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凝》还酹江月

4、第二章 伴读 柴雅做了德

　　清晨的鸟儿在桃花树上叫得正欢，微风和煦，阳光透出云端。

　　今天是柴雅第一天上学，她一早便带着柴恪来到学堂，在门外遇见了韩嫣。

　　韩嫣是当朝宰相韩琦的孙女，秀丽端庄，是个极文静的女子，素有“开封第一才女”之称。她是公主的伴读。

　　柴雅上前行礼，韩嫣亦端然一福还礼，随后轻移莲步，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们一起进去。”

　　柴雅从侧面细细打量她。这是一个婉约如宋词的女子，一言一行仿若吹面不寒的杨柳风。她应是世间大多数男子的理想，柴雅想到，便是德宁也无法对她产生嫉妒之情。

　　时辰尚早，学堂里的学生只有寥寥数人。

　　学堂的里墙正中挂着一张孔子的画像，柴雅上前行礼。

　　赵仲针注意到她身后的一个太监十分眼熟。“你是？”

　　“回殿下，小人名叫远宁。”

　　这个太监让他想起她进宫那天发生的一件事。他有些惊讶，原以为她是个极为冷漠的女子，对人清冷漠然。

　　柴雅进宫那日到学堂与大家见面后，宫人传话说仁宗皇帝下完早朝，要在曹后的坤宁宫召见他们，众人便一同前往。

　　在御花园的转角处，一阵鞭打叱喝声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宫里的太监宫女难免会因为不懂规矩或惹恼主子而遭受责罚，他们做主子的都习以为常了，很多人仅仅只是扫了一眼便当做没事人一般继续前进。

　　赵仲针停下来是因为好奇，他留意到耳边传来的只有鞭打声而无受罚者的求饶或者哀叫声，他不禁观察起那个人，是一名太监。只见他紧咬牙关，冷汗涔涔，即使身上血肉模糊也不吭一声，让人不由钦佩起来。

　　他正准备跟上大家，发现身后有人。他回头，看见柴雅牵着柴恪也停了下来。她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切，而柴恪则有些愤然。三人在宫人的催促下才移动步伐，向坤宁宫走去。

　　回忆到此处，赵仲针相信一定是柴雅救了远宁。

　　后来他问她当初为什么会救远宁，她只是淡淡说道：“因为当时他的眼神。”

　　然而出乎柴雅预料的是，在今后的日子里，远宁不但成了她的心腹，而且永远忠诚与她。

　　柴雅因为没有任何品级，做了德宁的伴读。

　　“德宁，你的作业呢？”夫子检查昨日布置给学生们的作业。

　　“夫子，我忘记了。”德宁一脸无辜。

　　大家不禁讶异，德宁最近怎么了？不是回答不出夫子的问题，就是忘记完成作业，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她可是大家心目中除韩嫣外最完美的女孩，相貌乖巧，学业优秀，大家都喜欢宠着她。

　　柴雅皱眉，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戒尺！”夫子向来严厉，命人拿来戒尺。

　　德宁转身微笑着望着柴雅。

　　柴雅冷笑起身，走到夫子跟前，伸出双手，昨日的红肿还未消退。

　　按照惯例，学生若是回答不出夫子的问题，或者没有按时完成作业，会被夫子惩罚用戒尺打手心。宗室子女们贵为天之骄子，自然不能挨打，所以惩罚之事就落在伴读身上。

　　自从柴雅来到学堂成为德宁的伴读，德宁就开始回答不出夫子的提问，也交不出完成的作业。于是，柴雅的手心经常挨打，伤痕累累。

　　戒尺响脆的打在柴雅手上，她一声不吭，只是紧咬下唇，用凌厉的目光瞪着德宁。

　　德宁幸灾乐祸的观望着，但是柴雅冷冽的眼神让她有些不敢直视。

　　大家明白德宁是故意整柴雅的。有些人看不下去，但碍于跟德宁的交情，不便为柴雅求情；有些人则是事不关已的持看戏的态度；另一些人本就是整天围绕德宁转的，反而帮着数数起哄。

　　柴恪如坐针毡，双手握拳，眼圈泛着晶亮的光。

　　“……八、九、十。”挨完戒尺，柴雅和德宁返回座位，柴雅向柴恪投去一个安慰的笑容，表示她没事。

　　赵仲针嘴角勾起一弯弧线，这女人真是——这个时候还一心顾着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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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蕊阁。

