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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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佑五年三月。
大红的宫门依次打开，肃静的殿群尽在眼前。柴氏姐弟在宫人的带引下，迈入北宋皇宫。
柴恪有些紧张，四下张望，右手死死拽着姐姐的小手。
柴雅亦反手握住弟弟，视以微笑，在他耳畔轻声说道：“放松一些。”
柴恪点点头，稍稍松开右手。他俩自小便相依为命，姐姐一直都在尽心照顾他。
自从两年前爹爹亡故，娘亲又卧病在床，仁宗皇帝就打算接她姐弟二人入宫抚养，但柴雅以守孝为由拒绝。而今官家再次下旨，她无法再次拒绝。
“柴雅（柴恪）拜见皇后娘娘。”皇后曹氏的坤宁殿里，柴氏姐弟行跪拜大礼。
他们也曾随爹爹进过皇宫，对后宫的规矩倒也不是全不知情。
曹皇后仔细打量他姐弟二人，尤其是柴雅。柴夫人清丽秀雅的容颜，如同水中芙蓉，惹人怜爱，一眼便能瞧出她是个极温柔的女子。而女儿柴雅的容貌虽承自她，却多了几分绝尘的雅致和一丝淡淡的疏离。而两年前自她执掌家门之后，身上的清冷之气犹甚，原本尚有的几分柔和也被磨砺得几乎一干二净。
“快起来吧。你娘亲近来可好？”
“精神比前时好了许多。”柴雅垂目，隐去忧色。
“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曹氏知道这两年柴府的事全靠柴雅支撑。
“娘娘谬赞了。”
“以后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我让人带你去见见公主和宗室的世子郡主们，往后就跟他们一起上学。”曹氏和蔼的说道。
“是。”柴雅躬身退出，由宫人带着去了学堂。
刚好下学，公主、世子和郡主们蜂拥而出，但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和一个更小的男孩在不远处静静望着他们。
“你们是谁？”德宁问道。
德宁是皇养子、岳州团练使赵宗实的长女。赵宗实有二子二女，分别是长子赵仲针、次子赵仲纠、长女德宁和次女宝安。
德宁生得貌美，活泼伶俐，难免被宠得娇气。仁宗的三位公主相貌平凡，又寡言少语，德宁一直自以为傲，标榜自己是后宫第一小美人。然而此刻这里多了一名面若杏花的同龄少女，她立即警觉起来。
柴雅闻言，带着弟弟上前一步向他们行礼。“我是崇义公的女儿柴雅，他是我弟弟柴恪。”
三位年纪稍长的公主向她点头示意便离开了。
剩下的世子和郡主们，一会儿望望柴雅，一会儿又看看德宁。他们想去和柴雅打招呼，可又不敢上前，因为德宁的脸色十分不好。
“原来你就是那个要进宫跟我们一起住的人啊！”德宁见她只是崇义公之女，于是露出了傲慢的表情，也不还礼。
柴雅见状，却也不愠不怒，只是安静地走回去，牵起弟弟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她依然看着他们，礼貌却又淡漠。
当她扫过宝安时，宝安朝她笑，她亦对宝安回以微笑。
宝安感觉她和蔼可亲，便跑去拉她的手，“姐姐，以后你跟我玩。”
柴雅不留痕迹的将手抽出，脸上仍带着那淡淡的笑颜，“好的。”
那天仁宗赐重蕊阁给柴雅姐弟居住，皇后曹氏亲自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
柴雅拜谢，淡然一笑，不见喜悦之色。
宝安在一旁看着，小声的问大哥赵仲针，“为什么她分明笑了，我却感觉不出她在高兴？”
赵仲针低声道：“很多时候，人露出笑容，并不是因为心中喜悦之情，你以后会明白的。”
他是知道她的。崇义公柴浩身亡后，柴府便由她主持。想她自幼也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备受宠溺，从未管过事。十岁执掌柴府，却能将家族所有的大小事务，还有那些千头万绪的人情往来，都处理得妥妥帖贴，众人皆服，可见她不是一般的聪慧。
她突然对上了他的目光。他心一跳，那是怎样的女子！赵仲针第一次对女子产生了好奇。以前他对女子的印象，不是唯唯诺诺，就是谄媚讨好，再者就是低头不敢说话。而她竟敢直视挑衅之人，毫不怯懦，一双明亮的眼睛叫人难忘。
