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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困兽(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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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才不在乎当不当英雄呢，我只想要平静简单的生活。
——《困兽》
（二）
秦淮生是被四个保镖用担架抬进来的，后面跟着医生护士，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皇帝出巡一样。
他看起来近乎要死了，灰白的脸上干枯得一点肉都没有，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张着，不时会有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沾些温水替他湿润一下嘴角。那件体面的黑色燕尾服松垮垮地耷拉在瘦小佝偻的身体上，鲜明的颜色和华丽精致的细节都让人有一种寿衣的错觉。
收藏家倒是不介意他这副尊荣，满意地看着刚刚到账的八位数门票钱。
“秦先生是到全感体验仪里面观赏？“收藏家不着痕迹地用方巾按了按鼻子，掩着嘴角扬起的轻蔑笑意。
“放我进去……”秦淮生这四个字几乎是从胸腔里面咳出来的一样。
“秦先生……”一个医生走近，俯在他耳边劝道：“这种全感体验仪似乎并不适合……”
“闭嘴！”秦淮生恨恨地啐了他一口，那年轻医生点了点头，带了半个镜片的唾沫星子缓缓退了回去。“快——”
几个保镖见状连忙把担架推到茧形的体验仪旁边，架着老头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倒是不怕重，只是怕太用力把他给捏坏了。
收藏家俯身用眼睛对上那启动传感器，体验仪开始缓缓调整位置。
“秦先生，体验仪一旦开启与斗兽异空间的连接，就必须等到异空间的战斗结束才可以解除，您清楚吗？”
“明白。我想知道的是，我可做什么？”
“哦？”收藏家挑了挑眉，有些惊讶：“您就放松观赏就好，所有的视角切换都是通过语音操作的，你可以观看全景，或者追踪某一个人……”
“我是说，我——可以做什么，影响里面的战斗！”秦淮生的脸色阴沉，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你们一定有渠道可以送物资进去，还有传递消息……多少钱没有关系……咳咳咳”
“哎？这提议好！”秦淮生说得小声，偏偏旁边一个体验仪的中年男人是个大耳朵，听到这个咚地坐起了身子：“像是街上耍猴的，耍得好了丢个什么香蕉苹果的，耍得不好扔石头。光看没意思了！”
秦淮生眉头一皱，收藏家倒是笑了。
“这个玩法有趣，既然各位有兴趣，那么我就破例一次，各位可以为喜欢的挑战者提供额外的帮助。”
话音一落，整个大厅议论纷纷了起来。
“各位请坐好，体验仪的调试马上开始。”收藏家身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矮男人指点着工作人员开始准备的工作。
等一切调停清楚，收藏家和白衣男人回到了后面的控制室。
“那个秦淮生一看就是急着来帮忙的，难道他就是我们一直要找的A？……”
“不……咳咳。”收藏家举手止住了那男人的话头，伸手在衣兜里面取了一个雾化器吸了两下，等那一阵难受的喉头痉挛缓过，才继续说：“这个秦淮生是有问题，我之前在其他场合见过他，可没有这么粗鄙霸道。但是拖着这样一副半只脚跨入棺材的身子拼死要来，花再多的钱也不眨眼，可不像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人，大概是个有求于阿瑞斯的人，来送钱的笨蛋而已。”
“阿瑞斯是想用这个富商保他？少爷怎么还顺着他的意思？”
“哼，如果阿瑞斯真的以为安插一个帮他的富商就可以扭转局面，他就太天真了。”收藏家冷笑，“这场困兽之斗从他踏入Black Cabin的那一刻起，结局早就注定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少爷说得是。”
