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祭典(上) ...
-
(一)
情侣大多都做着相似的事情，但是我还是想跟你都做一遍，约会逛街，聊着琐碎的小事，一切都是新鲜的，让人高兴。我跟一个幼稚的孩子一样，因为跟你穿相衬的衣服而兴奋不已。
(二)
难得见许墨休闲的打扮，比往常白大褂的工作服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烟灰色衬衫，外套着一件浅墨绿色翻领大衣，一条白色的薄围巾挂在颈上。腿上只是简单的窄管黑裤配了卡其色低帮皮靴，简单而利落。
“怎么这样看着我？我穿得很奇怪吗？”
“啊……不是。”成雨穿了一件砖红色的毛衣裙，配了件白色的针织外套。红配绿，他站在一起简直不能更违和了。突然想起他根本看不见自己的穿什么颜色……
“你等等我，我去换件衣服。”急急忙忙地再跑回去，却发现颜色配的都是薄的毛衣裙，这样穿着去室外祭典一定会被冻破皮的，她又不想看起来像是个照顾不了自己的笨蛋。
这样犹豫了十分钟，门被敲响了。
“进来吧。”
“是我让你不知道穿什么了吗？”看着她小脸皱着，然后满床铺着的衣服，许墨也能猜到三四分。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自己在这里发愁……”
“我……”成雨咬了咬唇，下意识拎起那件初秋穿的薄针织裙，那是浅蓝色，起码跟他站在一起不会显得突兀，“决定了，就穿这件。”
许墨看了看她手上的裙子，眉头皱了皱，说道：“不要穿这件。”
“为什么……”
“太薄了，会着凉的。”
“我可以多穿几层。”
“不可以。”他摸着她的头，语气里是很少有的强硬和霸道。“唔……这么在意别人怎么看吗？”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很轻，其实也没有什么责备的意思。成雨心中却无来由地觉得委屈。皱了皱眉，咬了咬牙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退了回去选了件厚一些的毛衣，又从衣橱里拿了条裤子。也不跟他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过他身边去浴室换。
跟悠然相比，成雨似乎更倔强一些，她受了伤，更习惯的是隐藏起来，就像是长期在原野里面生活的动物，本能是掩饰虚弱和伤口，以免被天敌发现。她更愿意自己面对问题，并不想麻烦任何人。只是许墨能够感觉到，她的内心似乎更加敏感细腻。
“不生气了好吗？”待她换好出来，许墨已经在外面等着，手里拿了条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围巾，伸手替成雨围上。
“我没在气你，我只是在气我自己……”成雨本来不想哭的，见许墨这样，眼眶又奇怪地红了。连忙低头假装在看那围巾，却无意中瞥见角上绣了一个许墨Q版头像。
“你看。”许墨笑着翻起自己的那条，绣的是Q版的自己。
“戴反了吧？”成雨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两个小头像太可爱了。
“没有……南方有个同事说，每天挂着就是每天想着的意思。有一天经过一家可以定制小绣像的店，就买了，有些幼稚……”
“谢谢你，我很喜欢……”成雨笑着，踮脚偷亲了一下他的脸，想跑走却被他一把又捞了回来。
“就这样谢吗？”他故意把脸靠近了她，让她又亲了好几下。低头看着她脸上颈上都泛着粉红，觉得实在可爱，便用牙轻咬了一下她的鼻尖，惹得她小声抗议。
“为什么咬我？”
“惩罚你……以后生气不要忍着，我宁愿你撒在我身上，忍坏了我会心疼。颜色我看不到，但是以后不用特意避着这个话题，下次提醒我，知道吗？”
他讲得很认真，就跟严格的老师一样。成雨点了点头，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许教授，我们可以出发了吧？”
“好，出发。”
(三)
冬雪大仙的祭典是在离恋语两百公里左右的八里溪的河堤举行。两岸的柳树都落了叶子，剩下如丝的黑色枝条，铺着一层银白色薄薄的初雪。柳树下两侧一行都是市集的小摊，初冬天暗得早，差不多五点钟便有了暮色，河面盖上一层乳白的薄雾。市集里每个小摊上的灯都亮起来，更显得热闹。小摊各色玩意儿都有，有求签算卦的，捏泥人画糖画的，有烤肉烧饼的，也有捞金鱼套圈圈的，另外还有专门卖冬雪团子的摊子，就是一笼三个比青团略小一点的糯米团子，染出绿色粉红和鹅黄，上面印着传统大仙的纹饰。
因为家里的关系，成斐都有七八年没有来过，此时成斐是看着什么都是新鲜的，东摸摸，西逛逛，恨不得每个小摊的小吃都尝一遍，每一样小玩意儿都摸一摸。走着走着就跟他们分开了。
成雨和许墨并肩慢慢走着，成雨会告诉他哪一家的圈比较大好套，哪一家的糖葫芦比较甜，哪一家摊子的老板是以前的邻居，以前他们姐弟去玩会有折扣，哪几个团子摊其实是一家，后来闹了不和所以拆了伙。
