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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幻梦 ...

  •   (一)
      万头攒动火树银花之处不必找我。如欲相见,我在各种悲喜交集处,能做的只是长途跋涉的归真返璞。

      ——木心《我纷纷的情欲》

      (二)
      明亮的阳光晃得Hope有些睁不开眼睛。

      “醒了?”温热的气声略过耳畔,只觉得抱在腰间的那双大手又紧了紧。回看身后那双朦胧的细长眼眸,轻轻在那好看的唇上偷了一吻。

      “早安。”她甜笑地回应着。“睡得好吗?”

      “有夫人在,一直都睡得很好。”许墨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轻轻地蹭着那微凉滑腻的肌肤。“倒是你,刚开始睡到半夜就会从我怀里逃跑,现在习惯了?”

      Hope的脸被他蹭得有些红热起来,“嗯,习惯了……”

      “抱歉,我知道这样被困住很难休息好。”许墨轻轻揉了揉她有些僵硬的肩膀,“你总是由着我,这样我只会越来越依赖你。”

      Hope转身环住他的腰,脸埋在胸膛上,满身都是属于他的味道,稳定的心跳咚咚地在耳边听得很安心。

      “我的许教授也要有人宠着,想抱着就一直由你抱着,抱到你厌烦为止。”

      “我到底是怎么找到你的……”许墨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头循着她小巧的耳垂咬在嘴里。

      “嗯啊……”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夫人,到底是许墨让你快乐一些,还是阿瑞斯让你快乐一些?”

      “唔……”Hope听他语气暧昧,又兼耳边麻痒难忍,不禁微微缩了缩脖子,轻轻推了他一把,脸上羞得通红,“不都是你……怎样你不知道吗?”

      “我跟他有些共同的记忆,但是跟你的时间,这个家伙总是不愿意分享。”许墨笑得有些坏坏的。

      “咳咳……你和他都很好……”

      许墨的两个人格让婚后本来名正言顺的一切变得有些微妙,他们的喜好习惯都不太一样,有时候根本就像两个人。

      许墨温柔里掺着诱惑,时时又隐藏着不容违拗的霸道和占有,任何时候都必须看着他,不可以害羞别过脸,不然会被撒娇缠住然后一直不能睡。他喜欢听她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在她几乎喊不出声的时候也要这样。结束后会抱得特别的紧,但是比较可以睡着,开始睡得浅,如果略微要离开会紧张得搂更近。

      阿瑞斯一般在他紧张或者疲劳的时候才会出现。热衷掠夺和占有,吻都是用舔或者咬的,但在某些瞬间会变得脆弱而暴躁。尤其要求被拒绝的时候,会突然炸毛,横冲直撞,却会暗暗隐忍克制,怕伤到她。最喜欢她偶尔的主动和顺从,跟被撸顺了毛的狮子,一边低哼着,一边很小声说着情话。

      “只是很好而已吗……”他这种小抱怨的声音落在心中痒痒的。

      “最好,我的许先生最好了。”Hope甜笑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亲亲。

      “不过现在真的要起床了,今天才刚开始呢!”

      (三)
      许墨生日惯常的第一个行程是去墓地看望父母。

      林生和莫云因的墓在一个郊区的私人墓园里,按照的是西方墓园的设计,像公园一样的开阔舒朗。入门一条微弯的步道两侧种的是密密的两排银杏,秋日的暖阳里金黄得耀眼。走到拐弯处旁边便是一片开阔的湖面,沉静的水面映着高远的天和深深浅浅的红叶黄叶,从前只觉得萧瑟苍凉并没有细看,此时牵着妻子漫步而过却觉得实在优美如画。

      自己的生辰是父母的死忌。

      这一年他终于不再需要再一个人面对。

      墓园的中央是一大块微微起伏的绿茵,洁白的墓碑只是比地面略高一些,伴着几点雏菊和蒲公英缀在大片的鲜绿里。

      “这就是我父母的墓碑。”

      Hope低头,小小的圆形墓碑石上面刻着一行简单质朴的句子:“我们爱科学,爱人类,爱我们的孩子。”