　　重蕊阁修建在御花园附近，推开窗户便可一览全景。两层楼的小阁临水而建，雕栏玉砌，别具匠心，可见官家对其主人的宠爱。

　　抱月准备好药膏，迎接下学的小主子。柴雅每日挨打已如一日三餐一般必不可少了。

　　抱月心疼的给她上药，“小姐又没招谁惹谁，为何总跟小姐过不去？”

　　柴恪咬牙道：“是他们欺人太甚！我去找他们理论！”

　　柴雅拉住他衣袖：“恪儿，不可莽撞。”

　　“可是姐，我不能看着你无故受罚而无动于衷啊！”

　　“我自有办法。”柴雅微笑，目光却清冷如霜。

　　抱月在一旁看着姐弟俩的对话，心道，这才是往日里柴府的小姐，委曲求全岂会是她的作风？如果自家小姐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维诺女子，也许他们就会如柴家后院里的那位贞小姐一样，只能依靠着别人的同情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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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学堂。

　　德宁一边听课一边思索今日该如何让柴雅挨打。

　　出神间感觉腿上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她低头一看，“啊——”一条银白相间的蛇正在她小腿上攀爬。

　　德宁意识到自己的状况后，立即晕倒过去。

　　其他胆小的学生也大声的尖叫，学堂里乱成一片。

　　柴雅、柴恪姐弟虽然也是一副慌张恐惧的模样，可是他们波澜不惊的眼神似乎镇静得有些过头了，赵仲针眼中一丝精光闪过。

　　接下来德宁便是发烧，惊厥，连续一个月她都不曾出房间。

　　德宁既然不在学堂，柴雅就没有再代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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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深夜重，柴雅正准备梳洗就寝。

　　“姐。”柴恪从门外探出一个小脑袋。

　　柴雅一笑，“又睡不着？”

　　“恩。”柴恪乖巧的点头。

　　“进来吧。”柴雅有些无奈的叹口气。柴恪刚离开家，极不适应宫里寂静的夜晚。

　　柴雅退下宫人，见柴恪却已躺在自己的床榻上。“你还真好意思。”

　　“姐，我不想一个人睡在那么大的房间里。”空旷的寝殿里连说话都有回音。

　　“可是你迟早要一个人生活的。”她不可能一辈子都陪在他身边。

　　柴恪黯然侧首。

　　柴雅不忍，“今天是最后一次。”尽管他们是亲姐弟，可男女同塌在宫里还是要避讳的，何况他并非皇子，迟早要离开她出宫回府的。只是，不知官家要留她到什么时候。

　　“好。”柴恪十分懂事，知道姐姐的难处。

　　柴恪毕竟年幼，很快就睡着了。

　　看着弟弟安然入睡后，柴雅披上风衣，走出寝殿。

　　外室守夜的侍女蹲靠在门边，一见屋内有动静，连忙站起躬身。

　　柴雅有些意外，说是守夜，但真正夜深不睡宫人很少。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回主子，女婢名唤秋儿。”她谦卑的答道。

　　“秋儿。”柴雅念道，“这个名字单薄了些，我给你另起一个可以吗？”

　　“奴婢请小姐赐名。”宫里的下等人很少有自己的名字，秋儿也是她进宫为婢后管事的公公起的。

　　柴雅思索一会儿，说：“冷月擢素秋，以后就叫你素秋吧。”

　　“多谢小姐。”

　　柴雅不待她说完便踏出门槛，丢下一句“不用跟来了。”

　　素秋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暗叹这个主子似乎不好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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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花园湖边，夜凉如水，皎洁的月光如流水般倾斜，夜风吹皱湖水一片涟漪。

　　书房内，赵仲针端坐书桌前习帖。不知怎的，白日里那人倔强的眼神、微仰下颌的姿态在他脑海里时时浮现。他无端的笑起来，令站在旁边伺候的庭轩莫名其妙。

　　庭轩自小便跟随赵仲针，亦仆亦友。他十分清楚自己的主子，在外人看来是个温和多情的浊世佳公子，在私底下十分清冷，很少展露笑颜。

　　远处箫声悠扬，赵仲针倚栏而望，窗外正是此时静谧一片的御花园。

　　一素衣女子婷婷孑立，唇边一只紫玉笛，孤清的笛声如慕如泣，婉转悱恻。月色笼罩在她身上，泛起淡淡光华。箫声吹动杏花纷飞，她如同花间仙子，不沾染一丝浊世的尘埃。

　　他竟出了神，怔怔的欣赏这湖畔的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