“不过我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一个阿瑞斯，我要的，是那个造成这一切悲剧的男人……”
收藏家恨恨地说着，一滴冷汗滑落他苍白的额前。
“去准备一个物资清单，阿瑞斯安排了一个人帮他，他可不知道又有多少心里扭曲的人看不得他赢，恨不得亲手击败他。”
“Helios怎么样了？”
“按照少爷的吩咐，已经关在密铁笼子里，哪怕他是再厉害的黑客，也一定发不出半点消息。”
（三）
眼前的的场景让Hope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刚刚还是晴朗明亮的繁星夜空在天上某道界限开始化成如流沙一样的细细银线，一道道从天空中飘洒而下，好像是沿着一个巨大的弧形透明罩，弯弯地落在看不见的地平线尽头。透明罩的另外一边是一团混沌的黑暗。
“这就是这个异空间的边缘。”阿瑞斯把风衣披在她的肩上，“也就是他们说的安全领域。Black Cabin是个很特殊的地方，好像黑洞一样，包含着世界的一切，但是时刻处于无法预测的变动和幻化之中，人很容易迷失在一个个迷你世界之中分不清真实和虚幻，被各种内心的挣扎缠绕，永远走不出来。如果需要一个稳定连续的空间和时间，就要有一种强大的能量维持。”
“像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Hope点了点头，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要到这个世界的边缘呢？刚刚收藏家不是说了，每一个小时安全领域就会缩小，我们现在的位置岂不是很危险？”
“是危险也是机会……”阿瑞斯从后面抱着她，“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Hope回头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笑容。
“那么自然会对我笑了。”阿瑞斯低垂着脸，低沉的声音里面带着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温柔。习惯了她在身边以后，许墨那家伙好像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频繁的出现。
“还是一点都不怕我？”
“不怕……”Hope甜笑着回应，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星星点点的几处火光从不远处亮起，脸上的笑容渐渐被恐惧代替。她粗略地数了数那火光的数量，有十几个。
这一次所有剩下的人都来了。一个个森森的黑影走到近处的山丘上就停住了，最先讲话的是一个声音洪亮的老男人：
“你跑到这里，不是直接想自杀了吧？”
“波塞冬，好久不见！”阿瑞斯恢复了一贯的冷傲，语气里面带着些戏谑的调侃：“TWELVE之间也要开始自相残杀了吗？”
“在你背叛了BS那一刻起，TWELVE之间已经没有什么情谊可言。”那个被称为波塞冬的老人上前了两步，声音回响在苍凉的戈壁上隆隆如审判的钟声：“把我们抓进这个鬼地方的人就是你，现在你也被扔进来了，就不要妄想我们的怜悯，太迟了！”
“抓你们的只是收藏家控制的复制人。”
“复制？还真是个便利的借口……”波塞冬身旁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呵呵地冷笑了几声：“杀死雅典娜男人的那个凶手也必定不是你吧，是那个……复制人？”
“我是不会看错的。”
是雅典娜的声音，桀骜的声音里带着虚空的麻木，亲眼看着自己男人的惨死，现在的她心里压着沉沉的一腔怒火，但此时面对着阿瑞斯又不知道该抱怎样的情绪。
“别废话这么多，杀了阿瑞斯和他身边的女人，我们就能够出去这个鬼地方！”
旁边几个人开始鼓噪起来，嘈杂的喊骂里面伴随着零星的几声枪响的声音。
“我们十五个人冲过去，踩都可以把他踩死！何况我们还有枪！怕什么！”几个狂热的声音应和着。
“还记得刚刚那个老头和女人是怎么化成灰碎掉的吗？不杀阿瑞斯，每一个小时我们之间就有一个人是那个下场！”
“他们都是Black Swan的走狗，不能等他们动手！我们兄弟上吧！”
一群人中的六七个的人开始冲过来，越过山丘，轻捷的身影如几只蹬羚一般。人影落在山丘前的阴暗处，忽然幻化出隐隐攒动的几十个身影。那些身影仿佛会生长，只是几秒钟的功夫，便幻化出了乌泱泱的一群，四面八方的涌过来。那些人影都没有口鼻，只是黑色的一个人形，堆叠在阿瑞斯折叠起来的四面屏障上，一个攀上一个的垒起锥形的人梯。几个被挡住的人直接踩跳着越过，稳稳地落在对面的地上。
