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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陷阱 ...

  •   (一)
      嫉妒是一种病态的喜欢。
      ——香蕉哲学
      (二)
      深夜的日本铁板烧铺子里,两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并排坐着,桌前温着清酒的小钵上冒着丝丝的热气。年轻的厨师熟练地翻着铁板上被煎得滋滋作响的牛排,肉汁滴落到滚烫的铁板上,一时油香四溢。旁边新鲜椎茸被浇上了昆布高汤用小铁盖焖着,盖子揭开一阵山珍的清香,淋上一点清口的酱汁翻炒两下直接上盘,那时间掐算得一秒不差,牛排正好是完美的三成熟,摆盘切块一气呵成。

      那小师傅微微鞠了个躬,把盘子推向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どうぞ(dohzo)。”

      陈定洲夹了一块肉丢到嘴里,呷了口清酒,砸吧着说道:“李院长,趁热吃,这5A的和牛凉了会腻。”
      “好。”旁边的男人夹了一根椎茸放到了嘴里,又轻轻把筷子放下。旁边的男人倒是胃口很好,差不多把半份牛排吃完,又把自己的一壶清酒饮尽,才拿起餐布擦了擦嘴。

      “我说李院长,你堂堂一个研究院院长怎么连一个普通教授也摆不平?”

      “嘘……”李晋海把手指放到唇下,偷眼觑着面前的铁板烧师傅。

      “这里的铁板烧师傅都是日本请回来的,听不懂中文。”陈定洲摆了摆手,劝他放心。

      “哦……”李晋海这才舒了一口气,却还是拱肩缩背的,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相信我,我已经用尽所有明面上的方法刁难许墨了。他一口咬定这个项目不需要再接受外来资金帮助,我也不能太过分了。”

      “李院长,你是做研究做得太久头脑木掉了吧,谁让你只用明面的方法啊?”陈定洲夹了一块牛肉到了李晋海碗里。“实在不行你就把他实验室封了,你有这个权力不是吗?只要拿到核心数据,我的人就能够把这仪器复制出来。”

      “许墨虽然年轻,研究所里有很多元老却还愿意出来替他撑腰。我是院长,可也不能强来啊……”

      “真的没办法了?”陈定洲挑眉问着,又饮了一杯。李晋海摇了摇头,一双眉毛撇成了八字,从脚边的皮包里慢慢摸出一个厚信封:“之前你给的那些用剩下的都在这里,你数数看,还有8万,剩下的我会分期还给你的……”

      陈定洲却没有接,“李院长以前也和我共事过,算是前辈,现在夫人卧病有的是用钱的地方,这就算我的一点心意吧。你如果真的没办法,也没事,我再请其他人帮忙。”

      “真的,没关系吗?”李晋海眼睛一亮,暗暗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愁云瞬间散了一半。

      “当然没关系。”陈定洲哈哈笑了两声,伸手给李院长满上一杯,“你就放心吃点东西,喝点酒……”

      李晋海诺诺地应承着,小口地呷着温热的清酒。

      “院长明年就满4年任了,之前你跟我提过身体不好想退下来,我本来还想李院长会对科学院终身荣誉委员会有兴趣吧?”

      “终身荣誉委员?”李晋海眼里忽然放着光。

      “我虽然没有在学术圈混很久了,不过还是几个好友故旧刚好终身荣誉委员提名组里还算说得上话……啧啧,可是明年的提名可马上就要开始了,最后一年了,李院长兢兢业业这么几十年可惜了啊……”陈定洲点了根烟,狠狠嘬了一口,又慢慢吐出一股细长的白烟。

      李晋海手按在膝盖上,松了又紧,把一条半旧的西装裤搓出了几道细细的折痕。

      “陈医生有什么别的什么法子吗?”

      “其实嘛,有些事情也不需要李院长亲自动手……”陈定洲看着火候差不多,慢悠悠地给李晋海夹了块已经凉掉的牛肉。“之前许教授不是受过一次绑架,最后警察也没抓到人吗?”

