费了近乎二十年的时间,这一切光靠钱一个字似乎很难解释。
“黑网。两年前黑网里突然出现一个代号叫A的人,他自称evoler的上帝,拥有所有evoler的资料。”
跟Helios直白的惊讶不同,收藏家敏锐地捕捉到许墨眼底略过的一抹复杂情绪。
“轮到我问你,秦淮生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知道这个人,底细不干净,明面上是医药商人,黑市里什么买卖都沾过,早年做的就是地下器官工厂发家,自己第一个儿子就是被警察打死的。他跟你也没有什么明面的交情。告诉我,你是怎么让他冒着自己的肮脏交易被发现的危险,也要引着警察来救你的?!”
“这么短的时间你查的倒是很彻底,那你不可能不知道他患了绝症,命不久矣这件事吧?“
“这跟他突然变成警察之友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跟我扯什么人之将死的废话。回答我的问题,到底是为什么?”收藏家皱了皱眉,秦淮生病成这样还要坚持来这一点确实奇怪得紧,自己难道是忽略了什么?
“确实是‘人之将死’,不过后面一句是……不择手段。”许墨意味深长的一笑,“这个在你博物馆里的秦淮生并不是秦淮生。“
“什么意思?“收藏家忽然觉得脊背一凉,许墨的这句话让他回想起之前秦淮生的粗鲁暴躁,当时他还以为这只是一个病老头的坏脾气,如今回想那丝丝缕缕的异样居然都是线索。
“一人一个问题。”许墨微笑提醒着,”告诉我,黑网里面找到A的方法。“
“A不可以被联系上,只能引他主动找你。”一模一样的话许墨在李晋海的嘴里听到过。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许墨面沉似水,转身作势要走。
“我可以告诉你另外一个秘密,你的复制基因我就是从A手上拿到的。“收藏家又补了一句,“他告诉我,阿瑞斯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许墨停住脚步,沉声笑道:
“这样的话你也相信?”
“你可以不相信,但是我说的都是实话。快说,秦淮生不是秦淮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说过有钱的老人跟年轻的□□换灵魂续命的故事吗?试想一下,如果灵魂换过来,那个本来设计当炮灰的人却总是死不了,还在拼命地挥霍着你的钱,你会怎么办?”
“你的意思,这个秦淮生只是被调换了灵魂的替死鬼?”收藏家瞬间想到许墨的女人身上灵魂转换的evol,“那个老鬼是想你替他换回年轻的身体才会这么不惜血本的救你。而那个得到年轻身体的秦淮生,发现自己的钱快被败光了,就会不惜一切来阻止。阿瑞斯,你这盘棋下得好啊,运气也好。”
“其实你做的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复仇,向所有evoler复仇。”收藏家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evol是人类最大的错误,我要做的只是纠正这种错误。这些令人性扭曲的力量只适合供人观赏和藏着标本罐里。”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先把自己泡到罐子里?”
“你以为我不想吗?”收藏家笑得有些颓然,“阿瑞斯,知道吞下还原剂之后生不如死的痛苦吗?视线一点一点模糊直到彻底瞎掉,整日整夜地尖叫和发疯,落下一身的病痛。我不死,却选择承受这些痛苦,就是要彻底消灭所有evoler带来的悲剧,消灭最终造成这一切悲剧的人。”
“你还真的相信,这个A是上帝?”
“阿瑞斯,如果真的有造物主,你难道不想当面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给你这些你所承受不了的能力吗?不仅仅是你自己,连带你爱的人,爱你的人,全部都被你的能力深深的诅咒,你不想知道是为什么吗?”
许墨暗暗握了握拳,垂头并没有接话。
“跟我合作,找到A。”收藏家凑近了一些。“他也出卖了你,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你是不是该跟我说,你是我找到A的最大希望?”
“我有把握找到他。”
“不需要。”许墨的眼里闪过一抹轻蔑的笑意,回身对着不远阴影里的几人轻轻地说:
“该问的都问好了,剩下怎么处置就交给你们吧。”
“阿瑞斯!”收藏家失神地喊了起来,手在玻璃门上一拳一拳锤着,一口银牙咬碎,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凝满了怨毒的不忿。
“你真的不想知道最后的真相吗?!阿瑞斯,你以为这样你就能逃得掉吗?……你听着,A把你的资料给我,就是想让你死,你是逃不掉的……这个懦夫!阿瑞斯,你回来!……”
(五)
“别看,别想。”
许墨把Hope搂紧在胸前,两人闪到一个角落里。一双黑手套除下,温厚的手掌按在她有些冰凉的耳侧,才让她从刚才的对话中慢慢回过神来。肩膀还忍不住微微抽搐着,明明该是劫后余生的快乐,此时却被深深的错愕和惊疑占据心上。
“看着我。”
“许墨,这个A跟小白屋里那个男人是同一人吗?他要杀你是因为我吗?……”Hope依偎在他被血泪浸染还微潮的衣襟之上,即便是望着许墨笃定的眼,依然掩不住脑海里的一片混乱。
“别多想,只是个代号而已。”
“在我被掳到这里以前,有一个男人也准备抓我,我觉得A从来就没有要放过我,他好像一直都在。许墨,这些真的都是巧合吗?我是不是该离开……唔……”
Hope的话没有说完,已经被一个结结实实的吻堵住了嘴。他在生气,唇齿之间的摩擦少了平时的自持和控制,舌尖粗鲁地撬开她的唇便一寸寸地掠夺侵犯着内壁的柔软,犬齿锋利的边缘刺在唇缘的软肉上,仿佛是要把她所有的神智都磋磨掉,好让她服服帖帖不再思考。
她明白自己问得急了,大概他心里也有惊讶,也有混乱,也有疲惫,接连的濒死,悲喜来回,哪怕是钢铁也会承受不住。她只环住他的腰,软下身子去承受这个粗糙而疼痛的吻,直到口中尝到一丝血腥,他才慢慢恢复了清醒。
“永远不要再说那两个字……”许墨稍稍脱开半寸的距离,逼视她的眼神里是近乎偏执的控制,掐在腰际的手几乎把她要按到自己的身体里,声音却已经努力变得温柔一些:“听到了吗?”
Hope喘着气,嘴角上被咬破的伤口渗着血,一丝丝的腥甜落在舌尖上。
“听到了吗?……”许墨的声音有些无力的沙哑,想再说些什么回转的话,可是内心那头想把她永久禁锢的怪兽此时却不愿意乖乖回到理智的笼子里。他知道,自己的任何一段亲密关系最后大约都难以避免走到病态的占有,之前明明控制得很好,但在种种危险浮现,但在她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失控了……
以许墨的身份失控了。
“该死……”不知道为什么,他慌慌张张松开了手,却惊讶地发现她还牢牢抱着自己,眯着眼,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Hope在看他身上的魂光,那些紫蓝变幻的色彩有些黯淡,间或一片片的黑色残影掠过,仿佛是灵魂里的一个个空洞。
“我听见了。好,不离开。”她轻轻说着,踮脚再吻了一下他冰凉的唇,“这条路我们走下去,无论怎样,再也不说这两个字。”
许墨皱了皱眉,7岁以后他几乎就再没有这样想暴哭一场的冲动。
“为什么一直在纵容我?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他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发里。
“知道。在许先生的怀里终身监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