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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困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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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人把自己从野兽中提拔出，可是到现在人还把自己的同类驱逐到野兽里去。
——老舍
(二)
已经几天没有许墨的消息，跟当年车祸之后一样，那小子仿佛突然人间蒸发。陈定洲和李晋海的案件里面果然发现了第三个人的血迹，虽然没有记录在案的DNA，却已经确定跟近十年以来至少三宗悬案有关。
不知道为什么，范子航隐隐觉得有一道虚线正把零碎的事实慢慢串连起来。许默似乎并不仅仅是脑科学家这么简单，这么多年，他尝试问他车祸后发生的事情，他总是三缄其口。但是同时他却在暗中调查当年肇事司机的下落，还有他申请研究他遗体的记录。
陈定洲的死和之后许墨的离奇失踪不像是一个巧合，但是难道这个沉默的小天才真的可以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吗？范子航突然觉得脊背上阵阵的发凉，他第一次真诚的希望自己的预感都是错的，许墨只是去哪个偏远的地方出差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范队，刚刚有个人来自首，指名道姓地要见你。”
“小同志，没看到我正在办案吗？”范子航抬头看着挺面生的值班警察，不觉一阵烦躁，摆了摆手：“自首的话哪一区的案子就发到哪一区跟进，我是谁想见就见的吗？！”
“那个人叫秦越彬，上个月绑架了自己的前女友，还打伤了你们队的小朱警官。”
“你说谁？”
“秦越彬。”
“快，在哪个审讯室！快带我过去！”
范子航从来没有见过秦越彬，只是看过通缉的照片和他的档案资料，残厕幽会，绑架伤人还有之后的销声匿迹，印象之中大约就是个心肠狭小，冲动虚荣的伪精英一类，然而此时坐在审讯桌对面这个年轻人，却绝然不像。
“我有许墨的下落。”
秦越彬第一句话就就让范子航的心一沉。
“秦先生这么着急来自首，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几十年的经验告诉范子航，遇到这样的对手，不可以露出自己的急切。他往椅子背上一靠，微微地笑了。
“如果我是你，就马上把那个录像机关掉。“秦越彬微微仰起脸，一双阴鸷的眼眸带着隐隐的威严，透着一种与他的脸不相称的历练和深沉，仿佛他并不是一个刚刚被收押的囚犯，而是某个巡视工作的领导。
”这不可能。“范子航并不为所动，忽然俯身靠前凑近了秦越彬，“我可没有时间陪你干坐，自会有其他警察招呼你……”
说着就站起身，佯装要走。
“我跟你说，许墨找还有可能活。等明天跟其他警察说，许墨找回来就是一具尸体。”
范子航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录像机的开关按掉。打开门，跟在门口守着的值班小警察说：”去给犯人买个饭，他说饿得要低血糖了。
小警察答应了一声便走了，范子航这才转身把门再次关上。
“给你30秒的时间解释你刚刚说的话。”范子航一手锤在秦越彬的面前。
“许墨是被一个叫收藏家的人抓了。这个收藏家专门收集强大的evoler然后逼迫他们自相残杀赚钱，许墨应该也是evoler，现在大概已经陷在某个斗兽场里，现在我跟你说话的每一秒钟，他……都可能死掉。”
虽然内容极端的离奇，但看着秦越彬沉静又严肃的神情，范子航却也不好做出判断。”你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我只知道一个地点。“
“地址给我，我可以派人去查看一下。”
“不……不是这样的。”秦越彬微微一笑，“范队长，这是一场交易，我告诉你许墨的下落，你也要为我做一点事情。”
“你在威胁我？”
“实话说，你没有跟我谈判的余地……你需要做的，只是不小心在执行救援任务的时候错手杀死了一个无辜的路人。还有，我会亲自带你去那个地方，之后，我就不打算回来了。放心，这个任务之后，你一定会步步高升的。“
秦越彬手托着后脑，脸上一副胜券在握的笑容。
（三）
“怎么会让他逃到混沌空间里？”收藏家一手敲在桌上，额上的青色血管暴突出蛛网的纹路，手捂在胸口急促第喘着气。“咳咳咳……你不是跟我保证说万无一失的吗？！”
