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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黑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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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但愿我是黑暗,我就可扑在光的怀里。
——木心夜謌
(二)
他嘴角扬起一抹坏坏的微笑,在她错愕的唇角偷上一个吻:
“你其实爱的是我,对吗?”
成雨望着他的眼,并没有回答,只觉得握在脉门上的手指一点点的收紧。
“你把他怎么了?”成雨的声音微微颤抖。
“他就是我。”阿瑞斯冷笑着,“许墨只是我给这个世俗世界做出的一张面具,一个替我把猎物吸引过来的一个好看的皮囊。撕碎了他我可以做一万个出来,但是,我才是真正的自己。怎么了,怕了吗?”
成雨凝望着眼前的男人,明明那轮廓五官是那么熟悉,近在咫尺的感觉却如此陌生。那双对视了无数次的眼眸,此时已经转成极深的紫黑色,闪着狂热和残忍的光,唇角扬起,仿佛是深夜里的一头嗜血的野兽,在月光下向她露出锋利的獠牙。
这个模样与之前看过残暴血腥的身影重合,让她忍不住微微的心颤。她下意识地往椅背靠了靠。她当然怕……
“阿瑞斯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你要是能熬得住他高大背后的阴暗,亲眼见过他手中的鲜血不眨一眼,才算是有说爱他的资格。”
成雨记得叶夫人这样说过。她当时可是信心满满的。
“不怕。”成雨扬脸,她的冷静让阿瑞斯略略有些愣住,语气里的淡然让这种猫鼠的戏码变得有些无趣。
“我跟他可不一样。”阿瑞斯知道再用一点力气,她的手腕就会被自己捏碎。
“我早就知道你的存在,在我决定爱他之前。”成雨还是直直地面对他越逼越近的脸,“所以见到你,我不怕。”
“那你爱我吗?”
“不,但为了他,我会好好面对你。”
“我允许你再说一遍……”一阵无明的怒火从心头涌起,阿瑞斯瞬间扣上她的脖颈,瘦长的手指扣住她跳动的血管上,一点点收紧。
“放松,你会没那么痛苦……你可以求饶,或者……说爱我。”他阴鸷的声音落在耳边。
“唔……”喉咙紧锁的窒息感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秒,两秒,阿瑞斯紧盯着面前这张脸,除了脸上的涨红和喉咙的低哼,她几乎没有任何的反应。她该哭了,用力扳开他的手指,挣扎捶打,谄媚求饶或者破口大骂……但是只是盈盈地看着自己,那双大眼睛半合着含着眼泪却始终凝在眼眶里没有滴落,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仿佛在嘲笑自己。
她只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在他的眼中跟众生无异。阿瑞斯讥笑过许墨,竟然随便遇到个谁就爱上,真是饥渴得可怜。但此时,她身上猎物的甜香却愈发强烈,引得他征服的欲望一点点膨胀,她越倔强冷静,他就越想让她崩溃臣服。
她是在容忍自己……
笑话,阿瑞斯哪里是一个需要别人容忍的男人?他不停猎杀和征服,以收割猎物眼里的恐惧和臣服取乐,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感觉,面对一个不卑不亢的猎物,竟然怅然若失……
突然女孩的眼睛失去了光彩无力地合上,两行眼泪滑落。他的手猛地一松,双臂接住她软软垂下的身体。拨开她的发,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低浅。
“该死……”他竟然忘了时间。
把她抱到了床上,俯身再探,那微弱的气息好像已经感觉不到。捏了她的鼻子托起下巴,嘴唇合上她的唇往她的胸腔吹气,再做心外压,每五次一换气。
一缕碍事的发垂在眼前,他抬头拨开,意外瞥过床前的闹钟,反光面上是那个从容冷淡的家伙,现在轮到他来嘲笑自己的狼狈:
“一个猎人给猎物急救,真是可笑……”
“给我闭嘴!”他腾了一只手用力把闹钟摔到一边,那市面上几块钱塑料钟却出奇的坚韧,没有碎开,反而弹起打到什么,咚的一声响。
“咳咳……”身下的成雨忽然醒来,轻咳了两声,猛地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低低的闷哼,像是忽然苏醒,深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侧转蜷起身子,拼命地咳了起来。
阿瑞斯默默舒了一口气,冷冷地退开,静候着她回过神之后激烈的反应。
“你救我?是没有玩够吗……”她抬眼,勉强挤出一丝惨然的笑意,声音还是哑的。
“还不算笨。”阿瑞斯冷笑,“在你伏地求饶以前,你不会轻易死掉。你是我的。”
突然,他猛地勾过她的下巴,狠狠地说:“所以,你应该有个猎物的样子!”