      看到最后,Hope的心莫名抽痛了一下,蹲身放下手中的一小束紫白相间的桔梗。

      Hope觉得包覆在自己手外面的掌心湿凉湿凉的,抬眼望去,许墨正沉默地望着面前的墓碑,眼眸里面带着一种苍凉的麻木。

      “怎么了吗?”她有些心疼,想安慰他,却只敢小心翼翼问着,害怕无意中触到他的痛处。

      啪……

      突然,一个圆圆的小皮球滚到了许墨的脚边。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紧跟着跑了过来,红扑扑的小脸蛋上有点小腼腆,停在离许墨七八米外就站住了,小眼珠滴溜溜地盯着他手里的足球。见Hope冲他一笑,直接就捂着脸,扭着身子往回跑,一下子扑倒后面一个男人的腿上。

      “打扰到你们真是不好意思,孩子太调皮了。”男人很有礼貌,接过许墨手上的足球,耐心地教着那孩子说“对不起,打扰了。”

      “对不起……”孩子低着头,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回头又迅速把脸埋到父亲的肩膀上。

      “没关系。”许墨笑了笑,“孩子只是高兴而已……”

      “呃,是啊,平时工作也忙,没什么时间陪孩子。这次出差回来也不知道他脚劲儿已经这么大了,幸好没有踢伤人……玩起来就不管不顾的……”男人的语气略有些责备,见孩子机灵也不吱声,在父亲肩上偷偷做了个鬼脸。

      这么一段插曲,许墨的心情却仿佛平静了一些。两人在就近的一棵榆树下的长凳坐着,也权当是陪着他父母一会儿。

      “……我每次来看他们,我都会回想,记忆里的他们到底是什么模样。但是每一次,无论我多努力,我都没有办法记起更多关于他们的事情,好像根本没有跟他们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一点印记都没有留下。”

      “我是个古怪的孩子,很少哭闹也不会撒娇,一直以来我的父母都很忙,我就在日托里慢慢把爸爸书柜里面的书看完。有一次我向我爸爸提出想要一个小皮球,他还特别高兴。”

      “那只是我的一个实验,想看看为什么其他孩子拿个皮球抛来抛去有什么意思。”

      “后来呢?”

      “那个皮球就玩了一次,我当时觉得没有很好玩,草草就收了起来。但是车祸之后,我就一直想着那天,如果我再玩久一点,跟我爸就有一段像样的回忆了。”

      “所有回忆都是珍贵的,不是所有的爱都会说出口。我感受得到他们很爱你,现在他们在天上一定也在默默祝福着你。”Hope的眼睛有些湿润,拉过他的一双手渥在掌心,“有小暖炉在,我保证,你不会再冷了。”

      “说话算话?”许墨吻了一下她的发梢,清凉的秋日微风吹过,他却似乎嗅到了点春暖的味道。

      “恩,说话算话。“Hope抬头拉过他的手拉了一个勾。

      “回去吧。”许墨搂着她的肩,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父母的墓碑。

      “对了,这个墓碑是不是该找人翻新一下,下面名字的部分模糊得都看不清了。”

      许墨皱了皱眉,父母的名字在那里刻得清清楚楚——林生 莫云因之墓。

      (四)

      “今天晚上弄得这么热闹……真是辛苦你了……”许墨把头探到厨房里,看到自己小夫人在对着一堆螃蟹运气。

      “没什么,只是你生日请范大叔和成斐过来,大家热热闹闹吃个饭而已。你先别过来!我刚刚不小心把绑在螯上面的水草剪了……啊……”Hope急着把赶他出去,话没有说完,就被那大螯狠狠蟄了一下。

      “非要买螃蟹……来,让我看看。”许墨托着她的手细看着。冻得微红的指尖上留下了几个小口,几点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不是很痛,刚刚只是被吓到了。”看着许墨拉着她的手冲冰水,轻轻替她压住止血,点上消毒液的时候还不忘凑在嘴边吹了吹,Hope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会不会有点夸张啊……”

      “不夸张。”许墨握着Hope的手,眉头轻轻皱着,“听话,以后不要再为了我做这么危险的料理。”

      “医生说了,你的味蕾现在可以尝到一点味道,证明生理上其实没有问题,可以试试一些你很久没有吃过的东西,说不定就会突然唤醒更多味觉的记忆……螃蟹不危险,只是我刚刚操作失误而已……”

      说完Hope就要起身继续回到厨房里,却被许墨按回到沙发上。

      “很不乖……”他的眼神有些严肃,“要罚了。”

      “他们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了……”Hope感觉到他搂在腰上的手有些收紧,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唔……那就留在晚上罚……”许墨压低了声音,带着些戏谑的味道,“现在夫人乖乖坐着,我去对付那几只小东西。”

      “但是……”

      “没有但是……”许墨点了点她的鼻尖,轻啄了一下她的唇。“不然马上就罚。”

      //////_//////

      (五)

      “姐!为什么我不可以多吃一块螃蟹?”