矮个儿男人一面拍着他的背，一面急忙取了雾化器递到他手里。
“缩小安全领域边界的时候，离子电网会有短暂的解构和重构的时间，我们没考虑过阿瑞斯会走这么险的一步……”
收藏家深深吸了一口雾化药，喉头强烈的痉挛感慢慢缓解，脸色却依然煞白。
“这场比赛绝对不能就这样暂停，不然我的金主们可会不高兴……剩下的人也必须进混沌空间。”
“少爷，不说这些人进去根本找不到阿瑞斯，只是单纯对能源的消耗，我们的系统就根本无法负荷。”
“把所有的能源都用在Black Cabin里面。”收藏家阴沉地一笑，“记得那个evol黑洞的女人吗？她的女儿可刚好是个混沌空间的王者。”
（四）
波塞冬望着周围混沌一片的黑暗，心里隐隐的忐忑。
跟阿瑞斯相识已经超过十年，冷眼看着这个年轻人在BS里面逐渐成长，崭露头角，心中不忿却也在他身上看到几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这个年轻人跟自己一样强大而无情，却有着远高于自己的智谋和冷静，波塞冬忌他妒他却并不讨厌他。在他毅然带着自己女人坠入混沌的时候，波塞冬甚至有点佩服。
那张脸并不是寻死的脸，浑身是血他的脸上还是那种运筹帷幄的笑容。仿佛他已经在哪里布了长长的伏线，在最后莫名其妙地赢下这场完全不公平的比赛。
可惜，阿瑞斯大约也没有算计到，他们也会被送入混沌空间继续对他的猎杀，而且，更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小女孩的角色。
“宝贝，我们要找的人到底在哪里？”一条岔路出现在六人的面前，目之所及都是一片沉沉的黑雾。年轻的母亲蹲身柔声哄着，轻轻抚着小女孩的头发。
女孩眼神怔怔的，口中喃喃地念着一串复杂的数字，细小的手指疯狂地点着，不时抽搐几下。
这次的计算时间比以往都长。瘦小的厄洛斯有着格外敏锐的五感，此时已经隐隐听到远处的某地有沉重的脚步落地的声响，指着左面的一条路说：“这条路有古怪的东西。”
说着，抬腿就往另外一条路上走。
“等一下！”雅典娜一手拉住了他，指了指身后的小女孩，此时她正指着同一条路，那条路，才是通向阿瑞斯的方向。
“不，这条路上肯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巨大的东西……”厄洛斯后退了几步，摇着头说：“如果阿瑞斯在那条路上，我们需要做的只是等候，那个东西自然会杀死他们的。”
“我同意，等吧。”阿尔忒弥斯沉声说着，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她并不希望自己亲手杀死曾经同伴，如果有别的力量可以完成这件事，那就让它去吧。
“唔——”波塞冬沉吟着，看向雅典娜，“你觉得如何？”
“我相信这个孩子。”雅典娜冷冷地说着，“在阿瑞斯死以前，我有话要问他。”
“你难道真的要亲手杀死他？”阿尔忒弥斯质问道。
“如果我要杀他，我要看着他的眼睛亲手取他的性命，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什么可怕的东西身上，然后说服自己其实跟他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要等着的人就等着，我先走了。”雅典娜长发一扬，凌厉的眼神刮过众人。
“你——”厄洛斯皱眉，一时竟不知道怎样反驳，忽然他觉得右手指尖一阵剧痛，低头看着，在食指的指甲处，一道灰色的痕迹出现，用手指一碰，仿佛带下了一抹灰，指头的位置像是被削平了一般。
“……啊……”厄洛斯大骇，倒退了两步几乎要跌坐到了地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在混沌空间里面走了这么久，六个人都没有出事，大家都以为那一小时自动毁灭一人的规则已经废止，此时再看，厄洛斯的指尖仿佛又少了几分，灰烬纷纷落下，时间在混沌空间的扭曲让这个过程缓慢得残忍。对于五感有超人敏锐的厄洛斯，这种折磨尤其的可怕。
厄洛斯的眼睛变得通红，求生欲激起的杀意让他变得异常的兴奋，疼痛刺激他其他的感官无限的放大。也没有等其他人，便飞也似的着踏上了左边的路。
六人再次上路，心中却已各自怀了迥异的心绪。
（五）
看着许墨的脸渐渐有了些血色，Hope才缓缓松了一口气。用水泡软了一些干粮喂了他，自己也勉强吃了一些。这样的紧绷神经和情绪起伏不知道坚持了多久，突然安静下来只觉得全身没有一寸不酸软疲乏，看着他的睡颜，那平稳的一呼一吸，渐渐眼皮也开始沉重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滴水突然滴在Hope的眼皮上。粘腻冰凉……