她自顾地说着，突然发觉这一路似乎都是自己在讲话，许墨只是认真听着，偶尔问两句，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聒噪？”
许墨微笑地摇了摇头，“不会，我喜欢听你讲这些故事。”
成雨听了才放了心：“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这样的小市集，人太多，吵吵嚷嚷的，而且这些年传统有特色的东西变少了，摊子上都是些平时寻常可见的东西。”
许墨低头想了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确实不常来这种市集，总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不过这一次跟你来，我倒觉得很有趣。”
“为什么？”
“唔……我也不清楚。也许是因为你的关系，你在这里的回忆让我也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好像曾经跟这里有些什么联系。实话说，我很少对一个地方有这种感觉。”
“是被我的心情影响了吗？为什么我总很难感觉到你的心情……”除了上次她问阿瑞斯的事情，她感应到了关于他的一部分往事，其他时候就很少能够感觉到他的想法。
“你是不是在屏蔽我？”成雨是隐约知道许墨的evol可以控制人的记忆，不然范子航和小朱警官也不至于对灵魂交换四个字完全没有印象。
“我没有。可能是我不太会表达感情，所以这种感觉不多，你就感觉不到了。”
“你很会啊……每次我都会被你说得很不好意思……”成雨微微一笑。
“是吗？我一直在努力学习。”许墨这句话让她忍不住笑了。“你怎么学习？”
“开始只是最简单的方法，观察和模仿。后来会加入实验观察反馈和改进。”
成雨想起之前许墨说过自己很有趣，想做实验的话，鼓着腮佯装生气道：“还没有忘记做实验的事情？！”
“只在你身上做实验，也不行吗？”他笑了笑，眼神有些无辜。“还是说，你想我扩大实验对象？”
“不可以！”成雨急急拉了他的手。
“嗯，好……”觉得她的手有点凉，许墨就索性把她握住一起放到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那我就只爱你一个……”
“一言为定！”
两人就这样走着，突然听到不远处一个角落上的小摊有一个老人喊道：“小雨！小雨！”
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个烙着烧饼的老汉，看样子也七八十岁了，满脸的烟火气，正冲着两个人招手。那烙饼摊子在角落上，也没有什么人帮衬，看起来并不起眼，摊子上一盏看起来就有些年久的红灯，一块破旧却擦拭得很干净的木招牌，上面端正地写着“老黄芝麻烧饼”四个大字。
“黄伯伯……”成雨眼睛一亮，拉着许墨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哈哈，还真是小雨啊……小斐这么高了……”老人似乎眼神有些不好，觑着眼打量着成雨，边笑边说：“七八年不见，变成大姑娘了，我老头眼花，差点都不认得了。阿爸还好？你们搬去城里我都没见到他……”成雨嘴里应着“好”，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凝住。
“你爸人老实，闷声不吭的，平时就只喝喝酒，在城里恐怕还住得惯些，我们这些老骨头自由活动惯了，上次儿子要接我们出去小住，我第三天就受不了了……”
老人还在絮絮叨叨讲着父亲的事，听得她脸色越发的差了。
“吃烧饼吗？大爷请你们吃。”老头子仿佛并没看出什么，还是一脸的堆笑，“以前你们爱吃，现在不知道还吃不吃得惯了……我给你多撒点芝麻，我记得以前你们总让多搁些，香！”
老人慢慢烙着饼，手脚似乎已经没有记忆里的麻利。他芝麻放得很多，多到几乎看不到饼面。成雨看了看周围，问道：“今天黄婶婶没来？”
“哦，她呀，在家里腌咸菜，说过年等儿子回来吃。她总劝我也不要来，现在这祭典都是来瞧新鲜的游客，以前的街坊四邻反而都渐渐老了，搬走了，没有人爱吃我这又硬又干的芝麻烧饼了。我就说啊，哪怕还有一个老朋友呢？我也要来！你看，今天不就见到你们姐弟了吗？”
“黄伯伯，这不是小斐，这是……我的男朋友。”成雨暗戳戳地看了许墨一眼，还是第一次这样介绍他。
“你好，黄伯伯，我叫许墨。”许墨表现得倒是很自然。
“许墨……许墨……”老爷子默念了几遍他的名字，喃喃地说着，“有趣，这个名字我好像哪里见过……”
“你不会真的来过吧？”成雨小声调侃了一句。
许墨的眼眸里面闪过一丝沉默，语气还是温和：“应该没有吧。”
“哈哈哈，可能不知道哪里见到的重名……来来来，趁热吃饼，小许也吃得惯芝麻吗？我再给你做一个！”
“黄伯伯，我们两个分着吃就好……”成雨怕许墨吃不惯，而且想起他的味觉，也不知道他想不想吃。
“哎呀，小雨，这是黄伯伯请你们吃的，对男朋友可不能抠抠搜搜的……”老人家有些不高兴，熟练几下已经又烙上了一个，“芝麻要多放吗，小许？”