      李晋海眼睛瞪得极大,“陈医生,只是搞研究,可别闹出人命啊……”

      “别担心,一点也连累不了你。”

      “算了算了,我还是把钱还给你……”李晋海掏出那信封放在陈定洲面前,拎着包转身就要走。

      “你以为我白给你三十万就是学术研究?”陈定洲在背后扬声笑道,“我告诉你吧,那三十万是赃款,摸过之后半年内手上都是洗不掉的荧光剂。李晋海,拿了钱还给我就想回去当你高风亮节的学术泰斗?太天真了……”

      “你……”李晋海嘴唇有些发抖,“我……我那时接受你的钱也是为了应急而已。”

      “夫人的车祸还真是刚好呢,不然一辈子两袖清风的李院长怎么会突然那么缺钱?”

      “陈定洲你这卑鄙小人!”李晋海怒得直接扑了过去,忽然被两个黑衣壮汉架住了手臂。陈定洲笑得阴险,伸手拍了拍李晋海的肩膀,凑近了他的耳边轻生说了一阵。“这样,终身荣誉委员,七十万酬劳就都归你了……”

      “你……你这是让我杀人!……”

      “嘘……”陈定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只需要做第一步,然后剩下的我会安排。事成之后,我保证你和你夫人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你……你还想威胁我?”李晋海生气地站起了身。“你就不怕我报警吗?”

      陈定洲掏出自己的手机举到李晋海面前,“报警吧,想想自己手上的荧光剂,想想自己还有一年就拿到的退休金。”那手机一直戳到了李晋海的鼻子上,猛地把一副圆眼镜撞掉,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李晋海眼神模糊往后趔趄了一下,咔嚓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本来梳理得整齐的几缕灰发掉落在额前,黏住满头的冷汗,显得狼狈不已

      “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陈定洲,看在我们以前同事一场,放过我和我爱人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李晋海胡乱抓住了陈定洲的袖子,不是那两个保镖按住,都要扑在他的身上。

      “好好想想,这可不可能?”陈定洲用力将李晋海甩开,整了整衣领,起身走过了李晋海身旁,躬身把已经被踩得一边粉碎的眼镜捡了起来,替他戴上。

      男洗手间里。

      破碎的镜片上似乎刻着陈定洲的狞笑的脸,被光折射出千百个。李晋海头上背上寒毛直竖,心里惴惴的只是阵阵发慌。他疯狂地搓着手,恨不得把十根手指头搓烂。捧了两捧水泼到脸上,冰凉的水滴顺着毛衣的领子流下,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阵冲水的声音,身后隔间门打开,正是那个年轻的铁板烧师傅。李晋海连忙抽了几张纸擦着脸,两人在镜子里面四目相对,那男人有些促狭的眼神好像有些熟悉。

      “李院长,灭鼠计划了解一下?”

      (三)
      午后沥沥下起了雨,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成雨尝了一下小锅里炖的汤,又添了一点盐,合上盖子,只留了一丁点的火。窗外的路灯在雨中就是一团团的昏黄的光晕,心里暖暖的。不禁伸头凑到窗边去看他的车子有没有从小区门口拐进来。

      玻璃上面映着自己的脸,还有头上戴着的那对毛茸茸的兔子耳罩。今天路过的时候觉得太冷就临时买了一个,竟然跟之前买的百褶小围裙出奇的搭配。头发已经两个月没有剪了,半长地垂到肩上,有些翘起来。以前觉得短发比较方便,现在却有些想留长了,虽然许墨没有说,可是他似乎总喜欢摸自己的发。

      突然一阵钥匙碰撞的叮当声音。本来还蜷着半眯着眼的咕叽嘟噜一下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冲去了门口。成雨突然有些心虚,下意识拿下了兔耳朵,回头正好看到许墨进门,甩着长伞上的雨滴。

      “你回来啦?”成雨咧嘴一笑,双手在背后收好。

      “恩,我回来了。”他微笑地颔首,侧脸映着客厅柔和的光显出好看的轮廓,这场景温馨自然得仿佛每日都是如此。他把雨伞放在伞架上沥着,抬头看着成雨走了过来,微微侧身躲开了她的拥抱,“等一下,外套很冷。”