“不能。咳咳……”
“你说什么?”
“我说,不能。我是不会给你想要的反应的。你永远得不到我的恐惧。”成雨的回答让他气得几乎又要扣住她暴露在自己眼前的喉咙。他狼狈地离开了床沿,怕自己再暴起她就会瞬间没命。
她的脸无力地靠在床沿上,雪白的脖颈上是鲜红的吻痕和隐隐的指印。他的指节在背后捏得咔咔作响,不知道从几时起,他就开始迷恋上猎物眼里的恐惧,这是他唯一能感觉到和另外一个个体的强烈联结。这种令他痛苦得颤抖却无比兴奋的联结,可以暂时化开他心中长期包裹着的寒冰,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孩竟然拒绝给他恐惧。她能够看穿自己的心吗?不可能,他们已经没有灵魂缠绕了。
女孩抬头望了望他。“怎么样,再试试吗?”
“不准这样看着我!”他大吼,背过身不去看她。胸口闷闷的似乎堵着一大团棉花。没意思,真没意思!
突然,他觉得一只小小凉凉的手伸入自己的掌心,把那有些痉挛着虚握的拳头撑开。
“……你在做什么?”
“在牵你的手。”
“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面吗?”这句话阿瑞斯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丢脸。
“不。我只是不会给你我的恐惧……”成雨的话很轻,却仿佛有一种不可违拗的力量,“过来。”
连阿瑞斯也觉得奇怪,她轻轻一拉,自己不知不觉竟然真的走近了她床边。脑子一片空白,他突然觉得好累。
“让我看看你的脸。”
“不要。”他躲开了,像是一只没有气势的狮子,依然把脸埋在阴影里,却没有挣脱她仍握住的那只手。就这样虚虚地任她握住,有一种奇怪的心悸的感觉。
“你到底是什么魔鬼?”阿瑞斯轻叹了一声。
成雨没回答,只是默默闭了眼。不可思议……刚刚几乎是把头伸到狮子的口中,挑衅着让他杀死自己,这是哪里来的自信和勇气,赌他最后一秒钟会收手。
还是其中有一半是连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求死的心?明天就是跟Hope约定的时间,是觉得如果今晚就死在他手里也不太坏吗?明明今天才教训过成斐,不应该为任何人伤害自己的。
唉……她心中默叹了一口气。
“跟原来的成雨交换灵魂的事情,你想都别想了。”阿瑞斯突然开口。
“你没有权力阻止我。”
阿瑞斯嘴角闪过一丝的残忍的笑意,“我杀了她。”
“哪怕你杀死她,我也会跟她交换。如果来不及,我就自杀。”成雨跟他针锋相对。
“这么想死,是因为面前是我吗?”他低垂着脸,声音又阴冷了下来。
“不,任何人都一样。”成雨的声音低低的,却铿锵有力:“我并不想走到死这一步,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离开小桃,但是如果这些是我的必须承受的,我没有其他选择。我希望你能支持我,或者最低限度,不要阻止我。”
“你再说一遍……”
“我希望你支持我。”
“不对,再前面……”他手指猛地收起,捏得她的手生疼。
“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
“我是谁?”