“好的，谢谢。”许墨微笑答应着，连自己也觉得奇怪，什么时候自己会对吃的有什么期待。自从换回自己的身体，味觉就回归到原来的样子，就连成雨做的也都是一样，更毋论是这个烧饼了。
“来，拿着。”
焦黄松软的烧饼裹了一层薄薄的油纸递到许墨的手里还丝丝地冒着白色的热气，闻起来有浓浓的芝麻香气。成雨怕他烫着，一边嘱咐着他小心一边替他轻轻地替他吹着。
“里面有肉馅会流汁，你慢点吃……”
“好。”许墨低头咬了一口。意料之中的没有味道。
“好吃吗？”老人家一脸的期待。
许墨微笑点了点头：“嗯，很好吃！”
(四)
成斐其实归队有些时间了，但是看着姐姐跟墨墨这么甜蜜蜜的样子，实在不好意思过去当电灯泡，所以就远远跟着，打算在巡游的时候再跟他们汇合。顺便在他们身后把刚刚漏掉的小摊再看一看。
成斐玩套环套到一只巨大的旅行青蛙，抱在怀里有些犯愁，这么大的一只原谅色的玩意儿跟自己气场不搭不说，实在是不方便继续进食。幸好后来遇到了黄伯伯，把青蛙先寄放在他摊子上。
就在巡游快开始，成斐回去拿青蛙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孩。普通游客的打扮，一个人逛着，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回头的时候都能看见，却总是对不上眼，总不见她买过什么吃的，也没有玩，好像就是专门跟着自己一样。
成斐瞬间有些懂了。又仔细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头上的粉色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不过上面那只笨笨的狗倒是蛮可爱。是太害羞吗？成斐接过黄伯伯的烧饼，又忍不住再瞟了两眼，心想，其实自己挺好说话的，其实不用跟着，要是她主动上来要电话，还是可以给的……
“哎哟……烫死我了……”
“小斐，发什么愣呢？慢点吃！”
小朱感觉自己身份暴露了。她本来是严格按照训练学校教的跟踪技巧做的，却没有想到成雨和许墨还带着这样一个拖油瓶，行踪飘忽，逛个市集走走停停，一家摊子看过吃完了，想想居然还能返回两三次。小朱怎么保持距离小心谨慎，还是会被他突然折返看到，现在已经是第四次了，难道要取消这次的跟踪？
小朱正犹豫着，突然看到成斐抱了一只巨大的青蛙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
“！……”训练学校没有教这个，不过小朱记得一定要保持冷静。
成斐微笑着，也没说什么，递给她一张纸巾，然后有些调皮地单眼眨了一下，转身就走了。她有些警惕地打开，里面是两行巨丑的字：
“不用跟了，这是我的电话。PS：帽子上的狗很可爱……”然后就是一串电话号码。
小朱扶额，这二货竟然以为自己在暗恋他……怪不得刚刚那个笑容那么诡异，还有他眨的那个单眼，看得她心里直发慌。还有，自己帽子上的明明是熊，他什么眼神能够看成是狗？！
躲在不远处看着那女孩的反应，成斐差点笑出声来，刚刚走向她就看到她的长相了，脸上没有妆，很朴素的样子，浓眉大眼的却有一种清爽的可爱，算是自己喜欢的型。刚刚她见到自己走近的时候超紧张的，看到纸条居然还害羞到捂脸……成斐正在那里浮想联翩的，突然看到许墨走近了那个女孩，姐姐呢？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却不见姐姐的踪影。
“小朱警官，好巧，你也来这里看祭典？”许墨微笑着，正抓住了小朱愣神的时候，一时问得她措手不及。
“哦，哈哈，是啊，许教授，你也在，好巧……”对于这个斯文有礼的年轻教授，小朱是有些怕怕的，总觉得他的微笑里面藏着什么，充满了神秘……上次在救护车上，跟他聊了几句，脑子就好像不太清醒了。
“你一个人来？还是有什么……任务。”许墨故意把后面两个字拖慢了说。小朱想他恐怕是看出来了，如果说是保护，程序上应该跟被保护人沟通。正犹豫着，小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挤了一下，定睛一看居然是那只旅行青蛙。
“许大哥，你……你跟她认识？”成斐问得委婉，语气里却明显有些不高兴，墨墨怎么可以跟秦越彬一样转身就搭讪别的女生？
“这位是警局的小朱警官，她曾经救过你姐姐。”
成斐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摸了摸青蛙的肚子咽了口口水，勉强牵了牵嘴角，咧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你好，小朱警官……”
“请叫我朱警官，我应该比你大一些。”
哼，一点都不可爱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到底做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