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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瘟疫 嘉佑五年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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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佑五年五月,京师民疫,人心惶惶。
学堂罢课,也不能出宫。柴雅百无聊赖的斜倚小榻,窗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抱月端茶进来,小声道:“听说德宁小姐病了,症状和外面的很像。”
柴雅蹙眉,莫非这疫病也传入了宫里?
“皇后已经命人把她移到长清殿那边了,说是谁也不能接近。”抱月心下暗道,真是因果报应,谁让那人总欺负她家小姐的?
“长清殿好像是冷宫吧。”柴雅喃喃道。
“可不是嘛,庆宁宫那边哭得可惨了。”抱月把茶水递给柴雅。
柴雅抿了一口,浅笑,“那我是不是应该去瞅瞅?这种好戏应该是很精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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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小,细雨如丝。
柴雅撑一把油纸伞,缓缓穿过花开荼蘼的庭院。
一袭青衣与这天气相得益彰。
地上积了水洼,因了光的反射,能清晰地看到她的倒影。
远处热闹非凡,许多宫人偷偷围观,指指点点,看着德宁梨花带雨,好不狼狈。
皇宫里便是如此,冷暖寒凉只有己知。前一天还是受宠的娇小姐,如今便要被隔离起来,是生是死,犹未可知。
“我不去!我不去!”德宁被宫人拽着,她哭喊道:“我不要去长清殿!”
“宁儿!”
“姐姐!”
高氏拉着小女儿宝安,不让她靠近,眼睁睁的望着虚弱挣扎的女儿被人强行带走,泪眼婆娑。作为娘亲的她即使是当今皇后的侄女,也无能为力,心痛着骨肉的分离。
赵仲纠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欲上前拦住那些宫人,却被赵仲针拦住。
“大哥,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德宁妹妹被他们带走?”赵仲纠吼道。
“二弟,你这样会连累爹娘的。”赵仲针心有不甘却又束手无策。
争执间,他们余光瞥见那位于远处执伞的青衫少女,正冷眼旁观,嘴角微微扬起,似有似无的冷笑,激起赵仲纠一身火大。
他径直走过去,一把打掉纸伞,怒气十足的大声说道:“你来做什么?”
飘落的纸伞上水珠溅湿衣衫,柴雅看了一眼身上的水痕,竟无愠意,只是淡淡扬眉,“你考虑过冲动的后果吗?”
赵仲针生怕弟弟再做出什么,赶紧捡起纸伞,为柴雅撑起,“仲纠年少不懂事,还请柴小姐见谅。”
柴雅扫了他一眼,接过伞柄,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赵仲纠不明所以,“大哥,不过是个小姑娘,怕她做什么?”
赵仲针一把将他扯回廊下,看着雨雾中她袅娜的背影宛如一副水墨画卷,沉色道:“这宫里最不能得罪的人,恐怕就是她啊。我们还是想想如何让德宁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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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清殿,如同其名,冷清寂静。
夜风拂过树影,映在窗外,摇晃间如同魔爪狰狞。不时寒鸦飞过,凄叫声伴着殿内人儿的哭泣,不绝于耳。
赵仲针立于殿外,望着紧锁的殿门,思索如何进入殿内。
暮春的月色仍有些清寒,他发现地上多了一个身影。
猛然转身,看清身后来人,不由舒了一口气,却冷道:“怎么,白天的那出还没看够?”
“笑话看一次也就罢了。”柴雅语气慵懒,“想不到你妹妹还挺能哭的。”
赵仲针挥袖将手置于身后,哼道:“这无需你柴大小姐操心。”
柴雅并不理会他的态度,“我听说患疫病的人都会嗓门沙哑,无法正常言语。”
赵仲针一怔,想到德宁的哭声,“你的意思是……”
“不错,也许她并没有染上瘟疫。”
“可是德宁一直在发烧,连宫里的御医都不敢断定。”
“我想,她患的不过是普通的风寒。只不过那些忠心耿耿的御医们受到瘟疫的干扰,故而不敢诊治而已。毕竟,”她对上赵仲针探究的目光,“她不是公主。”
赵仲针一家在宫里并不受厚待,谁会真正去关心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娃?
赵仲针凝视她许久,才道:“你懂医术?”
“久病成良医。小恪从小体弱多病,我便跟着大夫学了一些。”其实她曾经接触过一些医理毒术,只是不能让外人知晓。柴雅正色道:“我需要亲自切脉才可确认,只是该如何进去才是问题的关键。”
赵仲针道:“我方才想到近来雨水不断,而冷宫之地向来常年失修,应该会有宫墙坍塌。”
柴雅不禁赞叹他的细密心思,“那我们到附近找找。”
趁殿外看守睡着之际,他们绕到后院,果然有一面墙壁松垮,其中一处只有原先的一半高度。
赵仲针翻上去,把手伸向柴雅。
柴雅望着他,犹豫片刻,终还是把手交给了他,在他的掺扶下,越过宫墙。
还好宫人担心传染,殿内无人看守。
柴雅正欲推门进屋,被赵仲针阻拦。
“你有多大把握不是疫病?”
柴雅看着他拽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悦,“你不信我?”
“不,”赵仲针摇头,“我只是有些担心。”担心万一是疫病,她会被感染。
看着他关切的目光,柴雅安定心神,随即笑笑,“我们赌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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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屋内,德宁正沉沉睡去。
柴雅牵起她的手为她切脉,赵仲针见她认真的模样,有些恍神。刚才拉她的那只手上,还留有她身上的余香。也不知为何,似是出于本能,害怕她和德宁一样,被隔离起来再也见不到。
诊完脉,柴雅道:“果然如我所料,你妹妹并无大碍,只需喝些治疗风寒的药剂便可。”
赵仲针松一口气,“多谢你。”
此事不能惊动其他人,二人离开长清殿后,柴雅于是装病,把御医送来的汤药交给赵仲针,由他送到长清殿。
德宁发热的身体渐渐好转,半个月后经御医检查,身体无恙回到庆宁宫。
经此一事,德宁嚣张的态度有些收敛。
柴雅仍旧无所事事,索性学起了女红,整日关在殿内刺绣,回忆着以前从自家绣坊里学过一些刺绣针法。
抱月不解的问:“小姐,我们为什么要帮她?”
“呀!”又刺到了手指,柴雅吸吮流出的血,无奈自己果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淡淡道:“不是帮她,而是为我们的今后提早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