      成雨抬头冲他眨了眨眼,调皮地伸手撩开他的外套钻到里面,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这样就不冷了。”

      他有些失笑,伸手捋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做个饭怎么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成雨脸一红,下意识把手里的兔耳朵攥了攥紧。“没什么……”

      “唔,有小朋友的鼻子在长长了?让我看看……”许墨捏了捏成雨的鼻子。他的指尖冰凉,触得鼻子一阵痒,成雨皱着脸,那喷嚏要打不打得,不自觉伸手一捂,那兔耳朵直接就送到许墨的面前。

      “这耳罩为什么要藏起来?”许墨低头看着那有些眼熟的的毛绒绒的兔耳朵,眉头略略皱起,心里面的一点记忆被唤醒——是巧合么?好像以前悠然也有这样一个耳罩。

      “可爱吗?”悠然扑通一声地躺倒在了雪地里,手脚来回扫动,“看,许墨,这是一只兔子版的雪天使!”

      “很可爱……”他还清楚记得自己蹲下身,手指抚过在那柔软滑腻的耳朵尖时候的触感。他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拿个一模一样的兔子耳罩,一直封存在心底的那些记忆似乎都活了起来,长久积压的痛楚从心底隐隐渗出。

      ”今天路过一家小摊觉得可爱就随便买的,刚刚觉得好像跟围裙有点搭所以就贪玩试了试,怕你看到感觉太造作所以就摘了,你不喜欢的话我就把它收起来……”成雨小声嘟囔着,看许墨游离的目光根本不在自己,于是伸手要去拿,却发现他攥得很紧,根本不肯松手。

      “我先去换件衣服……”许墨轻轻推开了成雨的手,低头快步走进了房间。直到关上房门,黑暗之中他才舒了一口气。刚刚成雨的模样跟记忆中的场景重叠的一刹那,他竟然产生了欣喜的错觉,这种欣喜瞬间幻灭,随之而来的是失落和心痛。他相信成雨并不知道其中的缘故,自己却无法装出完全没事的样子。那个装满了和悠然相关回忆的纸箱子一直被他放在了书柜的最底层,两年来他没有翻开过,却也没有尝试丢弃。似乎是知道这些东西还好好存在某一个角落,自己才能安心了。

      “怎么会这样……”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扶了扶额头。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突然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先是成雨突然知道悠然的存在,然后是这个小物件,一切也太巧合了……

      门被轻轻地敲响。许墨起身把风衣脱了挂好,捋了一下额前的湿发,深呼了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门外的成雨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满脸甜甜的笑。也不等许墨反应过来,便牵了他的手走回到餐桌前。今日桌上的才尤其的多,大大小小足足又五六样。

      “我们两个人吃的完吗?”

      “你这些天难得有一天能够回来吃饭,我就什么都想做给你吃,买着买着就买多了。”成雨拿过碗给他盛了一碗土鸡茯苓汤。“慢一点喝,一直用小锅煨着,很烫的。”

      “小雨,关于那个耳罩……”

      “不想……”成雨突然打断了许墨的话,她低头看着碗,餐桌上融融的灯影下看不清她的表情,低沉的声音却尤其清晰。“我看到了……但是,不要当面跟我说,好吗?”不从他的口中听到他们的过往,这已经是她最后的要求。

      许墨有些心疼地想牵她的手,她轻轻一缩想躲过,却被他的两只大手擒住,牢牢地握在手里。他的掌心很热,略略粗糙的指节钳住她的一双小手,似乎连带着她一颗柔软的心也牢牢握住,再稍一用力便会瞬间碎裂。

      她从来没有想过与心爱的人灵魂缠绕会有这样的痛苦,像是一颗极小极小的砂砾卡在了两颗鲜活的心脏之间,每跳一次传来的痛苦都是直戳心脏。她甚至无法说服自己许墨只是被一时勾起了过去的回忆,他心中的那一点一滴被勾起的思念和心痛都过分真实,映照在自己的心底犹如镜面之中的影像。他的记忆里那个女孩是那么超脱可爱,独一无二。而留给自己的,是藏在最后黯然的愧疚和担心。