阿瑞斯回身抱住Hope，手往回一收，那四片屏障猛地转了个方向直直向着中心退回来，直接碾过那几个最先落地的人，扑哧扑哧的几处鲜血喷泉涌出，那黑沉沉的人形梯架轰然坍塌。那屏障却是停不住，直直向二人反扑过来，阿瑞斯手一沉，回身踏着旁边一块砾石腾空跃起，Hope只觉得自己背上一阵劲风略过，耳边被一阵啸鸣震得嗡嗡作响，身下仿佛燃起了一阵银白色的焰火。
“你……你怎么还会飞……”
“这是我的第五个evol……”阿瑞斯扬了扬嘴角给了她一个笑，然后伸手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前。捆在心脏上的那条无形的带刺绳索正在一下下的往深处嵌，这是滥用evol的代价。紧拧着的眉头她看不见就好，抽动的肩膀要努力稳住，他瞥了一眼那远处燃起象征着挑战者性命的火炬。还有十个人……
几个幸存下来的人高声咒骂着后面围观的人，又是几声枪响，火炬又瞬间灭了两盏。
“全部给我上！”
山丘上站着的那些不愿意动手的人都被驱赶向前。那些黑色的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两人的脚下攒动着搭起小山一样的垫脚石。几个evoler呼喊着冲到了那小山的中段，或是带着熊熊火舌，或是凝神唤出更多的黑影，伴着各式利刃的袭来。
Hope被晃得七荤八素，也弄不清楚是哪里来的攻击，阿瑞斯又是怎样的一一挡下，只觉得那一轮一轮的攻击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她看着他替自己挡了几下，嘴紧紧咬着却还是忍不住发出疼痛的低吼，鲜血浸染他身上的黑衣，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片片亮光。
Hope紧紧攥着那柄刚刚莫名其妙出现在口袋里的手枪，眼看着一个带翅的男人悄悄地绕到了阿瑞斯身后，一支锋利的长戟猛地朝他背后戳来。
抬手，上膛，瞄准，对着眉心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巨响落在耳边，那人的脸色一僵，一股热血从子弹留下的空洞中涌出，黑色的蝠翼无力地扑棱了几下，随即轰然落地。旁边两个伺机偷袭的人见状就要扑上来抢她的枪，阿瑞斯抬手淌落在手上的鲜血刚好化成一柄血色冰锥，擦过Hope的耳边直直穿透那两人的胸膛。
“你怎么还藏着这么一招……”阿瑞斯看着她，勉强笑了笑。
“我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她又笑又哭，拼命捂住那汩汩出血的伤口，“你给我振作一点！”
“我振作得很……还有就尽管过来……”阿瑞斯阴狠的眼眸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
急速的失血让他难以维持半空的位置，渐渐落下，他正在尽量往那个看起来混沌不明的黑暗靠近，最后刚好落在这个世界的边缘之上。
面前只剩下的只有从前TWELVE里面的四人和那一对奇异的母女。
“都别过去！”是波塞冬的声音。“世界的边缘马上就要移动了，不小心坠入混沌里面也是个死。阿瑞斯，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面对我们，是不可能赢了，投降吧……”
阿瑞斯咧嘴冷哼两声，口中翻出的血沫把唇齿染得殷红：“投降？……你们要杀就跟我进来吧……”
忽然一阵隆隆的声响，背后的的混沌边缘忽明忽灭。
“你这样只会迷失在混沌里……以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雅典娜说。
“至少我的女人可以活下来……时间一到，你们都会死，她就可以出去了。”阿瑞斯吻着已经哭成泪人的女孩，抬手替她把黏在脸上的长发丝丝缕缕地整理好。
“别哭了……对不起，我还是……不够强大。”
“不……不要……我不要这样……”Hope有些语无伦次，她手足无措地想替他把伤口按住，让他的血流得慢一些。
“等一下可能会很可怕，抱紧我，知道吗？”
Hope点了点头，踮脚吻上他冰凉的唇，搂紧了他的腰。
“我爱你。”
“傻瓜，我也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