她睁开了眼，临时避风的山洞里已经彻底暗下来，伸手摸着背包里面的手电筒，借着洞口的一点微光，朦朦胧胧只是见到面前一个巨大黑色的阴影，足足有快两层楼高。Hope只当是山洞里的石堆。忽然，鼻子一痒，只觉得有几丝像是头发丝一样的东西正在慢慢地扫过自己的脸颊。
阿——喷嚏打到一半，忽然被一只大手生生的捂了回去，虽然瞬间便知道是许墨的味道，心却陡然紧缩了起开。
又一滴水落下，一股湿热的气流嗤地一声喷洒在自己的脸上，那个巨大的石堆竟然正在慢慢向自己靠近。Hope终于意识到，面前似乎是只有着硕大头颅的活物，那发丝一样的东西带着一点点浅浅的白色磷光，一攒一攒地在眼前飘着。
忽然，黑暗之中亮起两只如大猫一样的眼睛，只是这眼球大得骇人，仿佛跟Hope的头一样大，滴溜溜地转着像是两颗巨大琥珀色的猫眼石，细长的棕色瞳仁左右动了几下，直直地落到Hope的身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狮吼，身前的黑影突然变得高大起来。前肢高高举着，伴随着一阵怪风袭来，那前肢到了近前大的像是张桌子。许墨抱着Hope迅速地躲到一个狭窄的石缝里，才堪堪躲过。这一躲似乎更激怒了那怪兽，左右两侧的石壁仿佛地震一样开始隆隆地震动起来，一下一下似乎想把两人从石缝里面震出，一声声嘶吼的声波带着一股浓浓的潮气震得人心颤不已。
“这是什么东西啊……“
“一种远古时代的巨型猫科动物，古希腊人称为克麦拉，意思是狮头羊身蛇尾的怪物……一般这样的怪兽穿不过时间的裂缝，应该是发生了什么让空间出现了变化。“
“你知道要怎么对付它吗？□□这么小，应该伤不了它吧。”
”应该没有办法……我可以折叠空间阻挡它一阵，但是……”
轰隆的一声，一大块石壁被那怪物震得剥落，巨大的落石坍塌在那怪兽的头上，那怪物被砸得略退了两步，只是甩了甩脑袋，又扬头嘶鸣了起来，足有桌子大的前肢重重地落在山壁上，整个山洞几乎要被掀起来一样。
“这样躲下去山洞会塌，我可以去引开它，你先逃。”哗啦啦的落石声几乎要掩盖许墨的声音。
“不可以……”Hope拉住了许墨的衣襟，她知道他可以飞，但是失血过多的他根本不可能有足够的体力应付这只庞然大物。“这只怪物的可怕在于它的庞大，如果它变成我们的大小，你就一定可以制服住它不是吗？”
“什么意思？”
“我想试试看跟它灵魂转移……”Hope拼命回想着在小白屋里面被灌输的激发evol的方法，她每次的魂转成功都在对方濒死的时候完成，大概是因为自己的evol不够强大的原因。
Hope心里默念着灵魂转移，祈求也许自己现在长大了，或者用自己的□□，evol可以强大一点，足以强迫这只强壮的怪兽跟自己魂转。似乎每次这样以后不明不白就会成功，此时似乎越着急越不行。那怪兽还在砰砰的砸着石壁，洞顶的尖锐的碎石如暴雨般落下，此时再要逃跑也难了。
隔着巨大的琥珀色瞳孔，Hope审视着眼前这个东西的灵魂。跟之前见到的都不一样，仿佛是有三个灵魂，像三团无法融合，互相吞噬的烈焰，带着三种刺目的颜色在沸腾翻滚。
“许墨……我……我好像没有办法……”
“别担心，放松一点。”许墨轻轻地抚着她的发，温柔的声线让Hope焦躁的心平复了一点，周围落石和怪兽的嘶鸣似乎也被隔绝在他的怀抱里，Hope凝神回想着，她记得似乎每次魂转成功心中都有一种莫名的吸力，跟对方眼眸接触的时候，能够穿透那人的内心。
再次抬头，那琥珀色的巨眼正在眼前，细看里面染着三种不同的灵魂色彩，抛却了残暴和狂怒，一种浓浓的哀伤沉淀在最后。Hope不禁伸手，触到那眼球的一瞬间，伴随着一股强大力量，Hope的眼前闪过了一幕幕可怖的场景，满地破碎的肢体，血肉模糊的操作台，缝合的纹路，哐哐铁钉敲入骨头细碎的声响，传递到心里仇恨和狂怒几乎把她撼得昏过去。
“你在召唤我的灵魂？”恍惚之间一个似有若无的老人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我想跟你交换灵魂。”
“你控制不住这个身体，不过你是这么多年第一个能够看到我灵魂的人类。”
“我了解你的愤怒和仇恨，但是可以放过我们吗？”
“他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的爱人。”
“爱是什么？”
“爱是一种两个人之间神奇的牵绊，让一个人强大又脆弱，快乐又痛苦，勇敢又怯懦，宽容又狭隘。”
“我不懂……那为什么要爱？”
“爱会让你感觉到完整而安定。”
“完整？安定？我没有感受过……在你的身体里就有了么？”
“会有的。”
“你若是骗我，我的牙齿不但可以撕碎你的□□，还可以撕碎你的灵魂……”
“当然。”
“那交换吧，渺小的人类，让我体会你所说的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