      “因为你已经吃了很多了!”

      “为什么你可以帮墨墨剥,不帮我剥?”

      “因为他手受伤了。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娇气,小心以后没女朋友娶不上老婆!”

      “我看娇气才比较容易娶到老婆吧……”成斐不满地小声嘟囔着,幽怨地看着姐姐把剥好的一大块雪白的蟹脚送到许墨嘴边。

      “不要一直剥蟹腿给我吃了。”

      “吃完这个……”Hope半哄着送到他嘴里,脸色突然阴沉,“我都标记好了,敢蟄你手的全部都要到你的肚子里……”

      成斐差点没把汤从鼻子里面喷出来。范子航也是被这口狗粮噎得够呛,抄起面前的烧白一下子灌了一整盅,喝得急了,本来黝黑的脸上立马泛起了两片红晕,一双小眼睛里面好像含着水,少了老刑警的威严,滴溜溜地转着,仿佛是当年第一次见到许墨的那个自以为是吊儿郎当的片儿警。

      “小子,我……我可真替你高兴啊……”没说两句,范子航就哽咽了起来,“我找不到你的时候,一心就想,哎呀,要是能找到那小子就好了,我一定好好的疼他。后来找到你了,你也长大,有出息了,再也不是那个臭屁的小天才。两个大老爷们儿,除了拍拍肩膀,说声加油,我也不能做什么……每年生日我都想着替你过,但是又不敢,怕招你难受。我总要你叫我范大哥,可是我心里清楚,如果我长得帅一点,高中风流一点,大概都能生出你了……”

      坐在旁边的范大婶横了老头子一眼,毫不留情地啧了一声。

      “我说的是实话!……不过我可没有这个基因生出这么聪明的儿子。虽然你下国际象棋总不给我留面子,可是,你老哥我还是很希望你能够幸福……”酒气冲上脑门,两行眼泪刷地就下来了,顺着泪沟哗哗地往下淌,范子航哽咽得也说不下去了,只是一把拉住许墨的手,使劲儿地攥得他生疼。

      “灌了几盅酒就信口胡说,又是大叔又是老哥的差辈儿了,小许新婚燕尔,又是生日,快别哭了。”范大婶一面说他,一面塞了手帕给他擦眼泪,“轻一点擦,别揉到眼睛里……”

      Hope偷瞄了一眼许墨,一滴泪从他低垂的脸上滴落。刚想安慰他,他就已经仰了脸,冲着她微微一笑。

      Hope看得有些痴了……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许墨这样的笑,跟他以往任何每一次都不一样,那是一种历尽千帆却依然温润如玉的笑,那是他最本真的自己,她最美好的许先生。

      (六)

      “这样的世界真好……”

      Hope伏在阿瑞斯的胸前,眼角凝住一点泪将滴未滴。

      “这是我理想的生活,跟你,简简单单的生活。”

      “会有的。血全部都止住了,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止血药。”Hope安慰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禁直接坐了起来,“我还可以给你输血!”她着急地翻着自己的背包,那个跟百宝箱一样,源源不断生出物资的神奇袋子。

      “……傻瓜,你跟我的血型根本不匹配……”

      “那是成雨的身体,我这个身体也许是对的……也许我是O型,那你就有救了。我得想办法……”Hope着急得有些抓狂,哗啦啦地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到地上,“许墨,你知道快速验血的方法吗?这些东西,有用么?有用么?……”

      “别这样……过来,我可以再给你造一个梦。”

      “我不要……不要梦,我要你好好活着,哪怕我们最后不能在一起,我也要你好好活着……”Hope摸着他惨白如纸的脸,仿佛是特意给自己赌气,屏住气那一滴眼泪坚决不落下来。

      “有些累了,我宁愿有你陪着我到最后。”

      “你不许这么消极,如果最后你不行了,我就跟你把身体换过来,让你看着我死……我说得出做得到,不要小看我……”

      这话像梵音咒语,话音未落,一套完整的输血设备和配套血包就魔术般地出现了。

      “这……这是怎么了……”Hope不解地望着眼前的设备,又看看许墨。

      “真是幸运啊……”

      他轻轻说了一句,深深舒了口气,仿佛早已经预知了这一切,微微地冲她笑了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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