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凝》还酹江月

5、第三章 庆宁宫

　　近来春雨连绵。

　　昨日柴恪从赵仲针的庆宁宫回来，着了寒气，被柴雅逼着躺在床上。

　　“姐，我想去仲针哥那。”柴恪与赵仲针十分投缘，又是他的伴读，经常去他那里走动。

　　“不准。”柴雅冰冷的拒绝。弟弟的算计丝毫逃不出她的慧眼，“你给我好好呆在床上，哪里也不许去。”

　　“可是我都答应他了，你也不希望你弟弟做个言而无信的人吧？”柴恪不懈的央求。

　　“那也不行，我派人跟他解释。”

　　“不行！”柴恪一慌，“我、我……那样没有诚意。”他嗫嚅道。

　　“那么，”柴雅微笑着看着弟弟，接下来一句话却彻底打消乐他的念头，“我亲自去跟他解释，这样够诚意吧？”

　　“哦。”柴恪失望的低下头，暗自恼悔自己编的理由。姐姐一定会派人盯着自己，这下铁定是会被困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

　　果然，柴雅换了件熏香的衣裙，确保身上没有药味，便吩咐道：“抱月，你看着他，不准下床，记着还有一副药。”

　　交代好一切，她撑一把伞，去了兴庆宫。

　　抱月同情的看了柴恪一眼，无声道，这下我也帮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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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封为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的皇养子宗实，自嘉佑四年再次进宫后，一家人便独住一处——庆宁宫，与官家的三千后宫分开。

　　向宫人禀明来意后，一个老太监带着柴雅跟素秋来到赵仲针的书房。

　　一进门，便看见赵仲针正习帖练字。古人言，练习书法，临帖习字，可以培养人心境的稳定，宁静致远。

　　“添墨。”他并未抬头，以为是庭轩回来了。

　　柴雅料想他把自己当宫人了，却也不解释，走上前，为他添水磨墨。

　　她的姿势优雅，力道也颇为均匀。

　　赵仲针正全神贯注的书写，却听到上方一女子的声音问：“你是想要浓墨还是淡墨？”

　　他方抬起头，刹那间一愣，“怎么是你？”

　　“我弟弟生病了，所以代他过来跟你说一声。”她淡淡说道，视线未曾离开砚台。

　　“不浓不淡。”他见她难得温和的低眉顺眼，便不再多言。

　　柴雅磨好墨，赵仲针提笔蘸墨，如蜻蜓点水，一粘即起。

　　书写完一个字后，他赞道：“不错，磨得刚刚好。你经常给人磨墨吗？”

　　她凝视他写的字，淡淡道：“我爹爹极喜好书画，以前他写字作画时，我就在一旁磨墨，只是现在……”她神色黯然，没有说下去，只是现在爹爹已经不在了。

　　她见他只顾挥笔书写，似乎未曾听到她的言语，缓了缓情绪，“你的字写得很好。一笔一划有如看山，奇峰突兀却又错落有致；又如观水，下笔流畅，激流千里。”

　　“是吗？”他不以为意，这样的夸奖他听过不少。

　　他喜欢临摹颜真卿的字帖，但是当今官家喜好飞白，有时他也不得不写一些。

　　四下沉默，外面的雨声敲打屋檐。

　　柴雅索性四处张望，观察他的书房。之前来得急，未曾仔细观察这间书房。

　　书房有些旧，应该很久没有维修了，但还是布置的十分整洁。

　　她发现从跳过窗看去，御花园的一池湖水可尽收眼底。她想，在那涟漪湖周围发生的事情，岂不是都能被看见？

　　仲针发现她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他顺眼望去，帘外雨潺潺，打落的花瓣随着雨水四处飘零，让人叹息。

　　“你在想什么？莫不是在伤感落红的凋零？”他随心说道，这貌似不是她柴家大小姐的做派。

　　柴雅收回思绪，内心一叹，她倒从未伤春悲秋过。“我只是在想，原来你这里的日子。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官家虽然封他父亲为皇子，但毕竟并非官家亲生，所以宫中待他一家人并不十分周到，赵仲针兄妹们的待遇远不及柴雅，就连这书房也因为长年失修，有些破旧。“不过书倒是不少。”意识到自己说过了头，她连忙补充道。

　　赵仲针一笑：“这里的书哪及得上崇文院的千分之一。”

　　“你去过崇文院？”柴雅好奇，崇文院是皇室藏书之所，为大宋开国初太宗所置，收藏着天下图籍。崇文院有三阁，即龙图阁、天章阁和宝文阁。崇文院不但收尽天下藏书，还收藏了御制文集及典籍、图画和宝瑞之物等。

　　“不曾去过。”赵仲针答道，“崇文院乃天子藏书之所，岂是我辈能随便进入的？我只是听宫里人说的。”

　　“哦。”柴雅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想来他们家人在宫中处处遭人排挤，官家并未赐其特权吧。

　　“你手上的伤都好了吧？”赵仲针沉默一阵，开口问。

　　“嗯，只是德宁要复学了吧？”她不能确定蛇的那件事，他是否知道。因为此时他的眼神有些阴沉。

　　“嗯，她明日就可上学了。”

　　柴雅讶异他如此平静，“你不想找出吓她之人？”

　　她心底酝酿倘若他真的知道真相，该如何收场，对于赵仲针，她潜意识里觉得还是不要惹他为好。

　　“我不必知道，”他的话更让她意想不到，“这是德宁应得的。”

　　他继续道：“然而，她毕竟是我妹妹，我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也许是觉得这话从目前无权无势的他口中说出有些苍白无力，他又补充：“但我可以保证，今后你不会再挨戒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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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赵仲针见她不表态，以为她不屑一顾，不由抬头望她，语气变冷：“你怎么不说话？莫非你还想报复？”

　　柴雅一笑，“原来你已经说完了。”刚才他不停的说，自己根本插不了嘴。

　　赵仲针一愣，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也呵呵笑了起来，如三月的阳光，温暖和煦。

　　庭轩办完事回来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女子笑靥如花，男子似沐春光。

　　刹那间他忽然觉得天地间只有他二人，再也容不下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