“阿瑞斯……”成雨反握了一下他的手,那一点点力量仿佛带着电,直直打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很可能是她的求生欲,不该相信的,但是,他很想相信。
“蠢女人……”他伸手捧着她的脸,那张普通得要死的脸。“为的是可笑的良心吗?”
“是,也不是。现在的我,就像在沙滩上建堡垒,无论建得多好多宏伟,一个浪打来就会不见。我希望重新站到坚固的地面上,无论那块地有多不堪,都是属于我的。”
“这么天真,太可笑……”阿瑞斯冷笑着,“我只好奇这么蠢的灵魂原来长什么样子。”
“会糟糕得吓跑你……”成雨想到Hope那个褴褛的样子,此时也无所谓了,让他看见就看见吧。但想到他可能流露出的鄙夷,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酸。
阿瑞斯取出一个银色的手铐,咔嚓一声把她的手腕扣在了床边的支柱上。
“睡一觉吧,我出去一下。”他起身要走。
成雨摸着冰凉的手铐,伸手拉住了他,“解开我,我会等你的。”
他有些犹豫,望着成雨,思考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相信……”他淡淡撂下一句,起身离开。
(三)
漆黑的城际高架桥下,冰凉的夜风刮过引桥与桥墩之间窄窄的缝隙,发出阵阵尖锐的嘶鸣。
“他怎么来了?”陈定洲看了李晋海身后的许墨,略略有些惊讶。
“许教授希望亲自把数据送过来,我不算违背约定吧?”李晋海这次底气足了不少。
刚刚知道把柄在许墨手上的时候还很害怕,没想到他得知背后是陈定洲,竟然就突然同意了交出核心数据。
不过,这一次李晋海留了个心眼,在口袋里藏了支录音笔。
“陈医生对我这个研究到一半的仪器这么感兴趣,我有些好奇,不介意吧?”许墨抿嘴一笑,从衣兜里取出一张小小的光盘。
“许教授到底想怎样呢?”
“我想跟你合作。”
陈定洲暗暗又打量着这个隐隐透着一股诡异戾气的年轻人,他的深沉和冷静似乎超越了他的年龄,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想起那个人。
许墨此时的态度自信得仿佛知晓了一切,陈定洲却看得出来他正在试探着自己的底牌。
“陈医生难道觉得我不够格?”
“抱歉,我的实验室目前不招人。”
“我觉得陈医生应该是误会了些什么……现在到底是谁在求谁。”许墨笑着把手中的光盘晃了晃。
“我大概不一定需要你同意才可以拿到我想要的吧。”陈定洲阴笑着从后腰摸出一把黑色的□□,抬手把子弹推上了膛。“光盘交出来,我可以放了你们……”
“陈医生,有话好好说!”
许墨对着黑洞洞的枪口,一步一步慢慢靠近。脸上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他后牙紧咬,本来线条柔和的下颌和颈部此时凌厉地紧绷着,被路灯打得棱角分明。刘海深深的黑影里藏的阴戾的眸光让陈定洲有些发颤。
“我们都不需要走到这一步的!”陈定洲下意识地往后退着,扣住扳机的手指微微颤抖。
嵌在镜片中的微型evol探测仪此时度数开始狂飙,许墨竟然是个evoler,但是刚刚明明什么都没有,这个觉醒速度……简直不可能!
陈定洲按了按手上的呼叫器,对面传来的却只有沉闷的沙沙声,那些安排埋伏的保镖已经没有了回音。
“别过来!我……我同意了,合作吧!”陈定洲大声喊着,声音因为过分的恐惧而开始变得尖锐嘶哑起来。他把心一横,砰砰两声枪响,那子弹明明对准了许墨发射,却似乎是碰到了他身边什么看不见的折角,弹道被硬生生折了个90度,垂直打在头顶的混凝土的桥面底部,发出砰砰的两下闷响。
“你到底要什么?!我同意合作还不行吗?”