      她知道她应该接受他过去的感情,接受那个女孩在他心中的唯一,她试图用他对待自己的甜蜜安慰自己,但是当他们之间互动浮现在眼前,他那好看的眉梢眼角带着一种似乎自己从未得到的温柔和宠溺对着另外一个女孩,那种心头涌起的苦涩几乎已经无法用理智来控制。

      成雨猛地站起来身,许墨一时没有握住,只觉得手心一松,她已经走到了门口。

      “不要离开我!”他有些着急地把刚刚打开的大门合上,低头抵住她的额,双手捧住她的脸。温热的泪水滑过她的脸庞落入他的掌心之中,也灼伤着他的心。

      “许墨,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她无力地挣扎着,虚弱地倚着门板,双手拉住他的毛衣。沉溺在他手心唇角的温暖里,他身上那种青草的气息仿佛带着毒,只是刚刚的一秒疏离已经让她思念不已。爱上了他,靠太近会痛,离太远却似乎更痛。

      第一次觉得他的吻是苦的。

      照理来说,那些药量早已经足够起效了,但他们之间的灵魂缠绕似乎还是很强。许墨抱着被他暂时催眠的女孩回到房间,轻轻地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他不该这样的,但是刚刚她从指缝滑走的恐惧让他混乱,那时候他只单纯想留下她,解开她的痛苦,不管用什么方法。

      “这些药也许可以解开灵魂缠绕,不过超过四剂都没有效果,之后就要看运气了,会发生什么事情连我自己也说不准,你自己看着办吧……”叶夫人最初把药粉交给许墨的时候,是这样嘱咐的。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第五剂药……

      (四)
      水槽里哗啦啦的水花四溅。

      “最后一剂了,她喝下去就感觉不到你的想法了。咦,你的手有点抖啊?”一个阴郁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怎么出来了?”牛奶杯子的边缘还沾着一点绿色的药粉,他用力的擦着,却好像怎么都带着一道浅浅的印子。

      “心理学的角度上说,我就是你,我一直都在。”那声音回答得不疾不徐。

      “我只是保护她,这只是暂时的。”

      “如果真的是这么轻松,那为什么我会突然出现吗?你应该知道她发现你这样做以后会有多难过。灵魂缠绕这么痛苦,她可从来没有说要解脱出来,反倒是你……”

      “我这样做是想留着她。”他抬头盯住镜子里那个不屑一顾的脸,语气很坚定。“之后的危险,她没有必要跟我一起经历痛楚。”

      “你留不住的,所有的美好你都留不住的……”那男人阴森森地笑了一声:“许墨,你永远都不能够拥有任何的美好,记得吗?那是你的命,那是你强大evol的诅咒,你永远摆脱不了我……”

      “我可以……”

      “你没有我,就是只没牙的老虎……”

      “不!我不要!”他猛地把墙上的那面镜子扯下,再用力地摔到地上。镜子里的那个邪恶的身影随着镜面摔得粉碎,晶莹的碎片散落在整个浴室的地面上,一片狼藉。许墨半蹲着身子,渗着鲜血的手紧紧地捂住胸口,心脏仿佛被什么牢牢束住,让他几乎不能呼吸。突然,浴室的门被大开,一双雪白的脚出现在他眼前,没等他反应,那脚边的碎片上已经染上了殷殷的鲜红。下一秒,他只觉得眼前一暗,一个温暖的身影抱住了他。

      为什么自己的催眠会失效……

      “心脏又不舒服了吗?”她温声问着,伸手搀起了他。赤脚踩在玻璃渣上发出咔咔的细微的声音。许墨怔怔地望着她,圆圆的脸上都是担忧的神色,眉头轻皱着,却并没有一丝痛苦的神色。

      “怎么这样看着我,心很难受吗?”

      “脚不疼吗?”他反问。

      成雨仿佛突然才回过神来,低头望着满地的碎片,抬起一只脚,粘到脚底的玻璃渣带着血迹哗啦哗啦地掉落在地上。她突然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臂:

      “许墨,我……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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