他嘴角上扬，看来宫里的日子会很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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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赵仲针第一次遇见她。
去年四月初八佛祖诞辰日，他陪母亲去相国寺上香，参加浴佛会。
他嫌佛堂里木鱼的敲打声噪耳，于是趁母亲不注意溜了出去。
在相国寺里四处转悠，发现一个小男孩蹲在树下，男孩正抱着一只幼犬。
他走近一看，幼犬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口中不断的流淌出鲜血，
“想来它已经活不成了。”赵仲针对他说道。
“呜呜……”小男孩哭了起来。
赵仲针正要劝慰他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使小男孩顿时止住哭声。
“恪儿，你在做什么？”
赵仲针回头，不禁一叹，好美的女孩！略尖的鼻子，明眸闪闪，晶莹剔透得仿若水晶。
只是——
她的表情眼神如此清冷，这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不应该拥有的神情。
她并不看他，只是盯着那个小男孩，“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姐姐。”男孩怔怔的望着女孩，四目相对，女孩眼中是不容质疑的坚定。
许久得不到回应，男孩终于回身依依不舍的抚摸着怀中的小生命，突然间他咬了咬唇，稚嫩的小手伸向幼犬的脖子，颤抖着增加力气。片刻后，幼犬不再动弹。
“你在做什么？”赵仲针回过神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了。
女孩不以为然，“与其眼睁睁的看着它痛苦的忍受，不如索性给它一个干脆。”
“你——”赵仲针无语。他是赞同她的说法的，只是她小小年纪便能如此狠下心肠，这种勇气让人害怕。
女孩带着男孩离开了。
赵仲针返回正殿（大雄宝殿），母亲已经烧香礼佛捐完香火钱，于是由寺僧带路拜会方丈，迎面走来的正是方才遇到的那对姐弟。
那姐姐道一个万福，柔和的声音响起，与方才的阴狠判若两人。
“崇义公府柴雅见过夫人。”
“原来是柴家小姐。”母亲虽然是当今皇后的侄女，又贵为皇子妃，但她对人向来温和有礼。“我们不曾见面，你怎会认得我？”
柴雅微微一笑，“小女听闻夫人也在寺里，刚才注意到夫人的打扮举止与常人不同，这才大胆的猜测了夫人的身份。”
这女子分明不过十来岁，言谈举止表现出超乎年龄的成熟，那抹轻浅的笑容让赵仲针觉得他看不透她。
她真的如传闻所言，只有十二岁吗？
“小姐，浴佛会快开始了。”一个侍女催促道。
“夫人去吗？”柴雅问道。
“不了，我们还要去见方丈。”
柴雅再次谦卑的屈膝一拜，“那么，柴雅不打扰夫人，告辞了。”
目视着他们离去，赵仲针听母亲摇头叹气，“倒是个聪慧的丫头，可惜——女儿家抛头露面总是不好的。”
那一天，柴氏家族举行放生会，超度去年过世的崇义公。柴雅是代替弟弟柴恪处理一切事务，俨然是一个当家人。
听说这次放生会，她准备的颇为周到，每一个步骤细节都处理的很完善，令一些抱着看笑话心态来参加的族人长辈，挑不出任何错漏来。
“原来她就是柴雅。”
关于这位柴府千金的故事，赵仲针听过不少。
传闻柴雅出生于庆历八年初冬的夜晚，一夜之间，整个开封梅花盛开，民间皆称此为吉兆。其母水氏乃京城有名的美人。嘉佑元年夏，崇义公柴浩的一个侍妾趁进宫赴宴之际欲刺杀仁宗皇帝，被水氏所挡。柴浩为了不央及柴府，自杀谢罪。而水氏因为后背受伤，一直下身瘫痪在床。本应继承崇义公爵位的柴恪年纪尚小，于是作为姐姐的柴雅一手承担起宗主的重担。然而毕竟是十岁的小女孩，此举当然引起一些柴氏族人的不满，他们认为柴雅会无所作为，于是连番上书要求撤换宗主，然而仁宗并未答应。最后事实也证明柴雅的处事能力的确不遑多让，其他人也不敢再打爵位的主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 初遇