许墨微笑着享受陈定洲眼中浓浓的恐惧,“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想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二十二年前,林生和莫云因的那场车祸是怎么回事?”
陈定洲猛然觉得双腿一软,趔趄着倒退了两步,手里的枪又砰砰响了两下,打落一阵水泥碎屑,哗哗的落下。
“你是谁?这不可能……”他满眼的不可思议,那件事情不可能还有其他人知道。
“根据肇事卡车司机的口供,他吃完中饭之后就完全记不得自己做过什么,直到警察把他铐上手铐。警察审问他的时候,他嘴里总是反反复复着一句话,\'我走近柜台点了一杯红豆冰,一个短发满脸雀斑的小姑娘对我笑,告诉我红豆冰要格外多奶才好喝\'。作为一个脑科专家,陈医生,告诉我,这段奇怪的话是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陈定洲摇着头,已经退到无路可退,他急切地想从这个噩梦中醒。现在evol探测仪已经超过了可测阈值,显示错误了。
“我来替你回答吧,这像极了催眠的激发语。催眠杀人,就跟美国参议院罗伯特肯尼迪的暗杀一样……”
“你是听谁说的……那司机早就死了!你那时候还是个孩子……”
“没错,这个肇事卡车司机在事故三年后就抑郁症自杀了,不过你应该不知道,他把自己的遗体捐献给了恋语大学,因为是淹死在冰凉的冬季河水里,又被及时发现,脑子还保留得十分完整。”
“……这个脑波同步仪竟然是为了这个……”
“谁说死人一定不会说出真相。”许墨狡黠地笑着,“他还告诉我,他当时正在找一个叫陈定洲的医生治疗失眠。我可是找了你很久了……”
“……你……你不能用一个死人脑子提供的供词入我的罪!这些都是你的猜测,你什么证据都没有!”
“我有说过要你接受法律制裁吗?”许墨低头冷笑了一声,“陈叔叔,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诡异的恐惧感瞬间笼罩在陈定洲的心上,涔涔的冷汗从额角淌下,夜风一吹带走半身的温度。
“你……你是林生的儿子?那个失踪了的男孩?!”
“终于想起来了。那时我爸妈跟你合作,也是在研究这个脑波同步仪,为什么要在仪器没有完成前杀死他们?”
“我是被逼的……”陈定洲的背后已经靠到铁栏杆上,几颗碎石被踢了下去,坠入到几十米以下的底下隧道上。
“你要知道的话我可以把那件事的原委都告诉你……我只求你不要杀我……我……我还有老婆孩子……”
“说。”许墨沉着脸。
“是A,这些都是A的主意。”
“A是谁?”许墨想到成雨提到那个白房子的主人,好像也叫A。
“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本人。他威胁我要杀死你的父母,我也是身不由己。我需要那个脑波同步仪,你应该明白的。”陈定洲仿睁大了眼睛,“我是无辜的,真的……”
许墨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冷漠似冰封一般,“怎样才能找到A……”
“A没法联系,他的每个信息都只发在特定的终端机上……”陈定洲颤声说道,“我没有骗你……我有一部这样的终端机,可以给你……就在我工作室……密码是5107……”
突然,陈定洲的脸上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浮动的红点。那光点移动到他的眉心的一瞬间,一阵灼热略过许墨的耳侧。
只见陈定洲脸色一僵,身子往后一歪,翻身坠落到下面的隧道,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许墨回头,李晋海正满脸笑容地走过来。
“吓死我了!终于没事了!”他紧走两步要靠近许墨,许墨却慢慢后退。
“为什么要杀人灭口?”
“我……”李晋海有些愣住,勉强牵了牵有些僵硬的嘴角,“小许,你说什么呢?杀人灭口?怎么可能?”
“在他说出密码的时候动手,是因为你藏在衣兜里的那部终端机上刚刚收到的那条信息吧?”
什么都瞒不过这个年轻人……来的时候,口袋里的终端机有露出过一角,只是没想到那一秒不到的疏忽能够让他瞬间洞察自己的计谋。
“我可没有枪啊,要怎么杀人?……”李晋海把衣兜里面的东西翻了出来,一脸无辜。
“那根钢笔是带激光笔功能的吧。”许墨沉静地望着李晋海,“最近有个智能子弹的项目,用的就是激光指示器实现远程瞄准,真正的枪可以在更隐秘或较远的位置。”
“也罢……”李晋海摇着头,沉沉地怪笑了几声,那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干咳出来一般:“许墨,知道什么叫过睿易夭吗?光盘给我,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你也需要?”
“不,有更大的买家。”李晋海抬眼,三角眼里闪着贪婪的光:“收藏家,听说过吗?”
许墨冷笑摇着头。李晋海手中的激光笔瞬间亮起,“那就是你自找的,不要怪我。”
“你以为一颗子弹可以打死我吗?”许墨冷笑。
“一颗不行,但是如果是很多很多颗呢?”李晋海的激光点没有落在许墨身上,反而停到他脚边那柄左轮上。子弹打在一柄上了膛的枪上,瞬间炸裂开来,小型爆炸冲出气流夹带着无数锋利的金属碎片向许墨身上飞来,一些被他折叠的空间弹走,少数却超过了面前屏障的范围,直直插入他的腿上和腰上。
一颗弹片擦过他的颈侧,鲜血从细小的伤口喷溅而出,很快濡湿了他的掌心,顺着袖口蜿蜒地淌下,像一道血色的小溪。
李晋海正得意,却没有料到身负重伤的许墨行动能如此迅速,眨眼间已经冲动自己身侧,一手钳制住握着激光笔的手,一手扼上喉咙。手中发射器掉落在一侧,弹开,瞄准的光点却乱晃,十几发子弹打得周围到处都是烟尘滚滚。
“呵呵……没想过会死在我这个老头子手里吧。”
李晋海沙哑着嗓子说。
“到底是谁先死?”许墨手指的力量收紧,李晋海喉咙里咕噜一声,眼珠子都开始往外突。
“你不按住脖子的伤,你……活不了……”李晋海的声音几不可闻。
确实,颈上的伤口的血已经浸透了他的领口和襟前大片的布料。许墨忽然觉得有点冷,猛地单膝跪到在地上。
李晋海趁机挣脱,跌跌撞撞地捡回了激光笔。
忽然砰的一声,许墨觉得额前一阵灼热,一滴温热的血沿着鼻梁眼窝慢慢的淌下,迷离之间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的味道。
“血越流,你的evol就越弱……”李晋海知道,只是差一点点了。
濒临死亡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一生如黑白默剧一般在眼前略过,几点色彩翩然消逝,他已经感觉不到太多的痛苦,只是恒常麻木。最后的景象落在那个极普通的女孩的身上,他有些后悔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我不相信你”,有些后悔跟她解除了灵魂缠绕,如果她能听到的话,他想对她说点别的话。
好像她从来没有对过他笑。那些许墨总说的让他恶心的情话,她听了似乎是高兴的。“如果她喜欢,其实好像说一下也无妨……”
“对不起了,小许。”李晋海得意地伸手取走他衣兜里面的光盘,“你以后也用不上,我会好好替你研究下去的。”
许墨垂着脸,声音低沉。“密码是……”
听到“密码”两个字,李晋海不禁又凑近了些。
噗……一声低低的闷响。
忽然一阵冰凉的剧痛从左耳传来,李晋海哼了一声身子歪到一边,眼神怔怔的,耳中却已经直直插着一根细长的血色冰锥。
许墨伸手搜出了那个终端机和录音笔,艰难地站起身,捂住鲜血淋漓的伤口,慢慢往外走。
警车的鸣笛声远远地响起,他回头看了看狼藉阴暗的一切,嘴角凝住一丝苦笑,孤冷的身影犹如一尊黑冰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